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春日潮濕,傷處腫脹作疼,又見邊關情勢大好,謝漪便在神醫的勸說下告假在家,專心調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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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聞登門之時,她正進藥。藥汁苦澀,光是聞著味兒,都覺難下咽,她卻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就如飲白水一般自在,端著藥碗,緩緩飲盡,取濕帕拭唇,而後方從容問起李聞來意。

  丞相風儀素為人稱道。李聞與她共事多年,見得多了,此時卻仍暗自讚嘆。

  此處無他人,聞謝漪相問,他便不曾遮掩,直言道「下官是為陛下而來。」

  他說罷便留意謝漪神色,謝漪倒未顯出尷尬,只正色道「君且細說來。」

  她對劉藻日益放心,告假後便安心調養,不見訪客,今日來的若不是李聞,恐怕連她的面都見不著,故而她尚且不知朝中出了什麼事。

  李聞見她是當真不知,心中不知怎地倒有些釋然,將皇帝這兩日的作為細說了一遍,道「陛下從未領兵,於兵家之事難免生疏,冒然親征,恐非幸事,奈何主上心意堅決,群臣苦勸不得,只得攪擾丞相清靜,與下官一同入宮直諫。」

  謝漪略一沉吟,便道「君稍候片刻,容我更衣。」

  她說罷,起身而去。

  李聞稍覺彆扭,他是不大看得慣謝漪的,以為她不能規諫主上,反倒聽之任之,無良臣之相,但近年丞相與陛下分隔開去,倒有幡然悔悟之相了。他為人臣,自是樂見。且謝相行事仍極公允勤勉,一派公忠體國,他漸漸也不那般反感了。

  可如今,陛下行止出格,無人可勸,他又不得不來求丞相。

  李聞心中頗不是滋味。

  謝漪並未耽擱太久,換了身曲裾,淺朱色,繡著端雅的花紋,髮髻重新梳過,玉釵映著烏黑的髮絲,端莊得體,臉上粉黛薄施,使她的容色,少了幾分憔悴,鮮亮不少。

  李聞讓到一側,使她先行,自己落後半步,以示尊卑。

  入宮,劉藻就在宣室殿,聞外頭入稟丞相與廷尉覲見,她筆下一頓,險些污了奏疏,定了定心神,方擱下筆,淡淡道「召。」

  不多時,謝漪便與李聞一同入殿,劉藻的目光落在謝漪身上。她去調養身子了,劉藻是知道的,皇帝與丞相間也不至於生疏隔膜,故而她也時常有賜,或遣人往相府,垂問丞相境況,以此來顯示君臣和睦。

  可隔著君臣,隔著禮節的關懷,到底不如此時親眼相見,劉藻仔細留意了謝漪的氣色,方淡笑道「二位卿家免禮。」

  李聞與謝漪道了聲「多謝陛下」,一旁便有宦官捧上兩方坐席。他們又謝了座,在席上跪坐下來。

  「二位卿家聯袂而來,是為何事?」劉藻側倚在椅背上,笑著道。

  李聞看了眼謝漪,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得硬著頭皮打頭陣,道「臣等此來,是欲勸陛下收回成命,不提親征之事。」

  劉藻的笑意便淡了下來,看了他一眼,又望向謝漪,道「丞相也是此意?」

  謝漪直起身,恭敬道「臣也以為,邊關有將士們為陛下效命,陛下不必奔波辛勞,只需在京,等候捷報即可。」

  她一說罷,皇帝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冷笑了一下,道「看來丞相也不懂朕。」

  這語氣,聽得李聞都心驚了一下,他見皇帝非但惱怒,乃至還有些失望,不由起疑,莫非陛下執意親征,為的是再建威望,好來日與丞相一個名分。

  這疑心一起,李聞便覺不可能,她們私下如何是一回事,當真擺到明面上又是另一回事。歷來都是男女結合,陰陽相調,豈有二女成婚的道理。此事尋常百姓都辦不成,更何況一國之君。天子權重,卻也是天下表率,萬民目睹,豈能容她胡來。

  李聞覺得自己多心了。但他轉念一想,倘若陛下真有此心,暫且不論能不能成,光是她一心想與她們一個名分,甚至不惜與群臣作對,甘願千辛萬苦地前往邊關,去受那風沙侵蝕,血光刀影,可丞相卻偏偏不與她一條心,親自阻撓,便十分折磨人。

  他自己想得入神,沒聽清丞相又說了些什麼,只聞皇帝怒道「李卿且退下。」

  李聞一驚,看了謝漪一眼,略有遲疑,劉藻像是極為忍耐,冷著面容道「朕有些話要與丞相講。」

  李聞不好強留,施了一禮,起身退下。

  不相干的人總算走了。

  劉藻臉上的怒容頃刻間冰雪消融,望著謝漪,彎起唇角來,與她眨了眨眼。謝漪顯出無奈之色,然見她這頑皮模樣,又忍不住心生寵溺,朝著她,招了招手。

  劉藻立即到謝漪身旁,歡歡喜喜地牽住了她的手,問道「那神醫可好用?他的方子可見效了?」

  「有效。」謝漪道。

  劉藻展顏,道「那便好。」停頓一會兒,又道,「你多留一會兒,好讓他們以為你費了許多力氣,好不容易才勸好了我。」

  她們事前並未商議,但方才在相府,李聞甫一說明來意,謝漪便猜到了劉藻的用意,她嘆道「你其實不必如此。」

  劉藻有些不以為意,語氣也淡淡的「這也不是假的,我本就聽你的話,只有你方能勸得動我。」這樣的情形以後還會有,大臣們會發現,皇帝昏聵之時,唯有丞相方能勸說,丞相的地位會越來越尊崇。

  「聲名受損,太委屈你了。」謝漪說道。

  劉藻搖了搖頭「我不委屈。」她見謝漪情緒低沉下來,想著她們好不容易這樣說說話,總得是高高興興的才好,便笑著道「可惜了,你們來得早了些,倘若傍晚方至,便可留一宿了。」

  留一宿自是要做些什麼的。謝漪最怕的便是劉藻口無遮攔。

  果然,她當即不再執著於劉藻聲名受損之事,紅著臉頰,冷聲斥道「胡說什麼。」

  端莊清冷的美人,面頰泛紅的模樣,最使人難以自持。劉藻心口發熱,望著謝漪的目光也愈加纏綿。謝漪被她的目光看著極為羞澀,微微地轉開頭去,不敢與她對視。

  劉藻一點點靠過去,她的氣息靠近,謝漪感覺到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直。劉藻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唇角。謝漪雙手下意識地抵住她的肩,微微推拒。劉藻環住她的身子,大膽地含住她的下唇,用舌尖輕輕舔舐,百般挑弄。謝漪倒吸了口冷氣,抵著她的肩的手一下子抓緊了她的衣衫,合上了雙眸,仿佛不能自制。

  她起先尚是羞澀,只敢淺淺回應,漸漸地也投入其中,由著劉藻放肆糾纏。她們相擁許久,直至謝漪喘不過氣來,劉藻方才依依不捨地退開,靠在謝漪的肩上,平復情動。

  她一向熱衷床笫之事,眼下心已動硬生生地中止,她自是難受。謝漪咬了咬唇,擡手小心地撫摸她的後背,柔聲道「你若是想要……」

  劉藻呼吸一滯,旋即又悶悶地搖了一下頭。她知道謝相不喜歡在宣室,她會覺得失禮。這是兩情相悅的事,劉藻不願謝相為遷就她而委屈自己。

  「過一會兒就好了。」劉藻說道。

  謝漪聞言,有些無措,又鬆了口氣。劉藻緩了緩,坐直了身。她的眼中還有些濕潤,水汽迷濛,嘴唇因親吻而紅潤,許是口中乾渴,她舔了下唇,嘴唇濕潤,愈發鮮艷欲滴。

  謝漪看了,頓時很是羞澀,又極動、情,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劉藻修長的頸,白得剔透,順著頸往下瞧,雪一般的白淨延綿至衣領底下,使人意猶未盡。

  萌萌若著裙,必是極美,謝漪兀自出神。

  「下回你要補償我。」劉藻忽然道。

  謝漪一驚,不敢說話。劉藻水潤的眼眸顯得有些可憐,望著她,央求道「好不好?」

  謝漪點了下頭。

  劉藻立即就滿足了,笑眯眯的,十分可愛。

  謝漪看著,不由想到,她們都是女子,萌萌也一定會想被取悅。

  她在宮中留了一個時辰。待她一出宣室,劉藻便召人傳令不必準備親征事宜了。她並未隱瞞,有意使天下人都知此事。故而不多時,大臣們便知謝相說服了陛下。

  李聞得知,心下甚是複雜,一面是欣喜至少還有一人能勸得動皇帝。群臣雖都覺不妥,可若陛下執意,卻也無人敢與她頂撞到底,時日一久,多半還會有諂媚之輩,為迎合陛下,力主親征。

  謝相能化解,自然是再好不過。

  另一面,他又不能克制地想,萬一陛下執意親征,當真是為積累權勢,好來日為她們正名,現在卻被謝相親自阻撓,也未免太過相互折磨了。

  這樣一想,李聞又覺彆扭,二女生情,本就是離經叛道的惡事,她們一個是皇帝,一個是丞相,本該知禮儀,明廉恥,卻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更是可惡。

  幾多心思交織,李聞真恨不能尋一人來說一說,也免得他獨自操心。

  大臣們心思各異不同,百姓便簡單得多。皇帝親征,必花費無數,所需的錢糧、民力都出在他們身上。丞相能說服陛下打消念頭,在百姓心中,便是一個剛正忠直、極言直諫的賢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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