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往事
「真沒事嗎?」
趙蓉兒還有些不放心。
尋常時候便罷了,如今綏國使臣就在京中,皇帝親下詔書,也能在途中耽擱?
「陛下召的是駙馬,只是不想我獨自領兵,如今讓孫承將人帶回去也是一樣的。」
蕭柳欽說著,看向受傷昏迷的人。
「況且,任何時候都是以百姓為本的,陛下在這種事情上不會含糊。」
無論其他的事情上有什麼恩怨,皇帝在大事上確實從來無可指摘。
趙蓉兒若有所思,少頃,跟蕭柳欽打過招呼,去給錢伯打下手。
「這是……」
剛一走近,趙蓉兒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除了當下流血最嚴重的箭傷,此人身上深深淺淺的傷痕數不勝數。
這些都還罷了,待錢伯抬手,趙蓉兒頓時呼吸都是一滯。
心口的位置上是一片碗口大小的烙傷,整片肌膚都已經腐爛。
雖還不算真正的醫者,可但凡是個人,看見這一幕都做不到平心靜氣。
「錢伯,他還……」
趙蓉兒想問人還有沒有救,話到嘴邊,卻不想聽見不好的答案,默默咽下。
「先盡人事吧。」
錢伯幽幽嘆息,即便他向來自持醫術精湛,也沒貿然給出準話。
這本身就是答案。
趙蓉兒抿唇,蹲在一旁學習錢伯處理傷口的手法。
忽然,她腳踝處一緊。
「啊!」
趙蓉兒下意識驚呼,低頭就見一隻血淋淋的手攥住了她的腳踝。
昏迷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因著趙蓉兒全副心神都在傷口處,未能及時發現。
「錢伯,他醒了。」
趙蓉兒弱弱出聲。
錢伯掃了一眼,沒做理會。
那人費力地看了看所處的環境,見自己並未被帶走,嘴角費力地勾了勾。
「勞駕,是、是蕭將軍的人嗎?」
僅僅是說一句話,他就多次停頓,氣息急促。
「正是,你要找他?」
趙蓉兒作勢就要起身,卻被拽住了衣角。
男人抬起未曾受傷的一邊手臂,將手探向肋下的傷口。
錢伯還未處理到這個位置,整個傷口小臂長短,從心口下方一直到後腰。
「疼?還是——你瘋了?!」
趙蓉兒失聲,立刻按住他要伸進傷口的手。
然而,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對方朝她搖頭,一點點掙脫了她的手,半截手指伸了進去。
少頃,染血的手指攥著一個很小的東西,伸到了趙蓉兒面前。
「把這個給蕭將軍,一定、一定交給他……」
尾音陡然消散,趙蓉兒抬頭,只看見對方腦袋低垂的瞬間。
人,不在了。
錢伯嘆息出聲,還是取出縫合的東西,將傷口逐一處理好。
「先把東西送去吧,他豁出命帶過來的。」
趙蓉兒喉間好似被什麼堵住,沉甸甸地讓人難受。
良久,她才挪動僵硬的身子,往蕭柳欽所在的方向走去。
「沒救回來,這個,他給的。」
蕭柳欽面色微變,轉頭看去。
錢伯的身影將地上那人遮擋了大半,卻依舊能看見地上的血痕。
蕭柳欽沉默一瞬,才拿過趙蓉兒手中,分辨不清材質的東西。
是油紙,打開,裡面是摺疊壓實的羊皮紙。
蕭柳欽打開的時候,趙蓉兒自覺轉身,沒有看上面的內容。
半晌沒聽見蕭柳欽言語,她才遲疑著轉身。
「怎麼樣?很麻煩嗎?」
「不算麻煩。」
蕭柳欽的表情卻並不算輕鬆。
趙蓉兒隱約察覺到其中另有隱情,卻知道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
「先將人安葬了吧,不知道他的身份來歷,況且人已經成了這樣,送回家中也只是徒增感傷。」
趙蓉兒轉移了話題,同情中帶著敬意。
單從這人身上,就能看出他經歷了什麼,卻還是堅持到了蕭柳欽面前。
哪怕是出於這份信任,蕭柳欽都一定會將事情辦妥。
他點了幾個人,在不遠處的樹下挖坑立碑,埋葬了一個無名的魂魄。
再度啟程時,趙蓉兒明顯察覺到,蕭柳欽情緒有很大的變化。
可他們還是往京城的方向去,並未改道。
趙蓉兒有心想問,看著蕭柳欽的面色,還是沒開口。
「那個人,和我家中的事情有關。」
馬車駛出很遠,蕭柳欽才忽然說起來,「他帶來的是一個地址,和當年的事情關係密切。」
「那他重傷,豈不是證明當年的事情沒不是結束,一直還有人在背地裡做什麼?」
趙蓉兒頓時打了個寒顫。
倒不是因為時間本身,而是想到這麼多年,無論蕭柳欽在做什麼,都有人盯著他,時刻準備算計,就忍不住心疼。
「你這些年一直在查,有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
沒過多久,趙蓉兒問。
「有些發現,只是背後的人藏的很深,現在還沒能揪出。」
當年的事情無異於扎在蕭柳欽心頭的尖刺,這麼多年,無論他身處戰場,還是回京暫居,始終未有懈怠。
然而,能在當年就手眼通天的人,這麼多年過去也只會更加深不可測。
「蓉兒,在我身邊,始終就有危險如影隨形,你不怕嗎?」
他知道,趙蓉兒是個怕麻煩的人。
要是她不願意涉險——也沒有拒絕的機會了。
兩人的事情人盡皆知,不是取消婚事或鬧翻就能將她摘出去的。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趙蓉兒佯裝嗔怒,瞪了蕭柳欽一眼。
「我若是怕,一開始就不會答應你,你別忘了,從回京路上開始,咱們就沒過過什麼安生日子。」
這話雖然扎心,但也屬實。
兩人相視一眼,忽而同時笑起來。
「不說還罷了,這怎麼一說,還真讓人心裡發毛,回去我找個寺廟拜拜。」
趙蓉兒語氣輕快,玩笑意味居多。
蕭柳欽卻將這話放在了心裡,有了頭緒。
距離京城漸近,趙蓉兒先收到了周穎讓人送來的信件。
「孫將軍執意先行,回京之後可受了好一通訓誡呢。」
趙蓉兒將信紙遞給蕭柳欽,讓他瞧瞧。
上頭還說了周晟回來當天的事情,宇文靖被好一頓揍,卻沒敢吭聲。
「綏國也是,和親就和親,搞得像是要搶人一樣,還上長公主府門前去說那些。」
趙蓉兒僅是看著,都覺得這一頓打實在不冤。
「這誰說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