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小子腦子是真有病!
此刻他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陛下安插在中書省的一枚釘子,一個用以制衡淮西勛貴的工具。
先前卻蒙蔽了雙眼,以為背後有陛下撐腰,便可取代李善長,成為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殊不知這正是取死之道!
在陛下心中,一百個楊憲,也抵不過一個李善長!
「知錯便好,知錯便好……」劉伯溫眼眶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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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句未出口——此時知錯,為時已晚。
他不說,楊憲也明白,陛下絕不會放過自己。
楊憲以頭叩地,哀聲懇求:「罪臣自知罪孽滔天,死路一條,不敢奢求恩師相救。只求恩師念在昔日師徒情分,將我這不成器的兒子德清送出京師!罪臣來世結草銜環,必報大恩!」
「爹!我不走!我要給您養老送終啊!」楊德清緊緊抱住父親,死也不肯鬆手。
楊憲所言非虛,楊德清雖紈絝,卻未傷人命,罪不至死。
劉伯溫眼中含淚,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長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楊憲伏地不起,悲泣不止。
「楊憲,你可知自己栽在何人手中?」劉伯溫突然問道。
楊憲猛然抬頭:「難道……不是恩師您嗎?」
劉伯溫搖搖頭,指向身旁的李琪:「你是栽在這位少年手中,他年方十六!」
「此刻你該明白了,除卻陛下,何人能永握權柄?」
楊憲如遭雷擊,呆呆望向李琪。
這少年,他有些印象……
是李琪?
淮西勛貴之首李善長之子?
楊憲臉上先是錯愕,繼而一片釋然。
「琪世子……果真是少年英才,後生可畏啊!」
李琪有些不悅地瞥了劉伯溫一眼。合著把他拉來,就是為了在楊憲面前顯擺?楊憲那眼神,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楊世叔過譽了。要不……您趁早了斷?德清兄弟,我定會『好生關照』的。」李琪語氣微妙。
楊憲:「???」
劉伯溫:「???」
這……是何意?
難道要趕盡殺絕?
這小子還想做什麼?
看著劉伯溫陡然銳利的目光,李琪乾咳兩聲:「咳,別誤會,我是真心想『照顧』德清兄弟……」
「恩師!快!快送德清走啊!」楊憲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李琪:「……」
媽的。
不知好歹!
該說的都說了。
是該離開了。
劉伯溫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楊憲,臉色冰冷,轉身便走。
楊德清仍不肯挪步,卻被楊憲厲聲斥退,只得瑟縮著跟在劉伯溫身後。
李琪最見不得這等生離死別的場面,在他看來,若來個「滿門抄斬」,一家子整整齊齊上路,反倒痛快。
不過老朱自有考量,或許念及楊憲昔日功勞,最終只賜死了楊憲一人。
待眾人離去,二虎的身影才從暗處浮現,面無表情地看著楊憲。
「楊大人,時辰到了。」
「陛下賜酒,望大人體面些。」
楊憲曾是陛下心腹,自然不能交付三法司公開問斬。
楊憲望著侍衛手中那杯毒酒,臉上悲愴欲絕。
他先看向二虎,冷笑道:「二虎,你甘為酷吏爪牙,來日必不得好死!我楊憲的今日,就是你他日的下場!」
二虎默然不語,毫無反應。
楊憲隨即一甩衣袖,艱難地跪倒在地,朝著紫禁城的方向,恭恭敬敬叩了三個響頭。
「罪臣楊憲……叩謝陛下隆恩!」
話音落下,他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這杯毒酒,是陛下給這位左相大人最後的體面。
不消片刻,楊憲七竅流血,氣絕身亡。
這位昔日皇帝的心腹重臣,當朝左相,上任不足一月,便慘死於詔獄之中。
二虎看著楊憲的屍身,亦是百感交集,怔忡片刻,終是低嘆一聲。
「收斂屍首,送還其家眷。」
鎮撫司門外,劉伯溫正帶著楊德清等候。
果然,不多時便等來了楊憲的遺體。
楊德清見到父親慘狀,頓時哭得肝腸寸斷,幾欲昏厥。
他本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如今突遭家族巨變,父親慘死,失了主心骨,只能淚眼婆娑地望向劉伯溫。
「學生……欲送亡父靈柩歸葬故里!」
「懇請師公……相助!」
這並非虛言。楊憲掌權時,排除異己,結怨無數,其中不乏權傾朝野的淮西勛貴。如今楊憲身死,剩下他這個廢物,若仇家欲斬草除根,楊氏一門恐將滅門。
劉伯溫明白其中兇險,他既答應了楊憲遺願,便要想方設法保住其子嗣。
「不必歸鄉!」
「輕裝簡從,一路向北。何時鞋上沾的泥土足有七斤重,便在何處落腳生根。那裡,方是你的生路!」
楊德清死死記住這番話,背起父親的屍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我那可憐的德清兄弟啊!
李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隨即興沖沖地湊到劉伯溫跟前:「劉先生!你瞧瞧!你還說自己不懂風水堪輿之術?」
劉伯溫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李琪卻不依不饒,非要纏著問個明白。最後還是朱標聽不下去,一把將他拽走。
「你這腦疾能不能分分場合?」朱標又好氣又好笑,「沒瞧見劉先生心裡不痛快?楊憲終究是他昔日門生,如今喪命於此,他能好受?」
「彪哥!那可是風水大術啊!他娘的那是傳說中的斬龍秘術啊!」李琪興奮得直跳腳,還想衝過去。
朱標:「……」
娘的!
這小子腦子是真有病!
太子強壓住火氣,將話題引回正事。
「李琪,你先前說劉先生不可為相,否則必死無疑,此事……當真?」
提起正事,李琪也收起了嬉皮笑臉。
交好太子是他保命計劃的關鍵。
「彪哥,劉先生確實做不得這丞相。」
「陛下不會保他,淮西勛貴和浙東黨人都欲置他於死地,這不是明擺著死路一條嗎?」
朱標聞言,臉色陰晴不定。
「父皇為何就容不下劉先生呢?」
「楊憲這等貪權之輩尚可為相,劉先生這等一心為公的名士反倒不行?天下哪有這般可笑的道理?」
這問題,李琪沒法答。
你問我?
問你爹去啊!
帝王心思,深不可測,妄加揣測乃取禍之道!
見李琪閉口不言,朱標也回過味來,無奈嘆息一聲。
「李琪,你可有法子……能讓劉先生接任左相?」
話一出口,連朱標自己都覺得不妥。他真是昏了頭,怎會問出這種話。
不料李琪摸著下巴,竟真的思索起來。
洪武初年的丞相,實乃高危之位。李善長、楊憲、汪廣洋、胡惟庸,哪一個有好下場?一個比一個死的慘。
說到底,老朱坐穩皇位後,便開始不斷收攏權柄。中書丞相的存在,天然分割皇權。一個不滿意,兩個還不滿意,索性連根拔起,廢了丞相,將權力分給六部。
「彪哥,我倒有個不太成熟的主意。」李琪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