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已是日暮,皇宮門口的侍衛越發嚴格的盤查出入的人。忽的,侍衛們看見遠處有二人頂著暮色落暉緩緩而來。
正欲喝聲令二人接受盤查,卻看清楚了來人,侍衛們連忙行禮:「卑職等拜見公主。」
沈墨安輕輕點頭:「起來吧。」便朝裡頭走去。
雖已日暮,皇宮內院更是男子不可隨意入內,但為了安全,薛清朗也得將沈墨安送至內宮門口。
路上,沈墨安嘲笑了薛清朗無數次。薛清朗氣惱地不行,無奈沈墨安根本不怕他,只好時不時瞪沈墨安一眼出出氣。
走至內宮門口,遠遠地便看見太子沈墨言帶著沈墨安宮裡的宮女嬤嬤侯在那兒。
沈墨安一看見沈墨言,便像只歸巢的幼鳥一般撲過去。
沈墨安站在沈墨言面前,仰起頭看沈墨言,甜甜的笑:「皇兄來接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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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言摸摸妹妹的頭,眼神溫暖寵溺,比平日裡的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多了些許真實:「是啊,皇兄來接宣宣。玩了一天累不累?」
沈墨安在沈墨言面前最是乖巧:「宣宣不累。皇兄忙了一天還來接宣宣,皇兄累不累?」
沈墨言笑道:「皇兄不累,宣宣若是心疼皇兄,下次出宮便多帶些人,省的皇兄和父皇母后提心弔膽。皇兄的宣宣這般美貌,若是有不長眼的東西衝撞了宣宣可怎麼好?」
沈墨安出門不喜歡多帶侍衛保護,那麼多人怎麼玩的開心呢。故而只讓薛清朗陪同,薛清朗武藝雖不錯,卻到底只是一個人,俗言道:雙拳難敵四手。宣明帝暗中也有安排人保護沈墨安,只是到底不如明著保護的周全。
沈墨安乖乖點頭:「宣宣知道了。下次……聽皇兄的。」
沈墨言寵溺地摸摸妹妹的頭:「宣宣最乖了。」
薛清朗道:「天色已晚,卑職先行告退。」薛清朗正在御林軍中任職,故而自稱卑職。
沈墨言點了點頭,笑的暖如春風:「有勞清朗了。」
薛清朗笑道:「卑職不敢當。」
薛清朗轉身離去,卻聽見沈墨安調笑地道:「薛清朗,路上小心。現在啊,一個人不安全的不止女子了呢。」
薛清朗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了,渾身僵硬。
沈墨言有些迷茫:「宣宣說的這是什麼意思?」
沈墨安捂著嘴笑:「皇兄,我跟你嗦啊……」
還沒來得及說完下半句,就聽見薛清朗陰測測的聲音,尾音拖的很長,滿滿的威脅:「公主……」死丫頭,你要是敢說出去,我不活活打死你我就不姓薛!
沈墨安一副「好吧聽你的,我什麼都聽你的」的迷之寵溺臉,一臉無奈:「好吧我不說,我保證,你放心吧。」
薛清朗這才滿意的轉頭離去。
沈墨言風中凌亂。了不得了,他從小細心呵護疼寵長大的妹妹,竟然跟別的男人有不可言說的秘密了!竟然都不能告訴他了!
該死的薛家小子,你敢拐我妹妹?老子不折騰的你哭爹喊娘我就不叫沈墨言!
走,找我老爹去。我得早點把這事告訴父皇,不然等薛家小子得手了把宣宣拐走了,那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沈墨安看著沈墨言一臉殺氣重重的離開了,一臉迷茫,皇兄這是怎麼了?
宣明帝眼睛一眯:「你是說,薛家小子想拐咱們宣宣?」
宣明帝與薛清朗的父親薛簡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兄弟,薛簡也是他的左膀右臂。薛清朗幼時也在皇宮當做一段時間的伴讀,如今長成了也是文武雙全,頗得宣明帝青眼。宣明帝從前提起他,喚一聲清朗。如今聽說他似乎想拐走自己寶貝女兒,便只剩一聲「薛家小子」。
沈墨言眉目間滿是鬱悶和不悅:「可不是,宣宣跟他都有不能告訴我的秘密了。父皇,宣宣才十四,正是情竇初開、天真爛漫的時候。薛清朗又經常陪著她,這這這,分明就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啊!我妹妹我還沒寵夠呢,這要是這麼早就被人騙走了,我……我要鬧了!」
宣明帝的眼睛裡滿是不悅,都說女兒是父親前世的情人,對疼愛女兒的父親來說,女婿那絕對就是他前世的情敵啊。
他細心溫柔疼寵呵護長大的女兒,看著她那麼一點點大只會哇哇哭的嬰兒,到蹣跚學步撲到他懷裡口齒不清的喚他父皇,到如今,她也長成了瓊姿花貌的少女了。
只是……宣明帝的眼裡划過一絲低落:「言兒,莫要胡鬧。我們固然捨不得宣宣出嫁,可宣宣今年已經十四了,也該開始相看未來駙馬的人選了。薛清朗,他與宣宣自幼相識,知根知底。若宣宣當真有意,也是個極好的人選。」
聞言,沈墨安低下頭想了想,才擡起頭,道:「父皇,宣宣才十四,咱們皇家的女兒豈會愁嫁?宣宣更是我們的珍寶,嫁人是一輩子的事兒,還是要慢慢相看的,不著急。」
宣明帝點了點頭,贊同道:「極是。」言兒說的也對,皇家的女兒十七八歲出嫁才是正當時候。他捨不得女兒那麼早出嫁,想讓女兒多陪他幾年。
沈墨安這才笑起來:「父皇,時候差不多了,該回未央宮用膳了。再遲一些,母后又該念叨了。」這麼多年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宣明帝都是在未央宮跟沈墨言、沈墨安和皇后三人一同用晚膳的。他們四個人,像極了民間一家四口。
宣明帝點頭道:「走吧。」說完,站起身來,跟沈墨言一同往門口走去。
一如既往,四人溫馨愉悅地用完了晚膳。
宣明帝溫柔地囑咐了女兒早些休息,粗暴了直接趕了兒子出門,又遣了宮女太監們下去。直到屋內只剩下宣明帝和皇后二人,宣明帝摟著皇后,開始商量沈墨安的事情來。
聽完了宣明帝的話,皇后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是我疏忽了。時間過得太快,一眨眼,我都忘了,我的女兒都到了相看夫家的時候了。一眨眼,都過去半輩子了。」
宣明帝溫柔的摟著她,用目光細細點點地描繪她的容顏。她依舊是當年的模樣,依舊瑰姿艷逸,顧盼生輝。
這個女子啊,是他一生無法割捨的柔軟。
他所有不為人知的溫柔,都給了她。
皇后靠在宣明帝的懷裡,目光溫柔:「我想啊,別的都不要求,我只希望找一個能照顧宣宣一輩子,不讓她難過的人。最好的話,能一生一世一雙人,不納妾,妻妾之爭,終究是鬧心的。」
宣明帝的眼裡閃過一絲心疼,他將皇后摟得越發緊了,他低低地道:「阿曦怨我麼?怨我沒做到當初答應你的,說好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終究還是有了后妃庶出。」
皇后有些出神,片刻之後,她微微轉身,摟住的宣明帝的脖子:「我遺憾過,也怨過你,卻從沒怪過你,也沒後悔愛上你。若不能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便攜手到老吧。」
宣明帝與皇后魏曦,相識於最美的年紀里。年少俊朗的少年皇子,遇見了那個彎著腰細細觀賞牡丹的少女。少女明眸皓齒,她像是看見了自己喜歡的,微眯著眼睛笑了起來。她的笑容和她美艷的容貌不同,她笑起來的時候,像是明月灑下清輝,說不盡的清雅溫柔,一下子暖到了人的心裡。
成國公魏家是出了名的護短,又因男多女少,最是心疼女兒,他上門提親時也被刁難了一番,他還記得當初,年少輕狂的他當著一眾魏家人的面,對他愛慕的那個一臉羞怯的少女承諾,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可是後來啊……
宣明帝將懷中的皇后越攬越緊,眉眼間滿是苦澀。
成國公府曾是開國功臣,當初也曾輝煌一時。可如今代代傳承下來,到這代,竟無人可出仕,人丁單薄,除了紈絝就是身體有恙,落魄的不成樣子,硬生生從當初的一等世家落到如今只剩一個成國公的名頭。
一個如此出身的皇后,自是不能令朝臣滿意的。前朝和後宮,始終是息息相關的。家中有適齡女兒的朝臣,無不想將女兒塞進這皇宮裡來。
他千推萬拒,朝臣們竟開始揚言皇后嫉妒成性、有違婦德、不配為後,開始參皇后的弟弟,成恩公府的公子紈絝成性、草菅人命,齊齊上奏要他收回成恩公府的爵位,嚴懲皇后的弟弟。再後來,便有老臣一頭撞死在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跪朝逼他廢后。
一人他可以嚴懲,可法不責眾,難道他能將所有文武百官統統下獄麼?
一是廢后,一是納妃。他選擇了納妃。
她很難過,他知道。
可他別無他法,是他無能,他沒能護住她。
從前他不敢問,他怕聽見她說怨他。如今問了,卻是個很美的答案。
若不能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便攜手到老吧。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當真是句很美的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