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不是我
夜色之下,荒木村外的山林在黑暗中靜默佇立。
蘇婉清站在篝火邊緣,寒意從腳底一路攀爬至脊椎,她甚至懷疑這冷並非來自山風,而是某種寒意,正從四面八方滲入她的骨髓。
她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那團跳動的火焰,竟也無法驅散她心頭的陰寒。
她望著眼前這片陌生的土地,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不安。
來荒木村本是為了採風,一場文藝工作者的旅遊,可自踏入這片土地起,一切都開始偏離常軌。
手機信號消失,指南針瘋狂旋轉,連時間都仿佛被拉長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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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李悅的異常舉動更是將所有人推向了恐懼的邊緣。
當李悅揮舞著枯枝,近乎癲狂地撲向篝火時,眾人如夢初醒般衝上前去。
那簇火光,是他們在這無邊黑夜中唯一的錨點,是理智與瘋狂之間最後的屏障。
若它熄滅,眾人都會被黑暗所吞噬。
樹枝被奪下,可李悅竟以身體前傾,居然想要用血肉之軀撲滅這僅存的光明。
她的眼神空洞,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蘇婉清再也無法忍受。
恐懼在胸腔中積壓成怒火,她猛地撲上前,一把抓住李悅的手臂,想要將她拖離火堆。
然而,就在指尖觸碰到衣袖的剎那——
「嗡!」
一聲尖銳的轟鳴在她腦中炸開,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刺入太陽穴。
她慘叫一聲,本能地鬆手後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而李悅……卻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她垂著頭,長發如簾幕般遮住面容,靜靜地站在原地。
風,不知何時悄然吹起,拂動她的衣裙與髮絲。
那一瞬,眾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她的裙擺之下,竟空無一物!
沒有腿,沒有腳,唯有布料在風中輕晃,如同掛在木架上的戲服。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隨著髮絲揚起,露出的那張臉……根本不是李悅!
那是一張由稻草編織而成的面孔,空洞的眼窩裡塞著兩顆漆黑的紐扣,嘴角用紅線歪斜地縫出一個獰笑。
乾枯的茅草從頭顱邊緣散出,隨風輕顫,在無聲地嘲笑著這群人。
「啊——!」有人失聲尖叫,聲音在山谷中迴蕩,驚起一片夜鳥。
可還不等他們反應,那稻草人竟猛地自燃起來!
火焰從它胸口躥出,迅速吞噬全身,噼啪作響,火光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扭曲了表情。
有人說是木柴燃燒的聲音,可蘇婉清分明聽見,在火焰深處,夾雜著一聲低沉而陰冷的笑聲。
轉眼間,稻草人化為灰燼,隨風飄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可恐懼,才剛剛開始。
眾人僵立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這死寂之中,林間忽然傳來腳步聲——雜亂、沉重,由遠及近,像是十幾個人同時踩過枯葉。
有人顫抖著提醒:「躲起來!」
他們倉皇躲到帳篷後,屏息凝神。
月光被雲層遮蔽,只餘下模糊的輪廓。
終於,那群人走出了樹林。
蘇婉清瞪大雙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老王他們!
那個一小時前外出尋找李悅的小隊,竟安然歸來。
她心頭一松,卻又立刻繃緊:
李悅剛剛才「回來」,還化作了稻草人……那現在這群人,又是誰?
她沒有貿然上前,而是死死盯著那隊人中的每一個身影。
直到老王揮手示意安全,她才稍稍放鬆警惕。
可當老王緩緩讓開身子,露出身後蜷縮在人群中的那個人時——
蘇婉清渾身一震。
那是另一個李悅。
她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臉色青白,眼神渙散。
她是真的,蘇婉清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體溫與呼吸,可正因如此,才更加恐怖——那個燃燒的稻草人,究竟是誰?
是幻覺?是替身?
還是……「鬼」?
一名男同事拾起木棍,想要上前試探,卻被老王厲聲喝止:「別碰她!她已經夠慘了!」
他的聲音沙啞沉重,「我們在林子裡找到了她……她倒在一條廢棄的祭壇前,嘴裡一直念著『我不是我』……我們帶她回來,可一路上,她一句話都沒說。」
空氣凝固了。
蘇婉清緩緩走上前,蹲在李悅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冷顫抖,卻真實。
她低聲安撫。
終於,李悅抬起淚眼,看清了蘇婉清的臉,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猛地撲進她懷裡,放聲痛哭。
哭聲在夜風中迴蕩,異常瘮人。
蘇婉清抱著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堆尚未冷卻的灰燼。
夜色下,李悅的哭聲在寂靜中迴蕩,起初是壓抑的抽泣,繼而化作撕心裂肺的宣洩,積壓了多時恐懼在這一刻決堤。
她的肩膀劇烈顫抖,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泥土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周圍的女人們原本也心有餘悸,可當她們看見李悅那副近乎崩潰的模樣,母性本能瞬間壓過了恐懼。
有人輕輕拍著她的背,有人掏出皺巴巴的紙巾為她擦拭,還有人低聲呢喃著「沒事了,我們在呢」。
待李悅的情緒稍稍平復,呼吸漸穩,她才用顫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講起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經歷。
她說,當時大家都已入睡,篝火微弱,蟲鳴稀疏。
她半夢半醒之間,忽然感覺小腿處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像是有人用冰涼的手指,緩緩地、輕柔地撫過她的身體。
起初她以為是春夢的錯覺,甚至還在迷糊中以為是同事不小心碰到了她。
可那觸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體溫的陰冷,順著皮膚直鑽入骨髓。
她猛地驚醒,幾乎是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如鼓。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腿——那一瞬,血液仿佛凝固了。
一隻慘白的手,毫無血色,指節僵硬,正死死地攥著她的腳踝。
那手像是從地底爬出,皮膚泛著屍蠟般的光澤,指甲烏黑而尖利,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里。
李悅的尖叫劃破夜空,悽厲得讓整片營地都為之震顫。
可那聲尖叫還未完全出口,她就感到腳踝猛然一緊,那隻手的主人被驚擾了,驟然暴怒。
下一秒,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將她整個人從睡袋中拖出,帳篷的布簾被撕開一道口子,她被那隻手攫住,拖入了濃密的黑暗樹林。
那一刻,她眼前一黑,徹底昏厥。
意識斷片,記憶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拖了多遠,只記得身體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樹枝刮破了她的衣袖,荊棘刺入皮膚,疼痛卻遲來一步。
直到一陣劇烈的拉扯痛感從腳踝傳來,她才在劇痛中甦醒。
睜開眼,四周漆黑如墨,樹影幢幢。
她再次尖叫,聲音中帶著哭腔與絕望——正是這第二聲尖叫,驚動了老王和同事們。
眾人趕到時,只見李悅一人倒在地上,褲腳撕裂,一條腿高高揚起,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死死拽住,拼命掙扎。
可四周空無一人,連個腳印都沒有。
老王說,他們舉著手電四下搜尋,連灌木叢都翻了個遍,卻什麼也沒發現。
沒有搏鬥的痕跡,沒有陌生人的蹤影,只有李悅腳踝上那圈青紫的指痕,清晰得令人不寒而慄。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李悅顫抖著拉起褲腳。
燈光下,她的腳踝赫然印著五道深紫色的指印,邊緣泛著淤血的暗紅,形狀詭異。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所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中寫滿了驚疑與不安。
他們無法解釋眼前的一切,也無法否認那觸目驚心的傷痕。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老王身上。
而老王沉默著,眉頭緊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幽深的樹林。
樹影深處,仿佛有雙眼睛,正靜靜地回望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