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李亨的煩惱!


  而就在李琚在龜茲緊鑼密鼓地為東進做準備,整個西域都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弦指向東方時。

  那份承載著安祿山滔天野心的奏請,也穿越了關山阻隔,被快馬加鞭送抵了長安城。

  深夜的長安,大明宮紫宸殿側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李亨端坐案後,眉頭緊鎖,手中緊握著那份剛從范陽送達的奏摺,眉頭皺成了川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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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李隆基逐漸沉迷於享樂之中,他也得到了他曾經夢寐以求的監國的權力。

  大唐各地的奏報,都需要先過他這位忠王的手,再呈送興慶宮。

  可唯有真坐上這個位置,他才知道,李隆基這些年究竟給他留下了一個什麼樣的爛攤子。

  表面上,長安與洛陽依舊繁花似錦,可實際上,國庫早已虧空多年。

  地方邊鎮的軍政大權,朝廷更是完全插不上手。

  如今,中央還能調動的地方,也就朔方,北庭,隴右幾個地方了。

  而安祿山雖然表面恭順,但就憑他已經手握三鎮大軍盤踞河北,便足以讓李亨心中生出無限的戒心。

  奈何,李隆基雖給了他監國的權力,卻始終不肯讓他插手軍權。

  因此,當他看完這封奏摺上的內容後,第一反應就是棘手。

  那一行行字跡,哪裡是請封?

  這分明是在明目張胆地索要整個河北道的軍政大權,意圖分裂河北。

  河東就不用說了,乃控扼太原倉廩與井陘天險的要地。

  那幽州更是鎖鑰北門,拿下幽州,就相當於將整個遼東都納入統治之下。

  更別說安祿山還欲請封麾下諸將,意圖分據河北諸州要害........

  這要說不是為了造反做準備,鬼信啊!

  他翻來覆去的看著手上的奏報,越看,越覺得頭頂上寒意直冒。

  此時此刻,他忽然有些後悔了。

  後悔貪圖權力,來做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監國。

  早知如此,他就該學寧王,關起門來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也省得現在坐在風口浪尖上,還要隨時擔心火山會不會噴發。

  他越想,越是煎熬。

  可事已到了臨頭,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去應對。

  最終,他還是朝侍立一旁的內侍招了招手,吩咐道:「速召秘書監賀知章,翰林供奉李泌入宮議事,要快,就說有十萬火急軍國重事!」

  李亨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顫音,內侍自然也不敢怠慢,都顧不上此刻已是宵禁時分,急忙去宣召。

  目送內侍走遠,李亨便繼續看著安祿山的奏報沉思起來。

  越是沉思,越是煩躁。

  隨後,不自覺將目光投向了西北方向,嘴角浮現一抹苦笑。

  此刻,他突然很想去見一見李瑛,以及那位在西域聲名赫赫的八弟。

  去問一問他們,當初他們如此一走了之,為何不帶上他?

  他們都已經脫離樊籠,為何還要留下他在長安受罪?

  可惜,他自己也知道,這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以如今的境況,他已經徹底成了父皇的傀儡,就算他想離開,父皇也不會應允。

  而且,就算離開了,天下之大,他又能去哪裡?

  胡思亂想間,他嘴角苦笑的弧度越深。

  幸好,賀知章和李泌來得也夠快,沒讓他久等。

  不過半個時辰,這兩位他唯一稱得上心腹的重臣,總算是匆匆而來。

  賀知章像是剛剛從床上爬起來,鬚髮皆白的臉上還掛著幾分美夢被打攪的不滿。

  一進門,他便朝李亨拱手問道:「殿下這麼晚急召老臣前來,究竟所謂何事?」

  李泌倒是沒說話,只是身上鬆散的道袍,同樣證明了李亨的人傳召他時,他已經睡下。

  看著急匆匆趕至的兩位心腹,李亨也顧不上安撫。

  直接將那份燙手的奏摺遞了過去,沉聲道:「二位請看,此乃安祿山呈上的奏請。」

  李泌皺眉,率先伸手接過,目光如電般掃過奏文。

  但只是一眼,他素來沉靜的面容頃刻間變得凝重無比,眉峰緊鎖,眼底掠過一絲驚怒的寒光。

  隨即,他皺眉道:「殿下!安祿山此獠,怕是要反了。」

  「他索河東,則太原府庫、太行門戶盡入其囊中;擢史思明掌幽州,則北疆鎖鑰為其私有。

  再以心腹爪牙分據河北諸州兵馬要職......更是裂土封疆,擁兵自重的死局。」

  其所圖,豈在區區封賞?分明意在神器。此事,絕不能允,甚至應適當削弱其權,乃至,設法將其除之!」

  原本還睡眼朦朧的賀知章聽見李泌這話,也是心頭一驚,一身睡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他趕忙一把奪過李泌手上的奏報看起來,這一看,一張老臉也瞬間陰沉得幾欲滴出水來。

  片刻後,他冷哼一聲,罵道:「好一個安祿山,如此狼子野心,竟敢妄五鎮兵權,他想幹什麼?」

  怒罵一聲後,他立即附和道:「殿下,李供奉之言,實乃真知灼見,安祿山不能留了,必須奏明聖人,削弱其權,儘早除之,否則,必成滔天大禍矣!」

  聽完李泌和賀知章的分析,李亨也不禁嘆了口氣。

  他點點頭,緩聲道:「二位愛卿所言,與孤之憂思不謀而合!此賊........已然是我大唐的心腹大患,尾大難掉!」

  然而,話一出口,李亨臉上的表情便被更深的憂慮所取代,濃得化不開。

  他嘆息一聲,搖頭道:「只是.......聖人近年.......唉!」

  未盡之言,三人皆心知肚明。

  他們都很清楚,經過三王反出長安,以及惠妃謀反等諸多舊事的打擊。

  李隆基早已不復當年開元天子的雄才大略,早已在溫柔鄉中消磨掉了所有雄心。

  更關鍵的是,安祿山數年如一日的恭順表現,更是讓李隆基對其寵信有加。

  視若心腹干城,常呼其為「祿兒」。

  何況,安祿山在河北「治理有方」、「忠心耿耿」的表象,也不是假的。

  若此時僅憑這一紙奏摺和他們的推測,去告發一個權勢熏天、聖眷正隆的邊鎮節帥,聖人會信嗎?

  安祿山會不會巧言令色,反咬一口,斥為離間君臣、危言聳聽、圖謀不軌?

  一想到此舉可能觸怒龍顏,甚至動搖自己這來之不易的監國之位。

  李亨便覺心頭重如千鈞,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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