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驚蟄引,萬木嘯
陳禾的意識,沉靜如萬年冰湖。
宴席已開,只需引燃第一簇篝火。
他心念微動。
識海深處,那枚古樸晦澀的【驚蟄】符文,驟然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坍縮,化作一道無形的律令,順著陳禾與那數十顆【芒種】草籽之間的微妙連結,瞬間傳遍了整個溶洞的地底網絡。
嗡!
埋藏在岩層與土壤中的數十顆草籽,在同一剎那被喚醒。
它們沒有破土而出,去追尋那虛假的光。
而是遵從著最原始的指令,將積蓄的所有力量,化作了向下生長的瘋狂。
根須,纖細卻堅韌,如同淬了劇毒的鋼針,調轉方向,狠狠地,刺入了腳下那片更為龐大、更為古老的根須網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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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精準地扎進了那些遍布地底,卻又無比脆弱的能量節點。
像是將一滴滾油,滴入了平靜的湖面。
不,是滴入了一鍋早已煮沸,只差最後一把火的岩漿。
——
嗡!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轟鳴,並非來自孫淼的金鐘,而是從每個人的腳下,從溶洞的四壁,從地心深處,猛然炸響。
整個溶洞劇烈地搖晃起來,碎石如雨點般簌簌落下。
「怎麼回事?」
「地震了?」
劍無心臉色驟變,他腳下的地面傳來一種活物般的蠕動感,讓他頭皮發麻。
下一刻,異變陡生!
地面上那些深紫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在一瞬間瘋狂膨脹,顏色由深紫轉為妖異的血紅。
它們鼓脹著,搏動著,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掙脫出來。
嗤!嗤!嗤嗤!
無數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數不清的根須,粗如兒臂,尖如長矛,如同甦醒的蟄龍,撕裂了地面,洞穿了岩壁,從四面八方瘋狂地竄了出來。
它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最本源的飢餓與貪婪,撲向溶洞內每一個散發著生機與氣血的活物。
孫淼臉上的不屑與霸道瞬間凝固。
劍無心眼中的決絕化為了驚愕。
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在這一刻,都成了這片瘋狂森林的獵物。
對峙的局面,在瞬間被徹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整個溶洞的,無差別的死亡宣告。
「啊——!」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處於邊緣地帶,心神早已被孫淼奪去的散修。
一名修士剛剛祭出一面盾牌法器,試圖抵擋。
三根血色根須便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激射而至,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面靈光閃爍的盾牌便如紙糊般被洞穿。
根須余勢不減,瞬間貫穿了他的胸膛。
他臉上的驚恐甚至來不及完全展現,更多的根須便如聞到血腥味的蛇群,一擁而上,將他層層包裹。
慘叫聲戛然而止。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那人形的「根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不過兩三息的功夫,所有血肉精華便被榨取一空,只剩下一具被根須拖入地底的乾癟人皮。
「救命!救我!」
「不!這是什麼鬼東西!」
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又迅速湮滅。
修士們的護體靈光,在這些狂暴的根須面前,顯得那般無力。
一個又一個修士被洞穿,被纏繞,被拖入那片血色的地獄。
他們的死亡,化作了最精純的能量洪流,源源不斷地湧向溶洞頂端那棵愈發妖艷的血色巨樹。
陰影的角落裡,屠山也未能倖免。
七八根堪比築基後期修士全力一擊的粗壯根須,從不同方向朝他絞殺而來。
「桀桀……來得好!」
屠山眼中邪光大盛,不退反進,身形化作一團黑霧,手中骨刃劃出刁鑽的弧線。
噗噗!
兩根根須被他應聲斬斷,斷口處噴出的不是汁液,而是腥臭的血漿。
可他還沒來得及喘息,更多的根須已經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屠山臉上的獰笑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D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凝重。
他意識到,這些東西,比他想像的要難纏得多。
作為全場唯一的金丹修士,孫淼的氣血與靈力,在母根子體的感知中,就如同黑夜裡最璀璨的皓月。
他是最頂級的珍饈。
嗡——!
上百根最粗壯的根須,幾乎在同一時間從他腳下和周圍的岩壁中爆射而出,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血色羅網,向他當頭罩下。
每一根根須上都涌動著堪比築基大圓滿的恐怖力量。
「混帳!」
孫淼此刻哪裡還不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人當成了棋子,當成了激活這恐怖陷阱的鑰匙!
滔天的怒火瞬間壓過了貪婪,他鬚髮皆張,厲聲咆哮:
「是哪個小畜生在暗中算計老夫!滾出來!」
怒吼聲中,他掌心那隻布滿裂紋的金色小鐘被他祭至頭頂。
「咚!咚!咚!」
他瘋狂地催動靈力,鐘聲比之前密集了十倍不止。
肉眼可見的金色音波如狂濤般擴散,將撲至近前的血色羅網震得寸寸斷裂,化為齏粉。
可這根本無濟於事。
一張網碎了,更多的根須從四面八方湧來,前赴後繼,無窮無盡。
孫淼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能感覺到,每一次催動金鐘,法寶上的裂紋就似乎加深了一分。
這件本就有缺的本命法寶,正在被急劇消耗。
但他不敢停。
一旦停下,他就會被這片血色的潮水瞬間吞沒。
「給我破!」
孫淼怒吼一聲,金丹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硬生生在周圍清理出一片數丈的空地。
他的目光穿過重重根須的阻礙,死死地,再次鎖定了樹頂那團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界木之心」。
他不能退!
他被算計了,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價,若不能得到此寶,他絕不甘心!
他要一邊對抗這無窮的根須,一邊衝過去,將那神物奪到手中!
另一邊,玄天劍宗的弟子們在劍無心的帶領下,結成了一座三才劍陣,苦苦支撐。
凌厲的劍氣縱橫交錯,將一根根襲來的根須斬斷,但劍陣的光芒也在以驚人的速度黯淡下去。
「師兄,撐不住了!太多了!」一名弟子焦急地喊道,他的飛劍上已經沾滿了腥臭的粘液,靈性大損。
劍無心臉色鐵青,他護著身後重傷的師妹,一劍將一根企圖偷襲的根須釘在石壁上,沉聲道:「守住心神!不要被其凶煞之氣影響!」
就在這時,一根格外纖細,卻也更加迅捷的根須,如同一道血色閃電,繞過了劍陣的正面防禦,悄無聲息地刺向了柳清言的後心。
劍無心瞳孔一縮,想要回援卻已然不及。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那根須即將觸碰到柳清言衣衫的瞬間,一股極淡,卻又清冽的藥香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那根來勢洶洶的血色根須,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猛地一頓,動作出現了剎那的遲滯。
雖然這遲滯轉瞬即逝,卻給了劍無心寶貴的機會。
他反手一劍,青色劍光閃過,將那根須斬為兩段。
柳清言驚魂未定地回頭,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一個刺繡精美的藥囊,她自己也有些茫然。
劍無心瞥見了她的小動作和那絲異常的藥香,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卻根本來不及細想,因為新一波的攻擊,已經如潮水般再次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