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宮裡。寒月殿中。

  沈溫寧靠在軟榻之上,身上蓋著薄毯,面色有些蒼白,更顯得她柔弱纖美。

  她有些無奈地道:「皇姐,當真不礙事,不過是著了風寒罷了。」

  沈墨安卻不聽她的,手中端著個碗,道:「趕緊喝,不然就該涼了。這烏骨雞最是補身子,裡頭還混了藥材,藥膳對身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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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溫寧頗為無奈,卻還是接過來,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雖然味道古怪了些,卻是皇姐的一片心意。

  等到吃完了,沈墨安才露出滿意的笑來:「阿寧最乖了。」

  待宮女拿著碗下去了,沈墨安使了個眼色,眾宮女紛紛退下。

  待屋子裡僅剩她們二人時,沈墨安斟酌著開口:「阿寧,你怎麼會突然病了?」

  沈溫寧這病來的突如其來,就是宴席那日,她說去尋丟了的香囊,卻一去不回。後來宴會開始,她的宮女來報,說她身子不舒服,先回寢宮歇著了。

  聽聞這話,沈溫寧的臉色一下子煞白。

  她默了默,紅了眼眶,道:「明弦。」只這二字,不肯多說。

  就這兩個字,就足夠沈墨安明白了。

  沈墨安猛然站了起來,狠狠道:「我去找他!」

  沈溫寧死死拉住了她:「別去了皇姐,我……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牽扯。」

  她紅著眼框,眼中有淚光閃爍:「我的驕傲,不容許我再去尋他。」

  沈墨安雙手簒成拳,忍了許久,到底是不忍心違了她的意思。她掏出一塊湖水藍的帕子,遞給沈溫寧:「擦擦吧,哭成花貓了,我的傻阿寧。」

  沈溫寧猛然撲到了沈墨安的身上,將頭埋在她肩上,大聲的哭了出來。她像是要把所有難過都哭出來,那哭聲里,滿滿都是委屈。

  沈墨安只能拍拍她的肩膀,無聲的給她安慰。

  喜歡這種事情啊,當真是勉強不了的。

  所以啊,兩情相悅,多難得。

  你喜歡的那個人當好喜歡你,你們還能在一起,多幸運。

  沈溫寧邊哭邊說:「我再也不要喜歡他了,我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沈墨安柔聲安慰她:「好,不喜歡他,以後再也不喜歡他。」

  沈溫寧哭的越發大聲了。

  她心裡也有委屈,也有不甘心,可是,除了放棄,還能怎麼辦呢?

  沈溫寧抽泣道:「哭完了,我還是沈溫寧,無所畏懼的沈溫寧。」

  沈墨安嘆了口氣:「傻阿寧。」

  這世間,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沈墨安突然覺得,她真的很幸運。她喜歡薛清朗,而薛清朗也喜歡她。

  想到這兒,沈墨安突然開始想薛清朗了,好幾天沒見到他了。

  聽著那人泣不成聲,明弦眉間冷氣似是能凝集成霜。他眼眸低垂,片刻之後卻還是轉身離開。他怕他再呆一會,他會忍不住,忍不住闖進屋子將她攬入懷中,忍不住告訴她,他愛她逾命……

  可他不可以。若是告訴了她,那邊是死局,他們倆的死局。還是讓他一個人承擔吧,那樣的抉擇太苦了,他捨不得他的姑娘收那樣的折磨。

  我的姑娘。我的阿寧。

  沒有我的以後,你要如你的名字一般,一世安寧。

  這樣,我才能放心啊。

  屋中的沈溫寧似有所感,她從沈墨安的懷裡擡起頭,淚眼朦朧的望向窗外,卻是什麼都沒有。

  明弦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屋中早有人等候。

  明弦面如冰霜,似仙人降世,清冷出塵不似凡人。他冷聲道:「你倒是好本事,這皇宮亦是來去自如。」

  那人恭敬道:「若是連這皇宮都進不了,我等談何大業。少主,不知少主何時才肯恢復身份,帶領我等開圖霸業。我等希冀這一天,已有十多年了……」

  明弦冷聲打斷道:「此事再議。」

  那人心有不甘,道:「少主次次推脫,可是為了美人不要江山?」

  明弦鳳眼微眯:「住嘴。」

  那人不甘道:「少主!」

  明弦眉間冷氣重重:「少主?怎麼你倒像是我的主子?到底是少主,還是傀儡?」

  那人連忙跪下:「少主恕罪,卑下萬萬不敢。」

  明弦背過身去:「你走吧,我心中自有章法,不必爾等多言。」

  那人喏喏退下,退下前,還是說了句:「少主與那人,絕無可能。」

  明弦不做聲,背影卻顯得那麼黯然。是啊,絕無可能。他們的身份,就註定此生,絕無可能。

  沈溫寧到底是內心堅韌的女子,不過兩日,她便將那些傷痛都掩蓋在心底,面上與從前一般無二,溫婉沉靜,柔約寧和。

  沈墨安正在看手中的帖子,沈溫寧走了進來,問道:「皇姐在看什麼?」

  沈墨安見是她,笑道:「是承安王府送來的帖子,皇叔祖的五十大壽,我正想著送什麼賀禮好呢。」

  沈溫寧輕輕一笑:「皇叔祖的五十大壽,是該好好慶祝。」

  老承安王是宣明帝的嫡親皇叔,至今在宗室里他輩分最高,因老承安王安分守己,老實本分,從不牽扯朝堂之中勢力牽扯,故極得宣明帝的看重。

  到了老承安王生辰那日,沈墨安和沈溫寧求了宣明帝,開開心心地往承安王府去給老承安王祝壽了。

  承安王府門前果然是車水馬龍,來來往往精緻華麗的馬車數不勝數。沈墨安和沈溫寧做得是公主規制的馬車,馬車外的標誌誰人不識。故而雖然門前擁擠,卻還是讓了一條路出來給她們通行。

  承安王妃原本笑意盈盈地招呼客人,忽的下人來報,景宜公主和三公主已經到門前了。她笑意微滯,繼而還是笑著帶著出門迎接。

  原本圍在她身邊的夫人們暗暗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看來那傳聞怕是真的。

  承安王妃沈氏待字閨中便與魏皇后不和,針鋒相對,互不相容。盛京早年更有傳聞,沈氏當年一心都是宣明帝,誰知宣明帝心中之後魏皇后,沈氏為此險些咬碎了一口銀牙。為了不輸魏皇后太多,便嫁了承安王世子,如今做了承安王妃。

  只怕照剛剛看來,沈氏心中,仍有不平之意。

  夫人們眼神中充滿了戲謔,她們自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反正與她們無關。

  沈墨安自然能察覺到,這位王嬸對她們似乎不太喜歡。畢竟那臉上的笑容,當真有些僵硬。

  沈墨安和沈溫寧對視一眼,依舊好似什麼都沒察覺到一樣,笑容嬌美地喚她:「王嬸。」

  承安王妃稍稍一僵,之後又恢復原本笑意淺淺的模樣:「景宜都這般大了呢,一眨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說著,將她們二人迎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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