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救星


  喊過一嗓子,男人大步走出,從木板前走過。

  上天眷顧,他身形因為常年勞作而佝僂著,正巧低於木板。

  「你,站那邊去!」

  木板前的小卒提前得了吩咐,指向一邊的空地。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妻女,朝著小卒所指的方向走去。

  見他走過去,接連又有幾個身形不高的人上前,被指著走到男人所在的位置。

  

  從中看到了生機,眾人驚慌到麻木的神經才逐漸放鬆下來。

  越來越多的人上前,卻沒人留意到,裴蒙的神情逐漸邊的玩味。

  就在下一個人要上前時,裴蒙腳尖一動,踹在木板上。

  木板就這麼倒了下去。

  砰!

  一聲巨響就像是砸在所有人心上。

  老爺子一隻腳抬起,不知該不該邁出。

  「將、將軍……」

  「繼續走啊。」

  裴蒙視線落在他身上,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長劍。

  要麼走上前,因為比木板高而去死,要麼即刻死在裴蒙的刀下。

  老爺子一時陷入兩難,進退維谷。

  動與不動都是死路一條。

  他心一橫,抬腳上前。

  眾人的呼吸都隨著他的動作而放輕,生怕驚動了什麼。

  一步、兩步……

  被放平的木板就在腳邊,只要再上前一步,就要從木板前經過。

  「走啊,老不死的!」

  小卒催促起來。

  「不要!」

  一道悽厲的女聲響起,滿頭銀髮的老婦人從人群中衝出,朝著裴蒙跪下,連連磕頭。

  「求求您,求求您了,您放過我家老頭子,求您……」

  她怕的聲音都在發抖,卻還想盡力為家人求個平安。

  下一瞬,老婦人聽見耳邊有響聲,脖頸猝然一涼。

  她愣愣抬手,指尖摸到了溫熱的液體。

  是血。

  老婦人後知後覺,耳邊驟然陷入安靜,什麼也聽不見了。

  視線天旋地轉,意識消失之前,她莫名想道:「竟然是我走在了前面。」

  老爺子僵立著,維持著回頭的動作,整個人像是石化了一樣。

  他看著那個相伴了一生的人,變成一具迅速冷透的屍體。

  「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下一瞬,老爺子的身體也被長矛洞穿。

  噗通!

  兩具蒼老的身體沾著塵土和血污,依偎在了一起。

  城內大多數人都認識這老兩口,甚至,不少人都受過他們的恩惠,看見這一幕,心中難免悲涼。

  可他們自己的生死都還掌控在別人手中,連上前幫著收斂屍身都做不到。

  「下一個到誰了?」

  催命一般的聲音再次響起,落在眾人心頭,像是沉甸甸的巨石壓了下來。

  一群人中,沒一個人動作,都低著頭,看著地面。

  「都聾了嗎?下一個,是誰?」

  裴蒙語調森冷,蛇類一般森冷無機制的瞳孔靜靜注視著眾人。

  「要是沒人站出來,那我那就要……」

  裴蒙手持長劍,隔空指向一個人。

  那人惶恐躲閃的瞬間,長箭破空而來,射穿了他的眉心。

  血色濺開,落在他周圍幾人的身上。

  「啊!」

  「血——」

  剎那間,人群被巨大的惶恐包裹,尖叫聲,哭求聲,在城門前炸響。

  裴蒙欣賞著眾人狼狽逃竄的混亂景象,徐徐轉身。

  空地上,剛剛還以為躲過一死而慶幸的十幾個人都傻了。

  變故來得太快,以至於他們壓根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現場已經亂作一團。

  「既然不識抬舉,那就不必繼續了。」

  裴蒙的聲音不高,只夠身邊的人聽清,那人立刻將裴蒙的意思傳達。

  早就準備好的弓箭手從城牆上冒頭,閃著寒芒的箭羽對準了底下那一群驚弓之鳥。

  手指將要鬆開弓弦的瞬間,遠處飛沙揚礫。

  紅底的旗幟在飛揚的塵土中分外顯眼,幾乎要刺痛齊國將士的雙眼。

  「援兵到了,關城門!」

  城牆上的弓箭手扯著嗓子大喊。

  底下的人先是一驚,旋即朝著城內跑去,完全沒人理會那些被他們用以取樂的百姓。

  「蠢貨,把那些人帶進來!」

  裴蒙一腳踹開想關城門的兵卒,「去,趁著他們還沒過來,把俘虜捉回來!」

  有人質在手,即便援軍打過來,也會投鼠忌器。

  裴蒙自信,卻沒有自大到這份上。

  本朝幾位將領都不是簡單的角色,要是真毫無顧忌地交手,他未必能取勝。

  「將軍……」

  有人還想說什麼,話未出口,胸腔就被長劍洞穿。

  其餘人不敢多言,硬著頭皮追出去。

  「是蕭柳欽,來得是蕭柳欽!」

  城牆上看得遠,有人認出了騎馬沖在最前面的身影,心下凜然。

  自從決定要出兵,眾人對本朝的幾位將軍都有所了解。

  尤其是風頭正盛風頭的蕭柳欽。

  從他名聲傳開,手下從無敗績,如今遇上,難免讓齊國人發怵。

  「將、將軍,要真是那蕭柳欽,我們如何應對?」

  副將還未照面,先生出懼意。

  「你怕了?」

  裴蒙倏地轉頭。

  副將被嚇得一顫,攥緊了劍柄。

  「末將不懼!」

  副將語氣變得堅定,他心知,若是敢在裴蒙眼前表現出絲毫怯懦,裴蒙都不會饒了他。

  裴蒙冰冷的視線緊盯著副將,直到確定他不是在說謊,才移開視線。

  「你帶人上城牆,務必死守!」

  「是!」

  副將應下,摸了摸護心鏡,義無反顧地上了城牆。

  應下,死的只會是他。

  可要是敢拒絕,他的一家老小都不會有好下場。

  奔走四散的百姓認出旌旗,都朝著軍隊跑去,摔倒了就爬起來,摔傷了,就爬著往前挪動。

  這是他們唯活下去的機會。

  「吁——」

  蕭柳欽拽住韁繩,右手揚起。

  時候的一眾將士令行禁止。

  「將軍!」

  眾人不顧滿身狼狽,朝著蕭柳欽就跪了下去,眼底滿是對生的渴望。

  「將軍,救救我們!」

  「您終於來了,當時城門還未破,守城的將士就棄城而逃,沒有人管我們,死了好多人……」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蕭柳欽面色凝重,看著眼前這些百姓,眸光閃動。

  「陳平,你帶一支小隊,護送百姓到安全的地方。」

  「是!」

  蕭柳欽身側,一個年輕的副將領命上前,看著滿身狼狽的眾人,難掩動容。

  一隊人自發離隊,跟在了陳平身後。

  看見制式熟悉的兵甲,眼神堅毅的將士,百姓們安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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