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又見喜子
第42章 又見喜子
蘇柳扶起陳氏,看過去,冷笑道:「陳家大爺放心,便是用八人大轎來抬,我們都不會再踏進你們陳家的門。娘,我們走。」
陳氏臉上的淚痕尚未乾,漠然地跟著女兒轉身,直到一腳踏出正房的門時,身後傳來冷漠的聲音:「今後,我當沒生過你這個不孝女。」
陳氏身子一僵,咬著唇,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
出了陳家的屋子,陳氏身子一個趔趄,軟倒在地,嗚嗚地哭起來。
蘇柳見了心疼,回頭看了身後的屋子一眼,唇抿了起來,見她哭得傷心,便道:「娘,你在這等會,我去把籃子拿回來。」說著,也不等陳氏應聲,轉身又跑了進去。
正房裡,陳貴他們正在安慰陳肖氏,見蘇柳又回頭,頓時臉都黑了起來。
「你又回來做什麼?」陳貴語氣很是冷漠,看向蘇柳的目光除了嫌棄就是嫌惡。
「放心,我可不是來向你們討什麼的。」蘇柳走到自家的籃子前,一把拎起,道:「我娘剛才在,我不方便說,如今,我可說得了。」
「像你們陳家這樣見錢眼開的親戚,我算是長見識了,厚此薄彼到這地步,想來後頭的子孫也不是什麼好鳥,我就看著你們陳家將來好到哪去。」
「你放肆。」陳貴大怒,沖了過來。
「你站住。」蘇柳大聲喝住陳貴,看著他的手說道:」你要敢動我一下,我立即就倒地,然後告官,說你陳家欺負我。別忘了,如今我可和你們陳家沒有半點干係。」
陳貴被她唬住,一時那揚起的巴掌竟不敢打下去。
蘇柳冷笑,後退幾步,冷冷地掃了屋中臉色很不好的人一眼,道:「記住你們今日的話,今後,你們沒有陳梅娘這樣的女兒。」
眾人不懂,唯有一直坐在一角,從頭到尾都沒有開過聲的老么媳婦陳謝氏看了蘇柳一眼,皺起了眉。
「終有一天,叫你們後悔今日所為。」蘇柳嘴角冷冷地勾起,頭也不回地走了。
「反了她了這小蹄子,大剛爹你咋不甩她幾個耳刮子。」陳王氏氣了個倒仰,一個六指兒,得瑟個什麼勁兒?
「可不是,瞧她威風的,比咱娘還威風了,哎喲,今兒個可見識了。」陳張氏也說了一句。
「夠了。」陳肖氏被這一連串的事兒氣得腦門兒疼,胸口喘個不停。
陳謝氏見了,拉了拉陳華的衣裳,兩人向陳肖氏告了個罪,藉口孩子該醒了要看著,回了屋子。
「咋的了?」陳華見妻子擰著兩道眉,不由問。
陳謝氏看他一眼,想了想,從自己藏錢的盒子裡數了一百個大錢,用娟子包了,道:「你快快追上三姐,把這銀子給她,你就這麼說……」她在他耳邊教了一番話。
「你瘋了,這是一百個大錢。」陳華瞪大眼,皺著眉說道:「大哥二哥還有娘都不管她了,我們去管她做什麼,如今又絕了關係,你還拿著這百個大錢去白送人。」
「你不聽我的?」陳謝氏抿起了唇,隱隱有些不高興。
「好嘛。」陳華是典型的老婆奴,原因無他,只因著老婆的見識不差,每做什麼總有她的道理的。
沒錯,陳謝氏嫁給陳華之前,是一大戶人家的丫鬟,後來那戶人家遠走,她沒有跟去,就自贖了身子,那戶人家也是厚道的,賞了十兩銀子,後來就嫁給了陳華。
陳謝氏雖說不是特有能耐,但好歹在大戶人家裡待過,那點子眼色還是有的,自打陳氏和蘇柳進來,她的目光就一直落在蘇柳身上。
陳家三姑奶生了個六指兒她不是沒聽說過,只是因著婆家不喜,蘇柳也一直沒來過,聽說是個性子特別擰,很卑微的一個人。
可她這麼冷眼瞧著,完全不像自家妯娌說的那樣,反而是周身有一股子說不清言不明的氣質,而後來蘇柳的去而復返,更讓她肯定自己的直覺,將來這蘇柳必定有大造化。
可惜的是,陳王氏那幾個鼠目寸光的,將陳氏她們得罪狠了,陳氏還撂了那樣的狠話,絕了來往,從此兩不相干,這更讓她心頭跳了又跳。
這不,忙的拉著自家男人回來補救。
「希望還來得及吧。」陳謝氏蹙著眉自言自語地道。
卻說陳華氣喘吁吁地追上了陳氏兩人,將手中的包著的娟子遞了過去,說道:「三姐,我也沒有多少,這點子錢是你弟媳從嫁妝里勻出來的,你拿著,給她們買點吃的。」
陳氏一愣,看著手中的娟子上,明晃晃的大錢,晃得她有些眼花,鼻子更是發酸。
蘇柳挑了挑眉,看向陳華,見他眉目頗有些不舍地看著那銅錢,再想起那個一直端坐在正房裡拉著陳華不讓說話的小舅娘陳謝氏,心下有些瞭然。
這些銅錢,怕是那陳謝氏讓他送來的,倒是有些機心眼色。
陳華也並沒見得對陳氏有多少關懷愛護,可到底是農村里長大的,底子裡的淳樸多多少少也有些,此時見陳氏哭了,他便有些不耐煩,卻也道:「快別哭了,娘他們也是一時氣話,偏你就犟上了,等他們下了火,你再回來說兩句軟話,也就還是一家人。」
蘇柳冷笑一聲,從陳氏那手上拿過那娟子包著的銀錢,塞到陳華手中說道:「陳五爺的情咱們心領了,只怕我們受不起這情,什麼家人不家人的,我們也不稀罕。娘,我們走。」
「你,你不識好歹。」陳華跳了起來,臉從青綠憋得醬紫。
可蘇柳卻是拉著陳氏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華罵了幾句,沒法,只好把錢揣進兜里走了,等回了屋裡,和自家婆娘一說,陳謝氏便嘆了一聲,道:「果是得罪狠了。」
陳華見了,便有些忐忑,諾諾地道:「不過就是個女娃子,那就值得你這麼看重。」
陳謝氏看他一眼,搖了搖頭,說道:「你且看著,將來我們家,尤其是娘他們,必然是要後悔的。」
陳氏已平復了情緒,想起陳華後來那一遭時,不由拉著了蘇柳,有些躊躇地道:「柳兒,你小舅……」
「什么小舅。」蘇柳打斷她,說道:「娘你既已他們斷了干係,就更不是我的什麼人了。」
就知道她會心軟,可陳氏不懂,她未必就不懂,那個陳謝氏定然是覺得她奇貨可居。
哼,陳謝氏是有些眼色,也罷,日後發家了,頂多不給這陳謝氏和陳華難堪,至於其他人,哼哼!
「可是……」
「別可是了,就那樣的親戚,咱真不稀罕,娘你放心,終有一日,我和小小會讓你揚眉吐氣,讓那些瞧不上你的人都羨慕你,嫉妒你。」蘇柳鄭重地道。
陳氏笑了笑,摸了一下她的頭,說道:「你不怨娘就好。」
蘇柳也跟著笑了:「自是不怨的,如今更好,咱們也不必顧忌什麼,看誰的臉色,關上門過我們的清靜日子就好。」
「那你阿爺那裡?」陳氏又皺起了雙眉。
「船到橋頭自然直。放心吧,有我呢。」蘇柳拍了拍心口,暗自琢磨開,這事要怎麼弄好。
到了鎮上,蘇柳兀然想起和宋蕭的約定,忙的和陳氏趕去百草堂。
百草堂,是鎮上有名的醫館,童叟無欺,價格公道,常被百姓贊好。
彼時已是過了晌午,百草堂沒有病人,很是安靜,只有小藥童在搬弄著藥草,掌柜的在噼里啪啦地算帳。
見蘇柳母女進來,一旁的小夥計就跑了過來,問:「姑娘,是問診的還是?」
「我姓蘇。」蘇柳眨了眨眼道。
姓蘇?
蘇柳這答的不是頭不是尾的,讓那夥計愣了一瞬,倒是那掌柜的聽到了就抬起頭來,走了過來。
「是蘇姑娘?」掌柜上下打量了蘇柳一眼,這就是自家公子口中的那個姑娘?
「正是。」蘇柳微側過身子,將袖中的那支紫檀木簪拿了出來遞過去道:「有個姓宋的公子讓我將此物送來貴寶號,不知掌柜的可知此事?」
「自是知道的。」
「那麼,那宋公子?」
「我家公子不在,姑娘且把簪子給我即可。」掌柜的伸出手就要去接那支木簪。
蘇柳卻是伸了回來,說道:「那勞煩請掌柜的給我開張收條。」
「收條?」掌柜的一愣。
蘇柳點點頭,自然是要收條的,不然,萬一這百草堂不認帳怎麼辦?她去哪給那宋蕭賠一支簪子?不是說價值千金麼?
聽明白她的意思,掌柜的抽了抽嘴角,卻還是依言給她開了張收條,還按上了指模,見她鄭而重之的迭好收好,臉都綠了一半。
堂堂百草堂,竟然有人不相信。
蘇柳前腳出了百草堂,宋蕭後腳就回了,聽了何掌柜的話,臉也黑了,那小財迷心機這麼深,這是怕他不認帳麼?
「五公子,肖大總管差人來話了,說是老太君念得緊,讓你家去呢。」稟了蘇柳的事,何掌柜又小心地道。
宋蕭的手立時一黑,說道:「知道了。」也是時候回去了,有些人上竄下跳的也夠了。又問:「新制的養榮丸如何?給打點些,我好給老太君帶回去。」
「已是準備好了的,這次的添了當歸,藥效更好,公子放心吧。」何掌柜的立即道。
宋蕭點了點頭,看到手中的紫檀木簪,又道:「若是剛剛那個蘇姑娘找上門來有事要求,你儘管應著,事兒若大的作不了主,就讓人快馬通知我。」
何掌柜眼皮一跳,不知那蘇姑娘是什麼來頭,竟得自家少爺如此關照,卻不敢多揣測,一迭聲應了。
卻說蘇柳出了百草堂走了不遠,經過一家餛飩店的時候,就聽得肚子咕嚕一聲響,不由停下了腳步。
她有些訕訕,早早就出門去陳家,早點也沒用,折騰了這麼久,也早該餓了,正尷尬間,又聽得陳氏肚子也傳來一聲響。
陳氏的臉頓時燒了起來,兩母女對視一眼,再看向那餛飩店,兩人露出一個苦笑。
她們身上一個子兒都沒有,哪來的錢去吃那餛飩,蘇柳再一次懊惱自己太過草率,想也不想的就將那二兩銀子買了辣椒,如果種不活的話,二兩銀子可真打了水漂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