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屈才了


  第72章 屈才了

  一夜無話。

  寅時剛過,蜀州上空飄起陰雲,遮掩了夏日繁星。

  濕熱的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清涼舒爽的風,吹得春荷園內的燈籠搖曳不定。

  少頃,便有細雨落下,打在飛檐瓦礫間,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音。

  便是如此,陳逸仍沒有醒來。

  一直到屋外響起些許嘈雜,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瞅了瞅窗外昏暗中飛過的雨滴,方才意識到下雨了。

  「小蝶,什麼時辰了?」

  廂房外傳來小蝶的聲音:「姑爺,已經寅時過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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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夫人昨日是說卯時出發吧?

  陳逸神色一清,自覺地下床活動活動筋骨,喚來小蝶洗漱更衣。

  一邊穿戴,他一邊問道:「屋外來得什麼人?」

  小蝶給他整理衣襟,撫平褶皺,脆生生的回道:「都是來給二小姐收拾行囊的下人。」

  「一大早,枕月姐姐就張羅人過來,塞了滿滿當當兩輛馬車呢。」

  陳逸瞭然的點頭,穿戴整齊後,便施施然走下樓。

  他掃視一圈,目光不免落在蕭驚鴻所在的木樓上。

  此刻,陰雨中薄霧升騰,看不太真切,但是他仍能看到那道出現在燭火照射下的倩影。

  隱約間,還有她的聲音:「枕月,找個錦盒來裝好這幅字帖,雨天山路顛簸,小心別被打濕了。」

  「小姐,這字帖怎麼沒裝裱起來啊?這樣存放太過簡單了,不如我……額。」

  「小姐見諒,我不,不是有意看到的……」

  「收起來吧,小心些。」

  些許微光出現在那扇窗戶上,照亮那道倩影,很快又隱沒暗淡。

  陳逸瞧了個正著,也聽到個大概,臉上露出些微笑。

  昨夜裡,他寫完那首詞後,本還想著蕭驚鴻會對他說幾句話。

  或誇讚,或羞澀,或者不滿意之類。

  哪知蕭驚鴻一句話沒說,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雲松紙就匆匆回了木樓。

  陳逸雖不知她心中想法,但大抵能猜出一二。

  「不能怪我,是你擔心會對我有陌生感,讓我……應該用『央求』才對。」

  「這可是你央求我寫得字帖啊,蕭驚鴻。」

  想著,陳逸靜靜地站在屋檐下看著。

  跟小蝶說的一樣。

  這次蕭驚鴻的確做好了出遠門的準備,一應事物裝滿了不止兩輛馬車。

  可以聽到,園子外面還有兩輛馬車候著。

  除了換洗的衣物外,車上最多的還有一些書籍、圖紙等物,被裡三層外三層的包裹好,放在廂底。

  想來應該是建造互市的籌措資料之類。

  很快收拾妥當,一輛輛馬車駛出春荷園。

  蕭驚鴻、裴琯璃和蘇枕月方才走出木樓,帶上房門,朝這邊走來。

  蕭驚鴻一身紅衣便服,馬尾辮高高聳立,尾端垂落至腰下,臉上的半甲似是清洗過般,銀光鋥亮。

  但卻仍舊沒有她那張面容玉白晶瑩。

  陳逸微微欠身打招呼,「夫人,早。」

  沒等蕭驚鴻開口,旁邊裴琯璃噘著嘴:「姐夫,還有我還有我呢。」

  陳逸啞然失笑,「你也早。」

  裴琯璃嬉笑兩聲,接著想到要回山族,臉上的笑容頓時又沒了。

  「姐夫,等我跟驚鴻姐姐忙完,就回來找你玩。」

  陳逸應了一聲,目光落在蕭驚鴻身上,一雙眼睛略有幾分笑意。

  蕭驚鴻自是瞧見了,眼神莫名偏轉幾分,微微欠身說道:「夫君,雨天路滑,不用遠送了。」

  「稍後我帶他們去布政使司接上幾名工匠,便直奔山族所在。」

  陳逸差點以為她不打算開口了,聞言笑道:「夫人,一路順風。」

  蕭驚鴻嗯了一聲,眼眸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旋即便朝外走去。

  那模樣多少有幾分不自在。

  不為其他,還是昨晚她目睹那首詞後,心裡直到此刻還有幾分悸動。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啊……」

  裴琯璃不情不願的跟上去,腦袋時不時扭回來,朝陳逸露出哭唧唧的表情。

  奈何蘇枕月就在她身側,挽著她的手朝外拉。

  晃動之間,鈴鐺響起。

  叮鈴,叮鈴……

  叮鈴之聲漸行漸遠。

  莫名間陳逸感受到有一絲清涼的風吹來,便攏了攏身上衣襟,朝小蝶吩咐道:「餓了,吃飯。」

  「我去叫醒小侯爺一塊吃。」

  陳逸雖是沒有去送蕭驚鴻,但是蕭家部分人還是送她到了門外。

  有蕭婉兒這位大小姐,有二叔蕭懸槊。

  來到府門外。

  蕭驚鴻示意蘇枕月等人先上馬車,她則是看向中門下的兩人道:

  「大姐,二叔,留步吧。」

  蕭婉兒蒼白臉上略有擔憂,「此去山族,萬望小心,便是合作不成,人在就好。」

  蕭驚鴻自是點頭,「大姐放心,我會謹慎些。」

  說著,她看向蕭懸槊:「二叔,家中子弟修為、技法還很孱弱,比之普通玄甲軍尚有不足,勞煩二叔費心。」

  蕭懸槊點了點頭:「二叔記下了。」

  蕭驚鴻剛要轉身,想了想,補充道:「先前二叔說考校夫君武道之事,還望您以後別再提了。」

  說完,她步履輕盈的躍上馬車,進入車廂,透過窗子朝兩人揮手告別。

  咕嚕咕嚕聲中,五輛馬車在百名甲士護送下,消失在蕭府外。

  蕭婉兒收回目光,瞧出蕭懸槊略有不悅,便寬慰道:「二叔,驚鴻沒有別的意思。」

  「那是何意?」

  「應是,是覺得妹夫應把心思放在讀書上,習練武道於他而言,太過苛刻。」

  蕭懸槊不置可否的點頭,雙手並用,推著身下的輪椅朝府內而去。

  蕭婉兒看著他的背影,不禁嘆息一聲。

  她驀地回想起小時候,二叔的身體健全無恙,每次從軍營回來,都會給她們帶些吃的用的玩的。

  然而自從五年前的一戰後,二叔身體受創嚴重,只能靠輪椅出行,便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性情越發的嚴肅、冷淡。

  這時,沈畫棠提醒:「小姐,天冷風寒,您不能在外待太久。」

  蕭婉兒輕輕點頭,便也跟著進了府門。

  沈畫棠替她撐起一把油紙傘,防止雨水沾染到她。

  「咳咳……」

  突兀的咳嗽聲響起,兩人循聲看去,便看到一名身材佝僂的老者,正緩緩朝這裡走來。

  蕭婉兒停下腳步,微微欠身道:「貴叔。」

  那名老者卻像是沒聽見一般,慢慢悠悠的繞過兩人,嘴裡嘀咕著:「雨天路滑,早去早回,老咯老咯……」

  待人走遠。

  蕭婉兒收回目光,似是對那貴叔早已見怪不怪,便帶著沈畫棠穿過前院來到中院清淨宅。

  「祖父,驚鴻已經出發前往山族。」

  「好……」

  ……

  貴叔離開定遠侯府後,不緊不慢的走著,穿過鎮南街來到巴山街,然後在知府衙門轉道向東,進烏東街。

  他身上穿著侯府家丁的衣物,雖是有些舊,但仍不難看出左胸前的「蕭」字。

  好在今日雨天,沿途行客不多,否則應是有不少人對他艷羨。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貴叔方才停下來,渾濁無神的眼睛掃視一圈,腳下微動,人便已消失不見。

  下一刻,貴叔出現在一座宅子裡,敲了敲影壁牆面三兩下。

  「屬下白虎衛鐵旗官王貴,受召前來見鷂鷹大人。」

  話音落下,就見那塊影壁牆面輕輕顫動兩下,竟露出內里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貴叔毫不遲疑的走了進去,身形倒也沒那麼佝僂,反而有幾分矯健。

  沿著通道向下,來到一處寬敞的地下密室內。

  貴叔方才駐足,眯起眼睛瞅著前方,那裡正有一道身影端坐椅子上。

  只是他背後有明亮的燭火光芒,影影綽綽間看不清他的身形樣貌。

  僅能看到一張素白的面具。

  「屬下……」

  「免禮吧。」

  鷂鷹的聲音略有沙啞,雙眼處兩點晶瑩看著他,「蕭府可有動作?」

  貴叔眉眼壓低,恭敬回道:「蕭驚鴻已經離開,像是要去山族商議什麼。」

  「互市?那件事不歸我負責,說說雛鳥吧。」

  「他?他一如既往的閒賦在家,少有出門。」

  貴叔像是想到什麼,接著補充道:「蕭家大小姐給他安排了個藥堂掌柜一職。」

  「藥堂掌柜?」

  沉默片刻。

  方才有聲音迴蕩在密室中:「那等才學之士,僅做個藥堂掌柜可就太屈才了啊。」

  的確該給他找些事情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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