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留下
第83章 留下
「都是實誠的,也肯干,沒那偷奸耍滑的,我估摸著再有兩日就可以修好了。」陳氏笑著說起那前來幫忙的幾個人。
「等修好了,我看咱們再去抱幾隻雞娃子回來養唄。」蘇柳笑眯眯地道。
「也好,養個幾月的,也就過年了,多抱兩隻母雞,養著好下蛋。」陳氏很是認同。
「和小灰它們一道,不會給撩架了吧?」蘇小睜著眼問。
小灰就是寧廣給獵回來的兔子,一灰一白,一公一母,正好是一對。
「傻丫頭,自是會隔開的。」蘇柳戳了一把她的額頭,又道:「來年,咱再抱兩隻豬崽養,等到了年,也有豬肉吃了。」
「那敢情好!」陳氏聽了連連點頭。
就著這些家務事,說了好一會子話,蘇柳便道:「如今攤子店也還好,我和小小看著雖忙,但也忙得過來,日後娘你就在家照看著,攤子就我和小小去吧。」
「這樣成嗎?」陳氏有些猶疑,畢竟她都習慣了每天和閨女們一道去鎮子裡。
「哪有不成的,現在生意也沒一開始那般紅火,而且,如今買包子的人,大都是街坊街里的,也沒短了銀錢的事兒。」蘇柳笑道:「我們姐倆就能做好,娘你就在家忙這些瑣碎的事兒,也不用咱回來就再忙著去菜園子做飯了,娘你還可以做點針線呢。」
陳氏想了一會,終是應了,道:「成,但晚頭你們姐倆還是得跟著一道做做針線活。」
陳氏向來認為女人就得會女紅,這樣將來到了夫家,才不會被人看輕,所以,她一得空就讓蘇柳她們跟著學針線活。
姐倆聽了,蘇柳還好,蘇小卻是苦了一張臉,她是最不耐煩做針線活的了。而蘇柳,則在心裡認為,做針線能靜心,穿針走線的,可以慢慢的理清頭腦,若是繡活做好了,她就是不做其他,也可以賣繡活呢。
但是,也不能盡在晚上做,因為眼睛會傷不起,所以,蘇柳道:「娘你放心,咱們都不會落下的,但在晚上,頂多只能做一個時辰,不然眼睛會受不了的。」
陳氏想了想,也是這理,便應了,蘇小則聳著小鼻子道:「等將來我有銀子了,我就買幾個會做針線的丫頭,專門給做針線。」
「喲,咱二姑娘心性兒可高,這都想著要呼奴喚婢了。」蘇柳取笑一聲兒。
蘇小嘖了一聲,嬌嗔地哼了哼,一張俏生生的瓜子臉紅得像個蘋果。
蘇柳卻是取笑,卻沒想到,她們就真的這快就有下人上門兒。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個瘦小的身子跪在柳小包點跟前,有路過的人指指點點的。
「我說你這小叫化,咋的跪在我家攤子前,快走快走。」蘇小瞪著一雙杏眼指著地上那小子。
沒錯,就是一小子,年約十歲左右,穿著一長長的灰褂子,也不知從哪撿來的,顯得他身子更少,凌亂的頭髮胡亂地用一根草綁著,赤著雙腳,褲管一隻長,一隻短,只有一張瘦小蠟黃的臉洗了乾淨,是個清秀的小子。
那小叫化跪著不動,只抬頭看了蘇柳一眼,說道:「我是來還恩的,也不要你錢,你只要給口飽飯就成。」
還恩?
蘇柳心一動,腦中靈光一閃,自攤子上走了出來,細細地看著那小叫化。
「你……」
「多謝主子大恩,我娘得以有安魂之所,請受陳燁一拜。」自稱陳燁的小叫化說著就咚咚咚地磕了幾個響頭。
「姐。」蘇小驚呆了,看向蘇柳。
蘇柳皺了一下眉,想來這叫陳燁的便是七天前那偷包子的小乞丐了,她早已忘了這事,卻不承想他竟找了來。
「你快起來。」蘇柳忙開口。
陳燁也沒有像那些個人說什麼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而是聽話的站起來,抬起一張小臉。
蘇柳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目光清澄,唇抿成一條直線,帶著些倔強,只是到底是年紀小,見蘇柳直愣愣地看著他,雖故作鎮定,卻還是有些慌亂。
「你是那個……」
「回主子的話,我便是七天前偷你們包子的那個小乞丐。」陳燁也不等蘇柳問完,便自覺地接話:「七天前,我娘去世,是主子你伸出援手,讓我娘的屍首得以棲身。如今我娘頭七已過,陳燁便來還恩了。」
蘇柳聽他說話條理分明,口音卻不像是本地的,而且咬文嚼字,怕也念過書,只不知如何落魄如斯,她也不想多探究,便道:「我也沒怎麼幫你,你也不用記在心上,常言道大恩不言謝,你也不必說什麼還恩不還恩,且回去吧。」
陳燁聽了皺了皺眉,又跪下道:「陳燁自小被教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主子當日既給了銀錢,陳燁便是主子的下人,但憑主子你支使吩咐。」似怕蘇柳不答應似的,又重複道:「我不要工錢,只要吃飽飯就成,我什麼都可以干。」
蘇柳有些哭笑不得,卻是越發不敢留下他,別看陳燁是個小叫化,說話卻比一般同齡孩子要了得,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般農家的孩子,她如何敢留?
「我們家只是一般人家,養不起下人,你且回吧。」蘇柳搖了搖頭,頓了頓又道:「我看你口音也不像是這裡的人,你家裡還有什麼親,我可以給點盤纏你回鄉尋親。」
陳燁低著頭,聽了眼神一閃,頭越發低了,聲音低低的道:「我,父母均亡,家裡已再無親人。」
蘇柳聽了眉頭緊皺,蘇小卻道:「姐,留下他吧,怪可憐的。」
蘇柳瞪了她一眼,很是不認同,也不顧蘇小的哀求,道:「我們是真的不需要下人,你回吧。」
「姐,他還跟著呢。」回到家門,蘇小又看了一眼後頭,見陳燁遠遠地跟著,小聲地道。
蘇柳回頭看了一眼,皺了一下眉。
自己已經明白的拒絕了,他卻還是跟著,竟然還跟到了家裡來。
「別理他,咱們不理,他自會走的。」
「姐,我們留下他吧,他還是個孩子,也吃不了多少,總不會短了這一口吃食。」蘇小有些不忍,心裡覺得自家大姐太不近人情了。
她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這樣想著,就把心思都擺在臉上了,蘇柳又如何看不明白?無奈地嘆了一聲,道:「小小,不是姐捨不得這口吃食,是他來歷不明,也不知啥個啥身份,要是……咱娘仨可咋辦?」
不怪蘇柳這麼謹慎,只觀陳燁的談吐舉止就覺得不是一般農家子,誰知道他真實的身份是什麼,若是是個罪官之子什麼的,那她們就是窩藏了,她冒不起這個險。
蘇小咬了咬唇,看了一眼陳燁,跺腳跑了進去。
蘇柳撫了撫額,也跟了進去,果然,蘇小已經按捺不住跟陳氏『告狀』了。
陳氏聽了也很驚訝,看向蘇柳,問:「六兒,真有此事?」
蘇柳少不得將自己心裡想的說辭對陳氏說了,末了道:「娘,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興許,興許就是個小戶人家的孩子。」陳氏猶疑了一會道。
「娘,這我們誰都不知道,我必須要保證你和小小的安全。」蘇柳很是堅定。
陳氏也知道蘇柳倔,想了一會便嘆道:「也罷。」又見小女兒嘟起嘴,便溫聲道:「小小,你姐自有她的考量,聽她的吧。」
蘇小雖然不高興,可也不會反駁蘇柳的決定,只是有些鬱郁,到底是應了。
夜涼如水,蘇柳她們搬來這個院子一月有餘,進乳八月,氣溫已經開始慢慢的降下來,尤其是早晚溫差,都比中午白日要低上許多。
蘇小再一次跑進屋裡,坐在炕上悶悶地道:「娘,他還在外頭蹲著呢。」
陳氏做著針線活的手一頓,險些刺了指尖,小心地看向蘇柳,語氣里有些不忍:「六兒……」
「娘!」蘇柳蹙著眉,掐了掐眉尖,自打陳燁跟到家裡來,趕他也不走,蘇小已經來來回回地借著各種事由去看他走了沒,結果,那孩子也一直堅定地守著。
「我也不是一定要留他,只是如今已經晚了,這白天雖是熱著,可咱們這院子本就靠近山邊,也自涼快些,那孩子穿著怕破破爛爛的,要是一直不走,怕是……」陳氏的擔憂不言而喻。
她也去看過那個孩子,瘦瘦小小的,又是沒娘的孩子,陳氏一看就心軟了,她也是有孩子的人啊!
「對啊,姐,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蘇小趁機說道。
「你倒是咬起字來了。」蘇柳嗔道。
見她語氣軟了,蘇小立即靠了上去,說道:「姐,你就是菩薩心腸,讓他進來吧,不然凍死了可咋辦?」
「那可徒生罪孽了。」陳氏說了一句。
蘇柳見她們一唱一和的陪著小心,搖了搖頭,看一眼窗外的天色,沉銀片刻,終是道:「那就讓他進來吧,明日,再作打算。」
蘇小脆聲應了,飛快地跑了出去,陳氏則是道:「我去熱點飯菜,估計那孩子也餓狠了。」
陳燁很快就被蘇小領了進來,就著燈光,蘇柳見他凍得臉都青了,不由嘆了一口氣,說道:「你且在我們家先歇一晚吧。」
陳燁一聲不吭,只跪地向蘇柳磕了幾個頭。
蘇小見蘇柳若有所思的,便道:「姐,我領他去廚房吃飯。」說著,也不等蘇柳作聲,扯著陳燁就走了。
蘇柳兀自坐在炕頭上發愣,小半個時辰後,陳氏才走進來,道:「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也不知幾日沒吃了,扛著碗就扒拉了三大碗飯,我瞧他也不像是個有歹心的。」她一邊說著,一邊還小心地覷著蘇柳的臉色。
蘇柳無奈地笑笑,只問:「小小呢?」
問話間,蘇小已經走進來,說是將陳燁安置好了,就在旁邊的屋子。
這小院本就三間屋,一間正屋,一間小的作雜物房,還有一個廚房,蘇小這麼一說,蘇柳便知陳燁安置在雜物房裡。
「咱們也安置吧。」蘇柳按了一下頭,她真有些頭疼,為陳燁這孩子的來路。
隔日,蘇柳母女幾個如往日的時辰早早的起了,才打開屋門,幾個就愣了一下,只見陳燁站在她們門外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