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如此說來,他也並非敗局已定!


  「踏平勃律.......雞犬不留.......」

  貢布低聲重複著檄文上的威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心中更是天人交戰。

  

  勃律國,只是夾在大唐與吐蕃之間的小邦。

  此次出兵,雖是存了一些趁火打劫的心思,但更多的原因,還是被吐蕃以武力所裹挾。

  如今,吐蕃前鋒精銳盡喪,唐軍氣勢如虹。

  那個流亡皇子李琚,更是手段狠辣,言出必行。

  更關鍵的是,吐蕃敗了,還能退回高原休整,而勃律呢,可就在崑崙山下......

  勃律.......真的要為吐蕃陪葬嗎?

  貢布心中天人交戰,左右為難,只覺得走哪裡,都是死路。

  而同樣的場景,也在羊同、蘇毗等僕從軍主將的營帳中上演。

  檄文的內容大同小異,但滅國的威脅卻如出一轍,字字誅心。

  恐慌和動搖,如同野火般在僕從軍高層中蔓延.......

  「將軍,達扎大帥.......真的能贏嗎?連尚野將軍都.......」

  貢布帳中,心腹副將低聲問了一句,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貢布沒有回答,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大唐,已經強了一百多年,吐蕃,同樣是威震西域的大國。

  兩隻老虎爭鬥,他們這些老鼠,又能如何呢?

  副將見貢布如此模樣,眼中擔憂更甚,卻也沒再多問,只輕輕嘆了口氣,便退到一邊。

  就在這時,貢布卻是忽然想起了出征前兄長對他的囑託。

  他依稀記得,吐蕃威脅勃律出兵的時候,兄長曾告誡過他,要他盡力保全族人,見機行事。

  而現在......這個「機」似乎已經出現了。

  吐蕃本部遭受重創,唐軍鋒芒畢露。

  他毫不懷疑,若繼續跟著達扎路恭,一旦唐軍主力殺到,那他們這些僕從軍,必定會被達扎路恭當成炮灰。

  他們的邦國,也將面臨滅頂之災!

  既如此........

  「傳令下去!」

  思及此,貢布猛地睜開眼睛,低聲道:「即日起,約束好營中各部,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動。另外,讓各部.......做好隨時拔營的準備。」

  「拔營?」

  副將一驚,失聲道:「咱們.......要撤?」

  「不是現在!」

  貢布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語氣低沉道:「只是先做好準備,去告訴兒郎們,務必提高警惕。這場仗,我們勃律人,不能再當先鋒了!」

  副將回神,更是大駭:「大帥那......」

  「大帥個屁,快去!」

  貢布沒好氣地打斷副將,表情越發凝重。

  副將不敢多言,只得領命而去.......

  與此同時,類似的密令,也在其他僕從軍主將之間心照不宣地傳遞著。

  而隨著密令的傳播,原本就士氣不高的僕從軍,此刻更是軍心渙散。

  諸國士兵們雖然不知道高層的心思。

  但營地里瀰漫的壓抑氣氛,以及吐蕃本部士兵對他們驟然加重的戒備和隱隱的敵意,都讓他們感到不安和迷茫。

  一時間,諸國聯軍的訓練都開始懈怠,崗哨也開始鬆懈。

  甚至營中,已經開始出現了小規模的逃兵現象。

  .......

  達扎路恭很快察覺到了僕從軍的異樣。

  當他得知檄文之事時,更是勃然大怒,當場掀翻了案幾。

  「李琚小兒,安敢如此!」

  他怒吼著,眼中殺意沸騰。

  李琚這封檄文,簡直是釜底抽薪,不僅是在打擊僕從軍的士氣,更是在明目張胆的離間。

  「大相,那些僕從軍將領陽奉陰違,軍令傳達下去,執行得拖拖拉拉,明顯是在保存實力!」

  這時,負責監視僕從軍的將領,也焦急地匯報導。

  「該死!」

  達扎路恭怒火更甚,大罵出聲。

  但他也知道,此刻絕不能自亂陣腳。

  僕從軍雖不堪大用,可三萬人馬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至少在人數上能形成威懾。

  若強行彈壓,逼反了他們,後果不堪設想。

  思及此,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道:「傳令各僕從軍主將,明日中軍大帳議事。」

  他說著,不禁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旋即再次出聲道:「去告訴他們,唐軍雖勝,但主力仍在北線,那李琚手中,兵力有限,檄文更是虛張聲勢。」

  「是,末將這就去!」

  親衛趕忙領命,準備去傳訊。

  「再告訴他們,只要我等勠力同心,必能擊潰唐軍,屆時,西域財富女子,任他們取用!」

  見親衛要去傳令,他又叮囑了一句。

  準備用胡蘿蔔加大棒,暫時穩住這些牆頭草。

  「是!」

  親衛躬身領命,不敢怠慢,轉身快步退出大帳。

  隨著親衛離去,帳內重新陷入壓抑的寂靜,只有牛油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達扎路恭疲憊地坐回虎皮大椅,手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尚野息和一萬精銳的覆滅,如同剜去了他一塊心頭肉,讓他痛徹心扉。

  更讓他憂懼的還是那戰報中描述的,那種他聞所未聞的恐怖武器——「天雷」。

  那究竟是什麼?

  宋寧絕無此能,只能是那個流亡皇子李琚的手筆。

  而此人.......既有如此手段,又為何回反出長安?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局勢。

  目前來看,他的前鋒雖失,手中卻仍有四萬大軍,由他親手掌控的一萬本部精銳,更是這支大軍真正的脊樑。

  只要本部不亂,那三萬僕從軍縱有異心,也不敢公然反叛。

  關鍵還在於要穩住陣腳,重整旗鼓。

  只要能暫時穩住那些牆頭草,他就能重新梳理軍隊。

  就算無力再主動發起進攻,也能利用喀拉山口的地利,構築起一道防線,等待北線突厥方面的進展。

  如此說來,他也並非敗局已定!

  「李琚........你贏了第一陣又如何?這西域,終究是我吐蕃的獵場!」

  思及此,達扎路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像是要用信念驅散心中的不安。

  然而,命運似乎鐵了心要與他作對。

  他的話音才剛剛落下,帳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

  「報——!緊急軍情,大帥,緊急軍情!」

  一個渾身塵土,氣喘吁吁的斥候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大帳門口,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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