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專業的事,還得交給專業的人。
開科取士之事,陛下心中早有盤算。
陛下出身草莽,深諳人才於奪取江山、穩固社稷之重。
當年金戈鐵馬之際,便已四方延攬賢士,何況如今坐穩了龍庭?重啟科舉,自是勢在必行。
朱元璋微微頷首,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趙成。
趙成立時會意,展開一卷明皇聖旨,朗聲宣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朕欲開創太平盛世,須得文武賢才輔弼,方能定國安邦,使萬民無憂。韓國公之子李琪,於校閱之時,所呈國策深合朕意,實乃謀國良言。朕賞罰分明,豈有不賜之理?特擢李琪為校閱魁首,賜金腰帶,授中書舍人職,欽此!」
魁首!中書舍人!
李琪臉上終於綻開笑意。
那金腰帶,不過是裝點門面的物件,除了顯擺,別無大用。
真正要緊的,是這錦衣衛千戶與中書舍人的雙重恩典——此乃陛下信重之明證!
🅢🅣🅞5️⃣5️⃣.🅒🅞🅜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千辛萬苦,幾番周折,他李琪,總算入了陛下的眼!
趙成笑容可掬地將聖旨交到李琪手中,又命小太監捧來一隻錦盒,裡面盛放的正是那金腰帶。
李琪竟隨手將聖旨往胳肢窩下一夾,迫不及待地就去掀那盒蓋,想瞧瞧這御賜的金腰帶是何模樣。
「使不得!使不得!李舍人,回家再……」趙成驚得連忙阻止。
可話音未落,盒蓋已被掀開,一道金光閃入眾人眼帘。李琪樂了,伸手取出腰帶。
然而下一刻,他眼中卻浮起疑惑。
不對啊!
瞧著金燦燦,入手這分量……怎麼輕飄飄的?真是金子?
他下意識地將那金晃晃的腰帶頭湊到嘴邊,張嘴就咬。
趙成臉都白了:「別!別咬……」
「嘎嘣!」
李琪只覺得牙根一酸,疼得齜牙咧嘴,隨即一臉委屈地看向龍椅上的皇帝。
「陛下,這……這不對吧?」
「說好的金腰帶,咋是銅的?」
朱元璋:「???」
滿殿臣僚:「???」
啥?
這小子什麼意思?
他還真想要純金的?
古來賜金,不都是指銅嗎?賞金三百斤,便是三百斤銅啊!
朱元璋強壓著心頭火氣,狠狠剜了李琪一眼。
「混帳東西!叫你平日多讀書!」
「金就是金,怎能拿銅來糊弄?咱大明窮成這樣了?」李琪還在小聲嘟囔。
太子朱標眼見父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立刻喝道:「李琪!休得胡言!還不速速退下!」
李琪這才如夢初醒,瞧見陛下那要吃人的眼神,嚇得一溜煙跑了。
「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羔子!」
「氣煞朕也!」
朱元璋拍案而起,鬍子氣得直抖。
朱標見狀,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只得試著打圓場:「父皇,此子心性雖跳脫不羈,倒難得有幾分赤子之心,不似大師那般……」
話說一半,太子自己也覺奇怪。太師李善長何等老謀深算,怎會養出這麼個兒子?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話鋒一轉:「標兒,依你看,這李琪如何?」
這便是在考較了。
朱標略作沉吟,答道:「才情卓絕,機敏過人。然行事……過於狠厲,不擇手段。此子天生便是酷吏之材,可用,卻不可大用!」
最後這句,分明是說給父皇聽的。可用李琪這把刀,卻絕不能讓他執掌權柄!
如今朝中已有酷吏楊憲高居中書左丞,若再加一個李琪,百官怕真要苦不堪言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復又搖頭。
他這太子樣樣都好,唯有一點,受那儒家仁恕之道浸染太深,對楊憲這等雷厲風行、手段剛硬的酷吏頗多厭惡。
可他朱元璋是什麼人?
豈會在乎什麼酷吏之名?
在他眼中,能辦事、敢擔當,能為君分憂解難,才是真本事!
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酸儒,用起來遠不如酷吏順手!
李琪,無疑正合他心意。
老朱不再多言,轉而吩咐朱標:「李先生病了,你代朕去瞧瞧。若病勢沉重,便讓太醫院遣最好的太醫診治。若只是小恙……」他頓了頓,語氣轉淡,「就叫他別躲懶,早些回來當值。」
朱標心頭一凜,肅然應道:「兒臣遵旨。」
父皇這是……對太師生疑了?
可那畢竟是李善長啊!
朱標心底蒙上一層憂慮。
這朝堂,怕是要起風浪了。
韓國公府,書房內。
李琪正與父親李善長細說近日種種。
至於御賜的那條「金腰帶」,早被他丟進庫房,與免死鐵券作伴去了。
李善長聽罷兒子所述,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我兒啊,你行事這般酷烈,不計後果,日後必成眾矢之的!」
「古往今來,那些酷吏,何曾有過善終?」
他深知,酷吏雖往往能整肅法紀,深得帝王倚重一時,卻終究是君王手中利刃。用得著時自然鋒利無匹,用不著時,便是平息眾怒的棋子。
那楊憲之所以入不了他的眼,正因這酷吏身份。此類人縱能顯赫一時,終究難長久,恰似戲台小丑,不知何時便成了帝王權衡的犧牲。
漢時那些赫赫有名的酷吏,侯封、郅都、張湯……哪一個不是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而自己這獨子李琪,自那次意外傷及頭腦後,行事之風,竟比那些酷吏更為狠厲決絕。李善長每每思及,便覺心頭沉重。
李琪卻渾不在意。
他何嘗真想做什麼酷吏,給皇帝當鷹犬?不過是時勢所迫,顯露些價值罷了。只盼父親能平安致仕,他便可安心承襲爵位,做個富貴閒人。
「爹,這些都不打緊。」
「重要的是下一步。」
「您這『病』到得突然,陛下難免生疑。裝病也不能太久,歇息幾日便該上朝了。到時您就按兒子說的,做個泥塑菩薩般的丞相便是。」
李善長沉重地點點頭。
看清眼前局勢,那權傾朝野的心思也淡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如何?若換來滿門抄斬,悔之晚矣!
「還有一事,」李琪接著道,「爹『病癒』後第一件事,便是上奏,請陛下召回誠意伯劉基劉伯溫!」
「嗯?」李善長一愣。
「奏疏里就這麼寫:國朝初定,然官員貪腐成風,耽於享樂,綱紀廢弛,法度不行。御史台督察不力,亟待得力重臣提督。遍觀朝野,非劉基劉伯溫不可勝任!」李琪說得斬釘截鐵。
明初政體,中書掌政,都督掌軍,御史掌監察。御史台權柄極重。
如今執掌御史台的御史大夫,卻是皇帝心腹、武夫出身的中山侯湯和。
這衙門能成什麼樣子?
專業的事,還得交給專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