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宗門大比，血獄之門
洞府的禁制，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擋不住那股自心底升起的寒意。
陳禾盤膝而坐，識海中反覆回放著廢丹房前的那一幕，那個瘋癲弟子口中的「果實」，與執法弟子那句「扔去血泉當養料」，像兩塊沉重的磨盤，碾碎了他對青陽宗最後的一絲幻想。
宗門大比。
這個念頭如毒蛇般盤踞，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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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的猜測為真，那這場三年一度的盛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採摘儀式。
他，以及所有的內門弟子，都是等待被收割的果實。
就在此時，一股浩瀚無邊的威壓，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這股威壓並非針對某一個人，而是像一片無形的天穹，瞬間籠罩了整個內門區域。
洞府的石壁在輕微顫抖，空氣凝固如鐵，就連靈氣的流轉都為之停滯。
陳禾的心臟猛地一跳，他霍然起身，衝出洞府。
只見靜心谷的上空，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巨大到無法想像的臉。
那張臉由翻滾的雲氣構成，五官模糊，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僅僅是與其目光的虛影對視，就讓陳禾的神魂感到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宗主！」
「是宗主法相！」
周圍的洞府中，無數弟子沖了出來，他們仰望著天空那張巨臉，臉上交織著敬畏與狂熱。
一個宏大而冷漠的聲音，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仿佛直接在靈魂中迴蕩。
「吾乃萬歸一。」
「青陽宗立派千年，英才輩出，然大道爭鋒，不進則退。」
聲音沒有絲毫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為選拔宗門真正的棟樑，砥礪爾等道心，本座決定，提前開啟百年一現之上古秘境——」
萬歸一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眾人的心口。
「萬木血獄。」
「血獄？」
「我沒聽錯吧？是那個傳說中的上古秘境？」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與騷動。
陳禾的身體，卻在聽到「萬木血獄」這四個字的瞬間，變得一片冰冷。
血泉，血飼，血獄。
何其相似。
這不是巧合。
那張巨臉漠視著下方的騷動，聲音繼續響起，帶著致命的誘惑。
「此秘境乃上古戰場，機緣與兇險並存。凡我青陽宗內門築基期弟子，皆可參與選拔。」
「最終，於秘境中表現最優者，本座將親手賜予其一枚——」
「無垢金丹！」
轟！
如果說「萬木血獄」帶來的是震驚，那「無垢金丹」四個字，就像一桶滾油，潑進了所有弟子心中燃起的貪婪烈火之中。
整個內門，徹底沸騰了。
「金丹！宗主親賜的金丹！」
「一步登天！這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啊！」
「哈哈哈！我困於築基後期三十年，此乃天賜良機！」
無數弟子雙目赤紅，呼吸粗重，他們仰望著天空，眼神里的狂熱幾乎要將雲層燒穿。
為了結丹，他們可以付出一切。
宗門大比的殘酷，秘境的兇險，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只有陳禾，他站在人群之中，周圍是震耳欲聾的歡呼，他卻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看著那些狀若瘋魔的同門，仿佛看到了一群被告知即將進入頂級草料場的豬羊，正為自己能被吃掉而歡欣鼓舞。
豐收，開始了。
***
宗主的法相緩緩消散，但那股狂熱的氣氛卻愈演愈烈。
一道鐘聲響徹內門，召集所有弟子前往演武場。
陳禾混在人潮中，沉默地走向那片熟悉的場地。
此刻的演武場上，早已搭起了一座高台。
執法堂首座公孫衍，丹堂長老孫淼，以及幾位氣息深不可測的長老院成員，正負手立於其上。
公孫衍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同門師兄弟，更像是在審視一批貨物。
「肅靜！」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想必各位已經知曉宗主的決定。現在，由我宣布此次大比的規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豎起耳朵。
「大比，分為兩輪。」
「第一輪，資格戰。此地，便是戰場。」
公孫衍伸手指了指腳下廣闊的演武場。
「所有內門弟子，皆入此場。規則只有一個，站到最後。」
「一個時辰後，場中能站立者，取前一百名，獲得進入『萬木血獄』的資格。」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譁然。
「混戰？這……這也太亂了吧！」
「不止是亂，這是逼我們自相殘殺啊！」
「一百個名額……我們內門弟子足有數千人！」
這意味著，數十個人里，才能有一個人勝出。
陳禾的心沉了下去。
這不是選拔，這是篩選。用最野蠻、最血腥的方式，篩選出最強壯、最貪婪、最不擇手段的「果實」。
因為只有這樣的果實，才有資格被投入「血獄」這座最終的熔爐里，榨取出最精華的養料。
公孫衍似乎很滿意下方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第二輪，血獄奪寶。」
「進入秘境的一百人，你們的目標，是尋找並奪取藏匿於秘境各處的『血木心』。此物乃秘境本源凝結，共計三十六枚。」
「七日之後，秘境關閉。屆時，以持有『血木心』數量最多者為魁首，面見宗主，領取金丹！」
「至於其他人……」
公孫衍的目光變得幽深。
「生死，各安天命。」
殘酷的規則，配上那枚金丹的誘惑，形成了一種致命的毒藥。
陳禾看到身邊一個平日裡還算溫和的師兄，此刻雙拳緊握，指節發白，眼中閃爍著狼一般的綠光，死死盯著周圍的每一個人，仿佛在估算誰會成為他第一個踩下去的墊腳石。
人性中最原始的欲望，被徹底點燃了。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豐收』儀式嗎？」
陳禾低下頭，掩去眼中的冰冷。
他仿佛已經能聞到，那即將瀰漫在演武場上空的，濃郁的血腥味。
***
陳禾沒有在演武場久留。
在眾人摩拳擦掌，或是拉幫結派，為即將到來的混戰做準備時，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人群，返回自己的洞府。
他第一時間開啟了所有禁制，將自己與外界的瘋狂隔絕。
他取出一枚特製的傳音玉符，這是他與柳清言之間單線聯繫的渠道，上面刻有藥王谷獨有的加密陣紋。
他沒有時間猶豫，神念探入其中，飛快地將今日發生的一切，以及自己關於「農場」、「果實」和「催熟」的恐怖猜測，凝成一道信息流，發送了出去。
「青陽宗提前開啟『萬木血獄』，以金丹為餌，疑為收割。」
「宗門弟子皆為『果實』，被地底母根嫁接，血泉為肥，秘境恐為最終榨取之地。」
「急需藥王谷關於『萬木血獄』及類似邪法的記載，驗證猜想。」
他需要情報。
他需要一個來自外界的，清醒的聲音，來印證他這匪夷所思卻又邏輯自洽的推論。
做完這一切，他靜靜地坐在石床上，等待著。
他知道，這道信息，可能會給柳清言帶去巨大的麻煩，但現在，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不是在求救，他是在尋找一把能撬動棋盤的棋子。
等待的時間，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大約一炷香後，手中的玉符終於亮起微光，一道信息回傳了過來。
陳禾迫不及待地將神念探入。
柳清言的回信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砸進陳禾的心裡。
「你的猜測，恐怕是對的。」
「藥王谷古籍有載，『萬木血獄』並非秘境，乃太古邪陣，以木屬生靈之血肉魂魄為祭，催生『界木』。陣開，則一方地域生機斷絕百年，寸草不生。」
「此陣……九死一生，不，是十死無生。」
「陳禾，這是陷阱！一個針對你們所有人的屠宰場！想辦法，無論如何，不要進去！」
屠宰場。
這個詞，與陳禾的想法不謀而合。
他握著冰冷的玉符，緩緩站起身，走到洞府門口，透過禁制的光幕，望向外面。
遠處，演武場的方向，已經有靈光在碰撞，慘叫聲隱約傳來。
資格戰，已經開始了。
那些平日裡的同門，此刻正為了一個進入屠宰場的名額，拼死搏殺。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逃？
陳禾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旋即被他掐滅。
他能逃到哪裡去？只要體內的母根還在，他就像一隻被拴了鏈子的狗，無論跑到天涯海角，都會被農場主輕易地抓回來。
唯一的生路，不是逃離農場。
而是毀了這座農場！
他抬起手，感受著自己體內那股與《青帝乙木身》格格不入，卻又緊密相連的母根氣息。
這個「萬木血獄」，這個太古邪陣，既然是宗門高層處心積慮準備的「收割」之地，那麼，它必然與地底那棵龐大的母根有著最直接的聯繫。
或許，母根的某個核心，甚至它的弱點，就在這個血獄之中。
危機，同樣是機會。
一個能讓他從「果實」變成「收割者」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反過來，吞噬母根本源的機會！
陳禾的眼神，在這一刻發生了徹底的轉變。
之前的隱忍、求存，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獵人般的冷靜與決絕。
就在這時，玉符再次震動了一下。
是柳清言的第二條信息。
「若你別無選擇，我……會想辦法。大比期間，我會潛入青陽宗附近的山脈接應。但你需要幫我一個忙，也是幫你自己。」
「古籍記載，『萬木血獄』陣眼，名為『界木之心』。找到它，毀掉它，或許是破局的唯一方法。我會為你準備好一切後手。」
界木之心。
陳禾將這個名字，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他收起玉符，推開洞府大門，重新走向那片已經血氣瀰漫的演武場。
他的目標，不再是活下去。
而是……反向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