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好大的口氣!


  劉伯溫秉公忘私,毫無私念,自然是執掌御史台的不二人選。

  反觀楊憲,此人貪戀權柄,私心過重,憑什麼能受此重用?

  「李琪,你來說說,這究竟是何道理?」

  在場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李琪,連劉伯溫也等著他的回答。

  李琪微微一笑:「只因楊憲此人甘做酷吏走狗,萬事只遵陛下旨意。說白了,他就是陛下放出籠子,用來撕咬淮西勛貴的一條惡犬!」

  「而劉公卻不同,他是真正的大儒名士,一心為公,毫無私念。這恰恰註定了他不會成為陛下的鷹犬爪牙。他執法嚴明,從不看陛下臉色行事,這便是劉公與楊憲最根本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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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字字誅心,再明白不過。

  劉伯溫先是面有怒色,但很快便平復下來,神情轉為一片淡然。

  他劉伯溫就是這樣的人,無私無畏,心中裝的是大義。這「公」字,並非帝王一人,而是整個大明江山,天下黎庶!

  所以,他劉伯溫不願做朱元璋的鷹犬,當年才會毅然辭官歸隱。

  楊憲則不同,他利慾薰心,貪戀權勢,為了往上爬可以不擇手段,毫無文臣風骨。這才是他能得陛下寵信、委以重任的真正緣由。

  太子朱標聽罷,恍然大悟,不禁感慨,隨後佯裝生氣地敲了下李琪的額頭:「你這混小子,不得對劉公無禮!」

  劉伯溫擺了擺手,示意李琪繼續。

  「明白了這一層,我們便要思考一個問題,」李琪看向劉伯溫,「即便我們拿到了楊憲貪贓枉法的鐵證,有用嗎?」

  「陛下本就是有意縱容楊憲貪腐結黨,為的是用他手下的勢力制衡淮西勛貴。說得直白些,楊憲乾的這些勾當,陛下其實……心知肚明。」

  「什麼?」劉伯溫失聲驚呼,「陛下既然知曉,為何還……」

  話未說完,他自己已然頓住。

  答案早已在他心中。

  此乃帝王御下之道!

  陛下是在用此策穩固皇權!

  淮西勛貴勢大,故而陛下扶持楊憲背後的浙東一派,使兩方相爭,確保皇權至高無上!

  朱標也明白其中關竅,神色間不免有些悵然。

  「照你的意思,無論我們做什麼,父皇都會置之不理,力保楊憲?」

  「非也!」李琪搖頭道,「即便是陛下養的狗,也需是聽話的狗,主人才會護著。若是條不聽話、亂咬人的瘋狗,主人只會趁早宰了它!」

  「陛下讓楊憲執掌中書省,是為了制衡淮西勛貴,可沒讓他楊憲連御史台也一併掌控在手!」

  「國朝三大衙門,中書省、御史台盡落楊憲之手,這位左相的權勢,比淮西勛貴有過之而無不及,已然尾大不掉,成了禍患!」

  朱標與劉伯溫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難掩驚異。

  這個李琪,當真是奇才!

  「所以,你是要孤設法邀父皇同去那古今樓,裝作無意間撞破楊憲遙控御史台之事?」

  「殿下英明!只要能坐實此事,楊憲必死無疑,神仙也救不了他!」李琪斬釘截鐵。

  當初李善長為何遭陛下猜忌?正是因為他功高震主,黨羽遍布,權勢熏天。

  如今這楊憲,不僅把持中書省,更暗中操控御史台,權勢比當年的李善長更甚!

  如此,他不死,誰死?

  朱標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好個鬼機靈!真有你的!」

  「那便準備準備,陪孤演好這齣戲吧!」

  李琪一聽,頓時傻眼。

  「殿下,這……這話從何說起?您二位去不就……」

  「哎——你可是首功之臣,怎能把你落下?」朱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不給孤這個面子?」

  李琪一臉苦相,只得蔫蔫地點了點頭。

  我的親娘啊!這要是被陛下惦記上可如何是好!

  第二日清早。

  老朱一身粗布衣裳,樂呵呵地跟著太子朱標出了宮門。他雖是朝野公認的勤勉之君,可太子主動要出宮體察民情,朱元璋心裡是一百個贊成。他最怕的就是龍子鳳孫在錦繡堆里長大,不識五穀,不知疾苦,將來成了「何不食肉糜」的笑話。

  因此,他不僅延請名儒教導諸子,更常遣他們巡視四方,叫他們嘗嘗鞍馬勞頓,看看百姓如何討生活,明白衣食之艱難,體察民心之好惡。太子朱標十三歲上,就被他打發去臨濠祭掃祖陵。如今太子自己提出來要微服私訪,老朱自然是滿心歡喜,樂見其成。

  當然,除了幾個不請自來的「尾巴」,這一路老朱心情本是不錯。

  頭一個便是那劉基劉伯溫。

  這冷麵名士回朝之後,從不私下覲見,一副公事公辦、拒人千里的模樣,看得老朱心裡直發堵。

  其實,老朱與劉伯溫的情分頗深。

  若說李善長是他的蕭何,劉伯溫便是他的張良。

  只可惜這劉基太過剛直,眼裡揉不得沙子,幾次三番頂著他朱元璋的面子,把為非作歹的淮西老兄弟給辦了。

  君臣之間因此生了嫌隙。

  後來劉伯溫依法處斬李彬,李善長趁機發難,朱元璋順水推舟准了劉伯溫的辭呈,這情分也就斷了。

  第二撥「尾巴」,便是常茂、李琪和李存垣這三個小子。

  老朱心裡直嘀咕,帶這三個小崽子作甚?

  朱標卻自有道理:他們皆是勛貴之後,出身顯赫,卻不知黎民之苦,正好一道去見識見識。

  這理由冠冕堂皇,老朱也無話可說。常茂是猛將常遇春之子,李琪是李善長之子,李存垣是李文忠之子,都是靠著父輩功勳蔭庇的富貴閒人。指望他們懂民間疾苦?趁早歇了這心思。

  朱元璋特意把李琪叫到身邊,又是一番耳提面命。因著小臨安的緣故,老朱待李琪倒有幾分自家子侄的意思。偏偏這小子前陣子鬧了場「腦疾」,性情大變,把他老子李善長氣得夠嗆,老朱對他也添了幾分不喜。這也是李琪打心眼裡不願面對老朱的緣由——簡直是無妄之災!

  一行人走走停停,在應天府的大街小巷裡穿行。南京城經三年休養生息,早已重現六朝金粉地的繁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不多時,轉入文昌巷,一座氣派非凡的樓閣赫然在目,門楣上懸著「古今樓」三個鎏金大字。

  朱標腳步一頓,似笑非笑地瞥了李琪一眼。李琪只得硬著頭皮開口:「古今樓?好大的口氣!不知裡頭賣的什麼稀罕物?進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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