第145章 哭鬧
池嫿和程雪君來到沈家。
整個沈家有一種詭異的安靜,甚至沒人看管。
池嫿沒想到她進來會這麼容易,她心底一沉,如果萬一現在進來的是要謀害沈長青的人,豈不是輕而易舉?
沈家就是這樣對待的嗎?
池嫿沿著空曠的客廳,推開那間堆滿昂貴玩具的房間門。
一股濃烈的、屬於孩童的孤獨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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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的地毯上,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背對著門口。他穿著柔軟的棉質睡衣,小小的肩膀隨著壓抑的抽泣劇烈地聳動。
一隻胳膊緊緊環抱著膝蓋,另一隻手裡死死攥著一個變形金剛,那玩具的一條腿已經扭曲變形,像是被反覆摔打過無數次。
「長青……」池嫿沙啞的出聲。
看著這個背影,和她之前那個陽光活潑又淘氣的兒子,判若兩人。
她心裡不由的顫抖。
那小小的身影猛地一僵,極其緩慢地轉了過來。
沈長青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腫得像桃子,裡面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驚恐和委屈。
當看清池嫿的臉,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那汪淚水徹底決堤,洶湧而出。
「嗚……媽媽?」他小小的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聲音嘶啞破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不要我了?你和爸爸……都不要我了?嗚哇——」
那一聲悽厲的哭喊,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捅進了池嫿的心臟,再殘忍地攪動。
池嫿恨自己來得太晚,又慶幸自己好在今天過來了。
她一直以為沈濟川會找個長輩安頓好沈長青的,她沒想到他居然就這麼把一個兩歲多的孩子單獨留在家裡。
「沒有,媽媽怎麼會不要你呢。」池嫿趕緊跑了過去,雙腿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把將那個顫抖的小身體死死摟進懷裡。
她用力抱著,想把自己的愧疚,自己所有的心疼都傳遞過去。
「媽媽來了,媽媽來接你回家。對不起,長青,對不起……」池嫿把臉埋在他細軟的頭髮里,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打濕了他的發頂。
程雪君看到外孫可憐的模樣,也心疼壞了。
尤其是當她發現他的五官竟然長得那麼像池嫿的時候,她仿佛看到了池嫿小時候的模樣。
她心不由放柔。
「長青,我是姥姥。」
沈長青正沉浸在悲傷的情緒里,根本沒有看她。他趴在池嫿的懷裡,像是終於找到了安全的港灣。
那緊繃到極致的小身體一點點鬆懈下來,但哭聲卻更大、更委屈了,仿佛要把這幾個月的恐懼和不安全部傾瀉出來。
他小小的拳頭緊緊抓著池嫿的衣服,抓得指節發白,仿佛生怕一鬆手,這短暫的溫暖也會消失。
「你們……你們只喜歡弟弟……嗚……只喜歡沈長久……」他斷斷續續地哭訴,小臉埋在池嫿頸窩,滾燙的淚水濡濕了她的皮膚,「爸爸……爸爸也走了……都不要我……哇……」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在池嫿心上。她只能更緊地抱住他,語無倫次地重複:「不是的,不是的長青,媽媽愛你,媽媽最愛你了……爸爸……爸爸他……」
她無法解釋沈濟川的失蹤。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沈濟川到底要做什麼。
「你和弟弟都是我們的心肝寶貝。你不想待在這的話,媽媽接你回家。」
池嫿站起身,抱著他起身。
沈長青一聽可以跟著她走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真的嗎?媽媽,這次你不會騙我了吧。」
池嫿搖頭,「不會騙。」
是她的錯,讓一個兩歲的小孩如此的不安。
她小時候太明白這種被孤立的感受,如今不想讓她的孩子再體驗一遍。
池嫿和程雪君抱著沈長青離開。
沈長青一路上一直嚷嚷:「我要去見弟弟。」
程雪君也說想看看另外一個孫兒。
於是池嫿帶著他們來到了華德研究所。
走廊里特有的消毒水氣味,濃烈得有些刺鼻,光線光潔冰冷,反射著頂燈慘白的光。
沈長青緊緊牽著池嫿的手,小小的步子邁得很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潛藏的不安。
他烏黑的眼睛睜得很大,好奇又帶著點怯意地打量著周圍匆匆走過的醫護人員,還有那些緊閉的、偶爾傳出微弱咳嗽聲的房門。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混合著藥味和隱隱病痛的沉重氣息,讓他下意識地往媽媽身邊靠了靠。
「媽媽,這裡怎麼跟我上次來的地方不一樣?」
池嫿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沈長久是罕見病,就連住院的環境條件都要格外特別,不然稍有一個病毒感染,他就極有可能危及生命。
「因為弟弟生病了,媽媽沒有偏心誰,弟弟在醫院需要照顧,你一會見了弟弟,要小心對他,不能讓他受傷知道嗎?」
沈長青懵懂又乖巧的點了點頭。
約翰醫生早已等在隔離病房外。他穿著整潔的白大褂,金髮一絲不苟。
「進去吧,穿好隔離衣。長久剛醒不久,精神還不錯。」約翰的聲音很輕,刻意放得柔和。
池嫿讓沈長青進去,就見他步子小跑的來到床邊,而沈長久手背上還插著針管,整個人透著虛弱蒼白的躺在那。
「哥哥,我好想你,你終於來了。」他揚起一抹笑容,眼神亮了起來。
沈長青反倒被他周身的儀器還有全身的針管嚇了一跳,「弟弟......你疼不疼?」
他有一種被衝擊的嚇到。
沈長久搖了搖頭,「不疼。」
池嫿看著沈長久堅強的樣子,就鼻尖一酸,程雪君也心裡不好受。
看到孫兒這樣,她不禁想池嫿當初是不是也曾絕望躺在那。
「能治好嗎?」
她輕聲問道。
池嫿咬牙,「能,一定能。」
沈長青突然轉過身,他眼眶發紅,那隻手握著沈長久的小手,朝池嫿帶著哭腔又堅定道:「媽媽,我再也不和弟弟計較了,我也要好好愛弟弟......」
那一瞬間,池嫿喉頭猛地一哽,眼前瞬間模糊。巨大的酸楚和欣慰狠狠撞擊著她的心臟。她用力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