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白樹老人
「我看,作畫這事我就免了吧……」
蘇白無奈道。
「別推辭呀,以文會友,諸多文會都少不了寫詩作賦。」
「難得你和黃兄都在,咱們不妨來一場以畫會友,也好讓這些晚輩領略書畫的真正魅力。」
「說不定,他們就此便能真正愛上書畫,日後也成為一代大師呢。」
陸沉大師捋著鬍鬚,笑容滿面地說道。
蘇白無語了。
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我是說我壓根就不想作畫,不想畫啊,你倒好,還以畫會友……
會什麼友啊!
「咳咳,真的不用了,兩位作畫就夠了。您瞧,我今天毫無準備……」
蘇白只好把話說得更直白些。
「筆墨紙硯我都已備好,小兄弟,你無需拘束,就當這兒是自家,隨意作畫。」
「也好讓他們開開眼界。」
陸沉大師緊接著說道。
「好了,孫伯,去準備筆墨紙硯。」
「小語,白遜,我們作畫時,你們可要仔細觀摩,就當是學習了。」
陸沉大師以為蘇白是不好意思,笑著擺了擺手。
「是!」
管家孫伯一揮手,幾個侍女便將三套筆墨紙硯端來,放在眾人面前。
蘇白眉頭微微跳動。
用鉛筆作畫他都不會,更何況毛筆……
早知道今天考核是這樣,打死他都不來了。
「咱們以畫會友,不設題目限制。」
準備妥當後,陸沉大師笑盈盈地看向黃語大師:「黃兄,你是客人,就先請吧。」
「好,那我就獻醜了!」
黃語大師微笑著捋了捋鬍鬚,走到桌前。
他拿起毛筆,稍作思索,便開始揮毫潑墨。
只見他筆鋒遊走如龍蛇。
原本一臉祥和的他,一開始作畫,氣質瞬間變得不同。
宛如一位在高山流水間尋覓知音而不得的大師,令人心生敬意。
「作畫分為四個層次,分別為錄實、靈動、意存、驚鴻。」
「錄實,即如實描繪現實場景,畫出的景物與實際所見一模一樣。」
「雖說畫得逼真,但這只是最低層次。」
黃語大師作畫之時,陸沉大師笑著向眾人解釋。
「靈動,則是指畫出的景物不再呆板,而是蘊含生機靈氣,讓人一眼看去,仿佛畫中事物活了過來。」
「比如畫一條魚,你會感覺這條魚仿佛真的要從畫紙上游出來。」
「第三境意存,講究意在筆先,畫完而意猶未盡。」
「達到此境界,作畫前心中必先有獨特意境,如此畫出的作品才能打動人心,讓人沉醉其中。」
「我的【夏秋圖】和【赤雄嘯天】有幸達到此境。」
「所以一眼望去,猶如在眼前展開一幅真實畫卷,令人身臨其境。」
「我和黃兄都已達到這一境界,若運氣好,機緣巧合之下,或許就能創作出第四境的畫作。」
「第四境驚鴻,所謂驚鴻之作,畫中的人或物自帶獨特氣質,甚至能讓動物、蠻獸都難以辨別真假。」
「小語想要的【朝鳳圖】如此,黃兄的【江鳥圖】亦是。」
「哦!」
蘇白點頭。
他原本以為作畫,畫得像就是厲害。
聽了解釋才明白,畫得像只是最低級的境界。
一幅真正的名畫,必須融入自身精神,蘊含獨特意境才行。
交談間,黃語大師筆下的畫面逐漸成形。
那是一幅山林鳥雀圖,寂靜的樹林中,兩隻鳥兒在空中飛舞。
雖畫面靜止,但卻給人一種鳥鳴清脆、迴蕩山林之感。
仿佛瞬間將人帶入山林,領略鳥語花香的美妙。
「陸大師,這便是意存境界的畫作嗎?」
黃瀟忍不住問道。
能給人這般感受。
說明這幅畫已然蘊含深厚意境,讓人一看便難以忘懷。
「嗯!」
陸沉大師點頭:「這幅畫確實達到了意存境界,不過,也只是剛夠得著邊。至於為何這麼說,就需要你們去鑑賞,誰能準確答出,誰就獲勝。」
「是!」
黃瀟和白遜立刻將目光聚焦在畫上。
沒過多久,黃語大師停筆。
這幅山林鳥雀圖大功告成。
「呵呵,許久未畫,筆法生疏不少,獻醜了。」
放下毛筆,黃語大師微笑著說道:「陸沉,輪到你了。」
「好!」
陸沉大師也不推辭。
他幾步走到桌前,毛筆在紙上肆意遊走,墨汁滲透紙背。
同樣身為第三境的書畫大師。
顯然陸沉作畫更為得心應手,揮灑自如。
他畫的是一片江水,一葉扁舟漂浮其上。
畫面中雖無驚濤駭浪,亦無狂風暴雨,但卻給人一種逆風中奮力前行、與巨浪搏擊的感覺。
船上的人物,雖只是寥寥幾筆勾勒,卻盡顯不畏艱難、勇往直前的堅持。
讓人看後不禁熱血沸騰。
「還是陸老弟技高一籌啊!」
還沒等陸沉畫完,黃語大師便忍不住讚嘆。
他自己雖也擅長作畫,名氣頗大,但與陸沉相比,還是有不小差距。
山林鳥雀圖雖不錯,意境也尚可。
但仔細琢磨,與陸沉這幅畫的意境相比,還是差了許多。
他只是描繪出山林的寧靜與喧鬧,而陸沉卻將內心的抗爭展現得淋漓盡致。
水平顯然更勝一籌。
「怎麼樣?你們能看出些什麼?」
讚嘆過後,黃語大師笑盈盈地看向白遜和黃瀟。
「陸大師這幅江流圖,我能看出用了三種作畫方法,十二種筆法。」
「其中似乎還有八十年前聲名遠揚的書畫大師溫嬌的風格影子。」
黃瀟思索片刻後說道。
陳溫,是東海城有名的女書畫大師。
名噪一時,筆鋒細膩,擅長山水,畫水之技堪稱一絕。
被譽為東海城三百年來第一人。
「我也看出來了……」
白遜趕忙附和。「嗯,還算有點眼力。」黃語大師微笑著點頭。
「三種作畫方法?十二種筆法?」
一旁的蘇白無奈道。
在他看來,這位陸沉大師不過是拿著毛筆隨意塗抹,根本沒看出有啥特別之處。
「哈哈,黃兄過謙了!」
說話間,陸沉大師也完成了這幅江流圖,笑著走過來:
「我是前幾日在奔馬江上遊歷,積攢多日情緒,有感而發,才能稍勝一籌。」
「黃兄整日忙於治病救人,不像我這般清閒,若你也能全身心投入書畫,恐怕我就望塵莫及了。」
「作畫講究天賦,我自覺天賦不如你,所以才投身醫道。」
黃語大師搖頭說道。
「好了,咱們倆老傢伙就別在這兒互相吹捧了。」
「要說真正有天賦的,還得是蘇白小兄弟。年紀二十多,就對畫道有如此高深見解。」
「想必作畫水平也不會比我們倆老傢伙差。」
陸沉大師笑著搖頭,看向蘇白,做了個「請」的手勢:「現在我們倆都畫完了,蘇白小兄弟,該你了。」
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蘇白。
黃語大師也點點頭,眼中滿是好奇。
蘇白的事,他是從陸沉那兒聽說的。
儘管對陸沉的話深信不疑。
但親眼見到蘇白如此年輕,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書畫與武功不同,並非僅靠天賦就能成事,還需對人生、對生命有諸多感悟,才能不斷提升境界。
就像他自己,也是在醫治無數病人、獲得新感悟後,書畫水平才得以突飛猛進,達到如今地步。
蘇白年紀輕輕,即便天生適合書畫,最多也只是基礎紮實,達到錄實境界。
想要達到靈動、意存……恐怕還需歷經諸多磨礪。
當然,這些話他並未說出口,畢竟不太禮貌。
此刻,聽到陸沉大師讓蘇白作畫,他忍不住想看看。
這年輕人究竟能達到什麼水平。
就連白遜和黃瀟眼中也滿是興奮。
蘇白上次大展身手,指出畫卷中的錯誤與漏洞,指點江山,意氣風發,令人欽佩不已。
他們也很好奇,這位與他們年紀相仿的蘇老師,究竟達到了何種境界,竟能讓陸大師都心服口服。
「我?」
感受到眾人熱切的目光,蘇白的腦袋又開始疼了起來。
本以為對方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還真要自己畫畫啊。
啥都不會,這可咋畫?
總不能畫只小雞,再添個光圈,就說是神鳥鳳凰吧。
真要這麼幹,今天恐怕都走不了,肯定會被眾人當場「收拾」。
「那個……那個……我能不能先看會兒書再畫?」
蘇白撓撓頭,強忍著尷尬說道。
「看書?」
陸沉和黃語對視一眼,滿臉疑惑。
我們讓你作畫,隨便畫啥都行,展示出真實水平就好……
看書?
這和作畫有啥關係?
一旁原本期待蘇白大展神威的白遜和黃瀟,也都一臉茫然。
都要開始作畫了,才想著看書……這臨時抱佛腳也太晚了吧!
關鍵是……大哥,你都這麼厲害了,看書還有用嗎?
「是!」
見眾人眼神怪異,蘇白只能強忍著尷尬。
他實在是沒辦法了。
畫畫?
他也希望自己是個高手,能一下子畫出第三境、第四境的作品,威風八面。
可現實是,他連毛筆都拿不穩,更不知道畫筆咋用……咋畫?
天道樹館雖能洞察一切缺點,能將所有書籍化為己用。
但也不可能瞬間把他變成真正的書畫大師。
除非……能看到足夠多的作畫方法,形成特殊的天道秘籍!
圖書館集合正確方法形成的東西,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說不定他真能在短時間內成為高手。
「你想看啥類型的書?」
「難道小友……在書畫方面遇到瓶頸了?」
過了半晌,陸沉大師忍不住問道。
書畫和武學一樣,也會遭遇瓶頸。
許多人學幾年就能達到三境,也有不少人終其一生,連一境都難以企及。
他實在想不明白蘇白為啥要這麼做。
猶豫許久。
猜測眼前這位是不是遇到瓶頸,想尋求突破。
不然,為啥都要作畫了,才提出要看書呢?
這兩者之間實在是八竿子打不著啊!
「倒不是遇到瓶頸,是……是我……心境還沒法自由轉換。」
「每次作畫前,都得看大量的書來調節,這樣才能畫出質量更高的作品。」
憋了半天,蘇白想出個理由。
總不能告訴他們,自己長這麼大,連畫筆咋拿都不知道,要看書是想去學一下……
真要這麼說,恐怕會被當成神經病當場轟出去。
書畫可比武學難多了。
想要達到陸沉、黃語這種造詣。
沒有幾十年的刻苦努力,畫廢無數張畫紙。
用禿數不清的毛筆。
根本不可能成功。啥都不懂,看一會兒書就想學會……
這不是痴人說夢嗎?
就算想撒謊,也得編個靠譜點的理由啊……
「一幅好作品,與心境、運氣、機遇等都密切相關。」
「你如此年輕,心境調節不好,確實難以畫出出色的作品。」
一旁的黃語大師點頭表示贊同。
陸沉大師也沒有異議。
書畫屬於藝術範疇,不像武力,即便狀態不佳,也能發揮出個七八成。
找不到狀態,即便畫得再好,也只是徒有其形,無神韻,算不上珍品。
「我這是習慣……嗯?」
正想著繼續解釋,沒想到兩位大師竟然不再反駁,蘇白一愣。
不過,隨即就明白了。
藝術在任何世界都是相通的。
當年王羲之書寫《蘭亭序》,是在大醉之後揮毫而成。
等他酒醒後再想重寫,卻發現始終無法超越原作,這就是狀態的影響。
就像眼前的黃語大師,他最得意的作品便是那幅【江鳥圖】。
即便現在再給他紙筆,讓他重新繪製,恐怕也難以達到之前的水準。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巔峰之作,這涉及到諸多因素。
他說自己現在狀態不好,想看書調整,倒也合情合理。
「陸沉,你書房不是有不少書畫方面的秘籍和孤本嗎?」
「就讓蘇白小友進去看看,我們在這兒等他調整好狀態,再欣賞他的畫技。」
黃語大師說道。
「我的書房?」
陸沉嘴角微微一抽。
上次這傢伙在書房突破,把書房弄得亂七八糟。
至今他仍心有餘悸。
不過,他也想見識一下蘇白到底啥水平,只好點頭道:「嗯,阿城,帶蘇小友過去。」
「那就多謝大師了!」
見矇混過關,蘇白鬆了口氣,跟著管家孫伯再次前往書房。
……
蘇白走進書房後,會客廳里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看書調整心境……陸大師,我以前咋從來沒聽說過這種先例?」黃瀟忍不住問道。
作為明師學徒,她見多識廣,說實話,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舉動。
「心境調節因人而異,這不好一概而論。」
陸沉沒有回答,黃語大師思索片刻後開口道:「其實,這和個人習慣有關。以前有位強者,成名前是個砍樹的……」
「我知道,大師說的是不是白樹老人?」
白遜說道。
白樹老人本名白川,因成名前以賣柴為生,故而被稱為白木。
他實力達到武王境巔峰,在整個東海城罕有敵手,聲名遠揚。
從最底層的砍柴人,一路拼搏成為名震一方的高手。
白木老人的經歷一直激勵著年輕人,很多人都知曉他的事跡。
「沒錯,就是白木老人。」
「你們只知道他成名之路坎坷,修煉刻苦。」
「卻不知他與人戰鬥前,也會通過調整心境來提升狀態。」
「而他調整的方式,就是劈木頭。」
他經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劈上一天木頭,就能讓心境和狀態達到巔峰。」
「經黃兄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百年前有位號稱『一劍平江』的獨行劍客吳平,聽說他成名前是個木匠。」
「每次戰鬥前,都會通過編筐來調整心境。」
「最終實力到達武皇,令人敬畏。」
陸沉大師說道。
「是啊,類似的例子不少。」
「蘇白小友需要看書來調整心境,倒也不算奇怪,只是……」
黃語大師說到這兒停了下來。
「黃兄有話但說無妨!」
陸沉微笑著看向他。
「剛才你作畫的時候,我特意留意了他一會兒,還故意向黃瀟、白遜提問,卻發現……他好像一臉懵懂。」
「似乎對書畫一無所知,甚至……什麼都沒看出來!」
想起剛才的事,黃語大師搖搖頭:「陸老弟之前說他連你的【夏秋圖】和【赤雄嘯天】都能看出來,不應該是那副表情啊!」
黃語大師身為醫者,擅長觀察入微。
蘇白見陸沉大師作畫時滿臉震驚沒怎麼掩飾,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懂?這不大可能吧?」
陸沉大師沒有黃語大師那般敏銳的觀察力,對此有些難以置信。
這般眼力,比他自己都厲害,怎麼會對書畫
「我也只是有這種感覺,或許是我看錯了……」
黃語大師搖了搖頭。
對於蘇白,他確實好奇。
在蘇白沒來之前,陸沉大師將他誇得天上少有、地上難尋,這讓黃語大師好奇不已。
可等真正見到蘇白後,說實話,他心裡多少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