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血泉再臨，金丹之眼
洞府的石門隔絕了外界，卻隔絕不了宗門內部的暗流。
半月之後，宗門任務堂。
內門弟子的強制任務，通過玉牌下發，不容拒絕。
陳禾的神識沉入玉牌，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現出來。
「血飼任務：前往黑風山脈中段，獵殺三階妖獸，血鬃魔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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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玉牌，指節微微用力。
內門弟子的血飼任務，大多是在山脈外圍清剿二階妖獸，安全，且能穩定獲取貢獻點。
指名道姓地要求獵殺一頭特定的三階妖獸，而且是在山脈中段的危險區域。
這已經不是任務，是借刀。
「陳師弟，接了任務？」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絡。
陳禾側目，是一個面生的內門弟子，臉上掛著莫名的笑意。
「你的任務，是血鬃魔猿吧？」
那人壓低聲音，一副為你好的模樣。
「我勸你還是去執法堂申請更換，這魔猿性情暴戾，皮糙肉厚，好幾位築基中期的師兄都在它手下吃了大虧。」
陳禾看著他，眼神平靜。
「為何要換？」
那人一愣，似乎沒料到是這個反應。
「這……這任務九死一生啊！你一個剛晉升的弟子，怎麼可能完成？」
「宗門發布的任務，自有其道理。」
陳禾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回應。
「完不成，是弟子學藝不精，怨不得旁人。」
他不再理會那人錯愕的表情，轉身走出了任務堂。
陽光落在身上，沒有帶來絲毫暖意。
他知道，安穩修煉的日子，到頭了。
無論是孫淼的報復，還是那位孫長老的敲打，都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他們就是要用宗門的規矩，將他置於死地。
那麼，就在規矩里，跟他們玩。
黑風山脈中段，林木愈發幽深，空氣中瀰漫著腐敗落葉與妖獸的腥臊氣。
陳禾的身影如同一道貼地滑行的影子，在盤根錯節的樹根與岩石間穿行。
他沒有急著尋找那頭魔猿。
他花了整整三天時間，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觀察著這片區域的生態。
風向，水源，獵物們的遷徙路徑，以及……那頭血鬃魔猿的領地和習性。
第四天黃昏，他找到了一個完美的伏擊點。
那是一處陡峭的石壁，石壁下方有一條魔猿每日飲水必經的狹窄通道。
陳禾站在通道上方，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的指尖，一抹綠意悄然凝聚。
【芒種】
他沒有催生出任何驚天動地的植物，只是將靈力探入腳下的岩石縫隙。
縫隙中，一截早已枯死的藤蔓，在【芒種】之力的滋養下，重新煥發了生機。
它沒有瘋狂生長，只是沿著石壁的紋路，悄無聲息地向下延伸，顏色與周圍的苔蘚、岩石融為一體，看不出任何異常。
藤蔓的尖端，被陳禾用靈力打磨得如同一根淬毒的骨針。
做完這一切，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截寸許長的獸骨。
這是他之前獵殺妖獸時留下的，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死氣。
他將一縷靈力附著在獸骨之上，那縷靈力，卻帶著【芒種】特有的鋒銳與生機。
隨後，他將這截獸骨，輕輕放在了通道正中央，一塊不起眼的石頭陰影里。
萬事俱備。
陳禾的身影融入石壁的陰影，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一塊真正的岩石。
他開始等待。
一個時辰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頭高達丈許，渾身覆蓋著血色長毛的巨猿，出現在通道的另一頭。
它一邊走，一邊警惕地四下張望，銅鈴大的眼睛裡閃爍著暴虐的光。
正是血鬃魔猿。
它一步步踏入通道，距離那截獸骨越來越近。
魔猿的嗅覺極其靈敏，它似乎聞到了獸骨上那一絲微弱的死氣。
它停下腳步，低頭看向那塊石頭陰影。
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就在它彎下腰，準備用爪子去撥弄那截獸骨的瞬間。
陳禾的心念動了。
【死氣嫁接】！
石壁之上，那根偽裝成枯藤的藤蔓尖端，無聲無息地脫落。
它沒有發出任何破空聲，如同鬼魅，悄然出現在魔猿的後頸處。
嫁接的目標，不是魔猿本身。
而是它後頸那撮最濃密、最堅硬，如同鋼針一般的血色鬃毛！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悶響。
藤蔓尖刺，精準地刺入了鬃毛的根部，沒入血肉。
「吼——！」
血鬃魔猿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它甚至沒搞清楚攻擊來自何方，只覺得一股尖銳的劇痛和一股陰冷的死氣，瞬間從後頸炸開，沿著脊椎瘋狂蔓延。
它猛地直起身，狂暴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
可那股力量，已經侵入了它的經脈。
【芒種】的銳氣，負責破開它堅韌的皮肉。
嫁接過來的死氣，則如同跗骨之蛆，瘋狂破壞著它的生機。
魔猿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僵硬。
它眼中的暴虐，迅速被恐懼和絕望取代。
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從偷襲發動，到妖獸斃命，不過三個呼吸。
陳禾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落在魔猿的屍體旁。
他看著這具龐大的屍體，臉上沒有半分得手的喜悅。
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驗，在血泉。
拖著血鬃魔猿的屍體，陳禾再次來到了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前。
血泉依舊翻湧著濃稠的血漿，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這一次，閣樓的門緊閉著。
那名身穿玄色道袍的金丹修士，正靜靜地站在裂縫邊緣，背對著他，仿佛一尊亘古不變的雕像。
陳禾停下腳步，將魔猿的屍體放在地上。
「弟子陳禾，奉命前來完成血飼任務。」
他躬身行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那人緩緩轉過身。
面容古板，眼神如同深潭，不含任何情緒。
金丹修士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無聲無息，卻沉重得讓人的神魂都在戰慄。
陳禾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體內的靈力運轉也滯澀了幾分。
「我叫公孫衍。」
金丹修士開口了，聲音同樣古板，沒有起伏。
「血泉看守。」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目光直接落在了地上的魔猿屍體上。
「從今日起，每一份祭品，都需由我親自查驗。」
陳禾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衝著他來的。
「是，長老。」
他垂下眼帘，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公孫衍邁出一步，站到魔猿屍體前。
他沒有彎腰，只是伸出了一隻乾瘦的手掌，虛按在魔猿的頭頂上方。
「嗡——」
陳禾看見，公孫衍的雙眼之中，亮起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仿佛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妄。
一股浩瀚如淵海的神念，從公孫衍身上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魔猿的屍體。
陳禾感覺自己像一個凡人，赤身裸體地站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那股神念，不僅僅是在掃描。
它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細針，刺入屍體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個角落，追溯著上面殘留的任何一絲氣息。
陳禾留在屍體上的氣息，自然也無所遁形。
特別是那一記偷襲中，附著在鬃毛根部的【芒種】銳氣和【死氣嫁接】的痕跡。
警兆在陳禾心頭瘋狂轟鳴。
他幾乎是本能地，在一瞬間將體內所有與二十四節氣有關的力量，全部收斂，沉入丹田最深處。
同時，他全力運轉著《靜心訣》，模擬出最普通、最純粹的木系靈力波動，覆蓋在自己的體表。
他就像一隻受驚的刺蝟，將所有柔軟的腹部藏起，只留下最堅硬的偽裝。
金色的光暈在公孫衍眼中流轉。
他的神念，在魔猿後頸的傷口處停留了許久。
那裡，殘留著陳禾最核心的氣息。
陳禾感覺那道金丹神念，仿佛變成了一隻無形的手，正在自己的氣息上反覆摩挲、探查、分析。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
陳禾的後背，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不敢動，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念頭，只能維持著那層脆弱的偽裝。
終於，公孫衍眼中的金光緩緩斂去。
他收回了手，也收回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神念。
陳禾感覺壓在身上的大山，瞬間消失了。
「手法很乾淨。」
公孫衍看著陳禾，古板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瀾，眉頭微微皺起。
「一擊斃命，沒有多餘的打鬥痕跡。」
他似乎在陳述，又似乎在自語。
「你的木系功法，有些意思。」
公孫衍的目光，在陳禾身上停留了片刻。
「裡面蘊含的生機，比我見過的任何一種木系功法，都要旺盛。」
他沒有說破什麼，也沒有繼續追問。
「把屍體扔下去。」
「是。」
陳禾壓下心中的波濤，依言將魔猿的屍體拖到裂縫邊，用力推了下去。
龐大的屍體墜入血泉，連一朵像樣的浪花都沒有濺起，便被濃稠的血漿吞噬。
「你可以走了。」
公孫衍說完，便轉過身去，重新背對裂縫，仿佛陳禾已經不存在了。
陳禾躬身行了一禮，一言不發，轉身快步離去。
直到走出很遠，徹底離開了血泉的範圍，他才敢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那雙金色的眼睛看了個通透。
雖然最後似乎矇混過關了。
可公孫衍最後那句話，卻像一根針，扎在了他的心頭。
生機旺盛？
他察覺到了什麼？
陳禾腳步不停，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深處。
裂縫邊，公孫衍依舊站著，如同石雕。
他望著血泉，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開。
溯源之眼，沒有找到任何修煉邪功的證據。
那股致命的偷襲之力，被偽裝成了某種極其高明的木系刺殺術。
可他卻在那偽裝之下，捕捉到了一絲截然相反，卻又同根同源的氣息。
那是一股……仿佛能孕育萬物的，浩瀚生機。
死寂的靈土宗，怎麼會出現這種功法？
「有意思的小子。」
他低聲自語，聲音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