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將計就計,刑堂問心香
第一天,他坐到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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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來得更早。
第三天,他幾乎是第一個出現在刑罰堂院子裡的內門弟子。
陳禾的行為,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池塘。
「你看,他又來了。」
「瘋了吧?刑罰堂的煞氣是能隨便吸的?嫌命長?」
「聽說是被血泉嚇破了膽,想用這種笨辦法磨礪道心。」
「天才的想法,我們凡人不懂。」
路過的刑罰堂弟子,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陳禾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盤膝坐在那個固定的角落,閉著眼,眉頭緊鎖,一副與煞氣艱難對抗的模樣。
那道陰冷的視線,三天來從未離開過。
屠夫就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地趴在暗處,觀察著獵物的一舉一動。
最初的殺機和警惕,似乎在陳禾這三天「愚蠢」的堅持下,漸漸消磨。
視線里的審視意味,多過殺意。
更像是在看一出無聊的戲,想知道這個演員究竟能演到什麼時候。
陳禾的心,卻在煞氣的掩蓋下,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用【小滿】之力,一遍又一遍地解析著那股從地牢深處飄來的香氣。
將它的構成,它的韻味,它每一絲細微的差別,都牢牢刻印在神魂之中。
第四天,清晨。
陳禾照舊來到院中。
他剛坐下,一名身材幹瘦,眼神陰鷙的執事,提著一桶散發著腥臭味的水,從他面前走過。
水桶里,泡著幾件奇形怪狀的刑具,上面還掛著不知名的碎肉。
「咳。」
陳禾像是被那股味道嗆到,猛地睜開眼。
他看到那名執事,連忙站起身,姿態放得極低,恭敬地拱了拱手。
「執事師兄。」
那執事瞥了他一眼,認出了這個最近在刑罰堂引起小小議論的內門弟子。
他沒說話,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陳禾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討好,小心翼翼地問道:「執事師兄,弟子冒昧請教一事。」
「說。」執事惜字如金,眼神里透著不耐煩。
「弟子這幾日在此靜坐,總能聞到一股……一股很特別的香氣。」陳禾組織著語言,「那味道能讓人亂糟糟的心,一下子靜下來。不知是何物?」
執事擦拭刑具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眼打量著陳禾。
「那是『問心香』。」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審問犯人時點的,免得他們還沒開口,魂就先被嚇散了。」
執事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怎麼,你有興趣?」
「不敢,不敢。」陳禾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幾分敬畏,「只是覺得此物實在神奇,想必……想必是宗門秘寶吧?」
「秘寶?」
執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出聲。
「不過是些沒人要的廢料做的。」
他似乎心情不錯,難得有了多說幾句的興致。
「製作這香的主料,是從『悔過崖』那些死透了的『鎖魂木』上刮下來的木屑。」
執事用沾著血水的手指,點了點刑罰堂的後山方向。
「那玩意兒煞氣太重,鎖了太多不該有的東西,早就成了死木。除了做成香,熏一熏犯人,屁用沒有。」
鎖魂木!
悔過崖!
陳禾的心臟猛地一縮,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跳,維持著臉上的表情。
幾乎在執事話音落下的同時,系統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鎖魂木:養魂木變種。因長期用於鎖拿罪魂,木中靈性被煞氣污染,生機斷絕,化為死木。】
【提示:其木心至深之處,或有可能保留一絲養魂木源性。】
找到了!
線索,就在那個叫「悔過崖」的地方!
陳禾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沒有讓自己的呼吸出現一絲一毫的紊亂。
他必須冷靜。
屠夫還在看著。
現在的問題,不是怎麼去悔過崖。
而是,如何才能「合理」地去悔過崖,並且讓屠夫相信,自己去那裡,與血泉、與任何探查都毫無關係。
他需要一個完美的藉口。
一個讓他能暫時擺脫監視,又能順理成章接觸到鎖魂木的藉口。
陳禾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他抬起頭,對著那位執事,露出了一個感激又帶著幾分恍然的笑容。
「原來如此,多謝執事師兄解惑。」
執事不耐煩地揮揮手,提著他的刑具桶,走進了地牢深處。
陳禾重新坐下,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不再是偽裝。
而是真的將一絲心神,沉入了自己的丹田氣海。
下一刻,他故意引導著體內運轉的靈力,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錯亂。
這絲錯亂,瞬間引動了四周濃郁的血煞之氣。
「噗!」
一股陰冷狂暴的力量,如同鋼針般刺入他的經脈。
陳禾身體劇烈一顫,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充滿了「驚駭」與「痛苦」。
一縷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溢出。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成了。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身體晃了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他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轉過身,朝著不遠處那棵大槐樹的方向,遙遙地、虛弱地拱了拱手。
那姿態,像是在無聲地說:我輸了,我撐不住了。
這個動作,充滿了年輕人的不甘與一個失敗者的頹然。
做完這一切,他才拖著「重傷」的身體,一步一晃地,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刑罰堂的院子。
那道如影隨形的陰冷視線,在他轉身離開後,終於消失了。
陳禾走後許久。
那位身材幹瘦的執事,從地牢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沒有去看陳禾離開的方向,而是走到了陳禾剛剛吐血的地方。
地上,那灘暗紅色的血跡,在陰沉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執事蹲下身,卻沒有觸碰。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灘血,那雙原本渾濁陰鷙的眼睛裡,閃過了一道誰也未能察覺的精光。
片刻後,他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走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