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行成於思,毀於隨


  第148章 行成於思,毀於隨

  馬觀書道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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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岳明先生驚訝激動,便連陳逸也是沒想到。

  雖說他的確對自己所教書道有信心,也相信悟性足夠的學子努努力能夠踏上書道。

  但他從未想過,會有人在第一節課上就邁出這一步。

  太誇張了。

  以至於陳逸都難想像這件事傳揚出去後,會造成怎樣轟動的影響。

  不說以後,單單此刻。

  在馬觀寫出芳華隱現的「書」字後,學齋內已是雅雀無聲。

  學子們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卻都看著馬觀身前的沙盤,看著那枚「書」字上的螢光。

  儼然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便連馬觀自己都在愣愣地盯著沙盤看,似乎也不相信這是他寫出來的。

  他喃喃低語:「這,這是我寫的?」

  陳逸掃視一圈,起身來到他身側,笑著說道:「的確是你寫的。」

  「不過若你不想只是曇花一現,就回想方才那種心境感覺,再多寫幾個字。」

  馬觀頓了頓,卻是沒有第一時間聽從他的指點,而是猛地站起身,鞠躬行了個大禮。

  「學生謝過先生!」

  陳逸笑了笑,這位倒的確如他先前所想那般是個耿直性子。

  不過這大禮他倒也能受得。

  「行了,謝也謝過了,坐下再寫幾個字吧。」

  「是,先生。」

  馬觀鄭重說完坐回沙盤前,抹去那枚「書」字,撫平沙盤。

  他腦中回想起先前的心境。

  ——君子當中正平和,堅韌不屈,堂皇大氣。

  略一停頓。

  馬觀再次提起手邊樹枝,在沙盤寫了「君子」二字。

  筆畫橫平豎直,中正大氣。

  枝頭停頓的瞬間,便見沙盤上隱約浮現一抹晶瑩光澤。

  儘管不如陳逸所寫「書」字那般光亮,但的的確確是「字顯芳華」。

  馬觀心神一松,抬頭看向陳逸:「先生?」

  陳逸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誇讚道:「還不錯。」

  起止是不錯。

  以字觀人。

  只看「君子」這兩個字,他便能看出馬觀其人品性心境。

  的確有「君子之風」。

  直到這時,周遭剛剛大氣不敢喘的學子們,方才朝馬觀拱手道賀:

  「和明兄,恭喜。」

  「和明兄,假以時日,你定然會是我大魏朝的書法大家。」

  「何須等日後?」

  「便是現在,咱們貴雲書院裡,除去輕舟先生,也沒有一人在書道上比得過和明兄。」

  「說的沒錯,連咱們院長和卓英先生等人都略有不如。」

  只是開口說話的學子不知道的是,此刻問詢趕來的岳明先生、卓英先生就站在學齋之外,將他的話聽了個正著。

  本還欣喜的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那副表情直讓另外沒被點名的老者哈哈大笑,紛紛調侃道:

  「岳明先生,書道一途還需努力才是。」

  「卓英啊,如今你那書法可還拿得出手嗎?」

  聽到身後的聲音,學子們方才注意到他們到來,連忙端正坐好。

  只有方才出言的那名學子面露苦笑,輕輕拍了幾下自己的嘴。

  岳明先生瞪了那倆老者一眼,當先走進學齋,和陳逸告罪一聲,來到馬觀身側。

  待看過沙盤上「君子」二字後,臉上不禁露出幾分欣慰笑容。

  只是岳明先生沒有先誇讚馬觀,而是朝陳逸躬身一禮:

  「輕舟,老夫代和明以及貴雲書院感謝你傳授書法之道。」

  身後的卓英先生等人也都如此。

  陳逸見狀,無奈道:「我說幾位先生,您們這是折我壽呢?」

  第一堂課上就有人書道小成本就出乎他預料,岳明先生他們還這樣鄭重感謝他。

  真不嫌事大啊?

  岳明先生聞言起身瞪了他一眼,「什麼話?」

  「你為書院教出一位書道小成的學子,書道大成的苗子,咱大魏朝未來的書法大家,老夫謝你一句還有錯了?」

  陳逸看他一本正經的把各種名頭按在馬觀身上,苦笑搖頭:

  「您是院長,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這才像話。」

  岳明先生臉色稍霽,轉頭誇讚馬觀道:「和明,做得不錯。」

  「以後跟輕舟好好學,爭取早日成就書道大成,也好讓咱貴雲書院名揚大魏九州三府。」

  說到這裡,岳明先生頓了頓,斜睨陳逸道:「當然了,輕舟先生之名同樣會名傳海內的。」

  「……」

  陳逸暗自撇了撇嘴。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聽之任之了。

  誰讓這學齋出了馬觀這樣悟性、書法品階都足夠的學子呢?

  不過岳明先生來到後,這堂課顯然沒辦法正常的進行下去了。

  學齋內的學子的心思都在馬觀身上,可謂是心思複雜。

  他們都知道,不論馬觀以後能不能考過鄉試、會試,單憑藉這手書法,就可聲名遠揚。

  而學齋外也有不少聞訊趕來的學子。

  羨慕的有之,嫉妒的有之,更多的則是懊惱。

  「之前岳明先生讓我等報名跟隨輕舟先生學習,我怎麼就鬼迷心竅的推拒了呢?」

  「我也是啊,倒是便宜了馬和明。」

  「誰能想到輕舟先生教授的不是簡單書法,而是書道?」

  「哎,如今我等……」

  幾個心思活泛的人對視一眼,當即轉身擠出人群朝書院外跑去。

  錯過第一次報名沒關係,大不了多花費些代價頂替了學齋內的其他學子。

  或者想辦法托關係找岳明先生,爭取能夠成為陳逸的學生。

  這樣的事對一些大族出身的學子並非難事。

  便是岳明先生不同意,他們也可想辦法求到定遠侯府去。

  絕不能錯過了這次機會。

  要知道書法一道有成,對科舉也有一定好處。

  即便歷屆科舉都沒有明文規定考校書法,但根據有心人觀察,書法有成的學子便是文章差些,也會受到些優待。

  或是受主考青睞,或是被某些大儒誇讚,總歸有些好處。

  而除去學齋內外的學子們,此刻最忙碌的還要屬馬觀本人。

  被岳明先生幾人吩咐著繼續在沙盤上一個字一個字寫著。

  一道道芳華顯現,又隨著沙盤撫平隱去。

  到得最後,馬觀原本還有血色的臉上已是大汗淋漓蒼白一片。

  陳逸見狀不得不打斷道:「書道小成的字極為耗費心神,今日就到這兒吧。」

  岳明先生等人方才意猶未盡的點點頭,「和明的確該休息休息了。」

  馬觀聞言長出一口氣,虛弱起身行禮,「和明日後定當繼續努力,爭取早日書道大成。」

  陳逸搖搖頭:「盡力就好,別沒學會走,就想著跑。」

  馬觀微愣,自也鄭重的行禮道:「學生謹記先生教誨。」

  正當陳逸想要宣布今天課就到這裡時,岳明先生卻是來到他身側,低聲道:

  「輕舟啊,今日畢竟是你初次授課,不好只寫三個字。」

  陳逸看了他一眼,哪還不明白他的用意?

  他似笑非笑的問:「院長有什麼吩咐?」

  「不如你寫一幅字掛在學齋,用以勉勵我貴雲書院的學子們,可好?」

  「不好。」

  「咳咳……老夫代學子們謝……」

  見岳明先生又要深鞠躬,陳逸連忙避開一步,「停。」

  岳明先生立馬停住,苦著一張老臉看著他。

  見狀,陳逸無奈搖搖頭,「院長,我也就看您是長輩的份上不與你計較。」

  「再有下次,就別怪我把雲松紙換回沙盤了。」

  「老夫保證不會。」

  一旁的卓英先生幾人暗自笑罵幾句老不羞,卻也沒有開口壞了岳明先生的好事。

  畢竟他們用雲松紙「算計」陳逸字帖的事,不好被人知道啊。

  否則陳逸一怒之下,他們誰都得不到好處。

  好在陳逸不知道這些。

  在答應岳明先生後,他便提筆潑墨,在一張寬大的雲松紙上寫了一行字:

  「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

  儘管這句話比不上橫渠四句,但卻是陳逸在馬觀身上看到的「君子之風」的體現。

  同時,也算是他給學子們的寄語。

  不論習字、讀書還是做人,勤勉德行兼備,方能成才。

  待得岳明先生等人看到紙上的內容,以及字裡行間的灑脫之意時,先前算計陳逸的心思難免讓他們有些慚愧。

  「老夫代……」

  沒等他們說完,陳逸丟下狼毫筆轉身就朝學齋外走去。

  還來?

  真當我的壽元無盡啊。

  岳明先生幾人對視一眼,面上都露出笑容。

  「院長,您真是有辱斯文。」

  「呵呵。」

  「斯文敗類!」

  「呵呵。」

  見狀,卓英先生等人便都知道岳明先生已經不要麵皮了,當即追著陳逸而去。

  岳明先生自是不理他們,面露笑容的收好兩張雲松紙。

  轉頭之際,他看見學齋內外的學生們,老臉難免一紅,佯裝咳嗽一聲,道:

  「老夫先去裝裱這幅字,免得破損……」

  ……

  正當陳逸被貴雲書院的幾位先生領著去說說笑笑時,此刻的定遠侯府清淨宅內,卻是不算清淨。

  蜀州知府劉巳帶著提刑司一行三人前來。

  起初氣氛還算得上鬆緩。

  但當提刑司百戶方紅袖說起前晚西市發現後,氣氛頓時便是一肅。

  「蕭家?」

  「方百戶話中之意,殺害劉敬的人出自是我們蕭家人?」

  老太爺自是平靜,一旁蕭望的臉上已是有了幾分怒意。

  方紅袖一頓,起身行禮道:「蕭二爺見諒,紅袖只是說出事情經過,並不確定孫二虎口中『蕭家』是侯府。」

  蕭望盯著她,冷哼道:「你來蕭家提及此事,可不像你所說的那麼簡單。」

  方紅袖正要再解釋幾句,就見旁邊劉巳擺手道:

  「方百戶,二爺所說不無道理。」

  「既然提刑司不確定兇手身份,那你在侯爺面前提及『蕭家』就是不妥。」

  方紅袖微微抿嘴,躬身行禮後退回座位。

  可她身側的中年人,卻是不打算放棄,接著起身行禮道:

  「啟稟侯爺,我提刑司雖說不確定兇手是不是蕭家人。」

  「但從目前的一切線索,都的確指向蕭家。」

  他約莫四十上下年齡,身形瘦削,面容上髖骨突出,容貌不算出眾。

  此刻他嚴肅說出這番話時,讓他那張細長的臉略顯尖嘴猴腮。

  聞言,大堂內為之一靜。

  劉巳微微皺眉不再開口,只看向蕭老侯爺。

  方紅袖略有驚訝。

  而蕭望已然怒極,猛地拍了桌子,「黃卓,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這時,蕭老太爺稍稍抬手,語氣平靜的打斷道:「老二,讓黃千戶說完。」

  蕭望看了他一眼,狠狠地瞪了眼那位中年人。

  黃卓卻是不去看他,只看著蕭老太爺,畢恭畢敬的說:

  「侯爺,下官就事論事,望您見諒。」

  老太爺不置可否,淡淡說道:「黃千戶不妨說得詳細些,都有哪些線索指向我蕭家。」

  黃卓點點頭,接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冊子念道:

  「線索有三。」

  「一是荊州劉家六子劉敬,此番前來蜀州創建靈蘭軒,目的乃是為了蕭家藥堂……」

  沒等他繼續念下去,蕭老太爺開口道:「你的意思是,荊州劉家在刻意針對我蕭家?」

  黃卓微愣,臉上露出幾分難色,「下官並非這個意思,下官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黃卓連忙改口,「侯爺見諒,下官應是沒看清,您稍等。」

  雖說劉家來到蜀州的目的確實是為了對付蕭家藥堂,但這樣的話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不吝於在打蕭家的臉。

  並且,若是被人傳到荊州劉家,他這位提刑司千戶怕也會受到牽連。

  黃卓說著側頭瞪了一眼方紅袖,才繼續念下去。

  只是他已然不敢再照本宣科,而是避重就輕的說些對蕭家不利的線索。

  聽完之後,老太爺看著他:「沒了?」

  此刻黃卓腦門上已是有了些汗水,「侯爺見諒,眼下提刑司只查到這些。」

  聞言,老太爺臉上露出笑容,「就這些似是而非的線索,黃千戶就敢來我蕭家問罪……」

  「誰給你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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