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蕭家必有高人(8K求月票)


  第205章 蕭家必有高人(8K求月票)

  事實恰恰相反。

  樓玉雪已經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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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根本沒有任何生氣的情緒,反而在陳逸拿走二十九萬兩銀子後,她很快恢復冷靜。

  分析境況,判斷利弊,做出應對。

  樓玉雪不僅提前撤出春雨樓,還將手下人都打散安排妥當。

  包括隱衛,以及明月樓的部分人。

  便連白虎衛閣主和金旗官交代的兩樁事之一,她也做完——殺了蕭東辰。

  直至入夜,她方才放鬆一些,來到康寧街上。

  此刻已近申時,天光昏暗。

  即便因為臨近中秋,康寧街上早早布置了彩燈,在這陰雨天氣里,燭火依然黯淡。

  更不消說臨近的曲池邊上了。

  唯有幾座沿著池邊而建的涼亭里,有一盞盞紅色燈籠照亮。

  遠遠看去,一片朦朦朧朧。

  往常時候,夜幕降臨,幾處涼亭最是熱鬧,是那些才子佳人私會去處。

  今晚卻鮮少看到人影。

  仿佛一夜之間,大家都有了更好的去處。

  樓玉雪看著遠處的曲池,確定四下無人後,方才悄無聲息的走進一座涼亭。

  樓玉雪此刻不再是往日妖艷的裙子旗袍,而是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頭上刻意挽了一個髮髻,臉上也抹了些桐油。

  普通的農家婦人打扮。

  便是熟悉她身份的人,看到她現在模樣,怕也是認不出來。

  待到將亭子一側的邊座擦拭乾淨,樓玉雪靠坐其中,目光看著那片被雨水驚擾的池水。

  啪嗒啪嗒聲響,不絕於耳。

  嘈雜之處,反倒讓她心神寧靜,思索著未來之事。

  連日來發生的一切也如浮光掠影般,在樓玉雪眼前一一顯現:

  最初,灰狼聯繫鷂鷹,因蕭驚鴻和山族互市合建之事,欲要火燒三鎮夏糧。

  鷂鷹不得已答應下來。

  她,雌虎,隨之介入。

  她本打算藉助黑牙和明月樓,接應鷂鷹手下,降低損失。

  陰差陽錯間,黑牙接到一樁買賣,蜀州某個大族出價三萬兩黃金,同樣為了三鎮夏糧而去。

  她得到消息,思慮再三,便謀劃了個一石四鳥計策。

  一為灰狼。

  二為銀錢。

  三為接應鷂鷹手下鐵旗官。

  四為讓蕭家亂起,牽動蜀州,一併暫緩互市建造進度。

  那麼,這個計劃是在什麼時候出現漏洞的呢?

  樓玉雪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劉五」。

  不僅因為「劉五」來得突兀。

  或者也不算突兀,用「蹊蹺」二字更合適。

  因為「刀狂」柳浪是先「劉五」一步找到黑牙提出的火燒三鎮夏糧的買賣。

  「所以劉五原本不打算出手,跟那位金主一樣只想坐收漁翁之利。」

  「但在得知那金主所在後,他也開始了自己的謀劃,算計劉文,算計我……不。」

  樓玉雪眼眸清冷的搖搖頭。

  「他最初的目標沒有我,他應該是在算計黑牙的那筆錢,而我恰巧是最接近那筆銀錢的人。」

  想到這裡,她心中生出兩個疑問。

  「他為何算計蕭東辰?」

  「是他通知了蕭驚鴻?」

  樓玉雪在解決蕭東辰時,已經了解事情經過,得知劉五除了冒充黑牙接近劉文外,還冒充劉文近侍接近蕭東辰。

  並且,劉五還用三十萬兩銀子取得蕭東辰的信任,騙他簽字畫押。

  「所以他昨晚所說,並不都是假的。」

  「他的確得了劉文的銀子,卻是為了引蕭東辰上鉤,之後他把那封信連同劉文屍體留給了蕭驚鴻……」

  樓玉雪一頓,皺眉自語:「銀子最後也落在了蕭家。」

  話音剛落,她腦中靈光一現。

  頓時將一切都串聯到了一起。

  「所以是劉五通知的蕭驚鴻,讓她提前有了防備。」

  「那筆銀子也是他特意留給蕭家的。」

  「所以他是——蕭家人?!」

  樓玉雪臉上浮現一抹驚疑,愕然。

  「他若是蕭家人為何算計蕭東辰,除非……他知道灰狼身份和打算……」

  「不過,蕭家二房的心思人盡皆知,打掉蕭東辰也有可能。」

  「而老侯爺不知情,怕也是他的算計,是為了讓我等麻痹大意吧?」

  「因為他真正的殺招都在蜀州城外,在蕭驚鴻身上……」

  想通這些,樓玉雪臉色越發複雜。

  她突然意識到昨晚「劉五」說過自己是蕭家人。

  只是那時候她所知有限,直到此刻方才想通一切。

  這讓她很是沮喪。

  更讓她沮喪的是——她就算知道了「劉五」所做的一切,還是不清楚他是誰。

  蕭家暗衛?

  蕭家旁支?

  都有可能。

  唯獨不會是蕭家大房。

  「蕭婉兒和蕭驚鴻都是女兒身,蕭無戈年幼,蕭懸槊身殘,大房這幾個人都不可能是劉五。」

  「剩下的能跟大房沾邊的就是雛鳥了,呵,他一個文弱書生,且還被鷂鷹盯著,根本不可能是劉五。」

  思來想去。

  樓玉雪推斷那「劉五」應該是蕭家旁支中人,或者親近蕭家的蜀州其他世家大族之人。

  「不管你是誰,這次我一定把你找出來關進內獄!」

  便在這時,一陣車軌聲音遠遠傳來。

  咕嚕咕嚕的聲音,打破雨夜寧靜,直直停在不遠處的康寧街上。

  樓玉雪循聲看去。

  兩道倩影相繼走下馬車。

  為首那一位容貌不俗,鳳釵黛玉,眉眼清麗。

  另一位則是丫鬟打扮,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布裙,手上提著兩柄長劍。

  正是崔清梧和她的丫鬟環兒。

  兩人聯袂來到涼亭。

  崔清梧抬了抬手,環兒便撐著油紙傘一言不發的守在亭子外面。

  崔清梧打量著樓玉雪,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說:

  「這次輸得很慘啊,雌虎。」

  樓玉雪起身看著她,平淡說道:「我人在這兒,何談得上輸?」

  「即便我等為此受到些影響,鷂鷹遠遁,灰狼身死,你就能置身事外?」

  言下之意——他們同為待在蜀州的銀旗官,閣主要罰,也會一視同仁。

  崔清梧依舊笑著:「我的事情昨天已經做完,影響可有可無。」

  「倒是你,這次銀錢沒落多少,還被人點了春雨樓,若不是你跑得快,現在已經被蕭驚鴻堵在樓里了。」

  「我的人折損不大。」

  「鷂鷹呢?」

  樓玉雪聞言,語氣生硬的說道:「他那邊任務已經完成,折損再多人手,也不會受大人責罰。」

  崔清梧不置可否的問:「所以這次就只損失了些銀錢?二十九萬兩?」

  樓玉雪抿了抿嘴,雖是已經被打擊得麻木了,但想到劉五那個混蛋,她仍然心中暗恨。

  沉默片刻。

  「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聽你嘲笑。」

  崔清梧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說說看,找我何事?」

  「西城那邊的邪魔外道已經被蕭驚鴻清掃一空,明月樓新的長老過來前,再難有氣候,所以我需要你幫我找個地方安身。」

  「你是在求我?」

  「崔清梧,別逼我……」

  不等樓玉雪說完,崔清梧話鋒一轉說道:「這個忙,我可以幫。」

  「但我有個條件。」

  樓玉雪壓住火氣,「說!」

  崔清梧笑著說:「在我離開蜀州前,你要幫我做三件事。」

  樓玉雪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你還想做什麼?」

  「這次你私自前來蜀州,閣主和金旗官大人已經有所不滿,再待下去,你就不怕閣主問罪?」

  崔清梧笑容收斂一些,「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再說了,就算他們不滿,又能拿我怎麼樣?」

  樓玉雪聞言一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你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但不能與任務相衝。」

  「當然。」

  「畢竟白虎衛里誰不知你雌虎鐵面無私,一心效忠閣主?」

  「哼!」

  樓玉雪冷哼一聲側過頭看向曲池,不去理會她的譏諷。

  「稍後我會視蕭劉兩家境況,將這裡發生的事傳給大人,在大人回信之前,你我都不能再有動作。」

  「放心,我可不像你那麼在意蜀州之事。」

  「那你來蜀州為了什麼?為了幫助陳雲帆?」

  崔清梧笑意盈盈的看著她,「你猜?」

  聞言,樓玉雪眼前頓時浮現那張可惡的臉,語氣生硬的說:

  「隨你吧,別忘了答應我的事,記得最好是在城北。」

  「哦?」

  「……城南和城西近段時間都有蕭家暗衛盯梢,城東距離蕭家太遠。」

  解釋一句,樓玉雪轉身就走。

  崔清梧看著她走遠,方才輕笑一聲,招來環兒撐傘,坐回馬車。

  環兒看了看四周,便駕著馬車一路向南,前往聽雨軒。

  「小姐,那人太不識趣了。」

  「的確有些,不過……算了,你明日記得在康寧街盤個店。」

  「店?」

  「不好讓她太過清閒。」

  崔清梧看著車外夜雨,心情算的上不錯。

  別看她先前對樓玉雪多有嘲諷,實際上她對樓玉雪的能力很認可,否則也不會提出那個條件。

  只是認可歸認可,樓玉雪那女人一心效忠閣主,太過死板。

  她不得不防。

  待馬車駛出康寧街。

  曲池邊上的草叢裡,一道黑影悄然浮現。

  昏黃的燈籠光暈照亮他的身影,隱約能看到他瘦長臉型、瘦高身形。

  赫然是跟隨陳雲帆的侍衛,寧雨。

  「崔小姐和隱衛也有牽連?」

  「得趕緊稟報公子……」

  ……

  亥時四刻。

  聽雨軒。

  中院廂房內,春瑩站在窗邊,打量著後院方向,清秀面容上浮現幾分思索。

  寧雨恭敬的站在她身側,靜靜等待。

  片刻後。

  春瑩回過神來,笑著說:「雨哥先去歇著吧,我去尋公子,將此事告訴他。」

  寧雨微微躬身,「有勞春瑩姑娘。」

  春瑩點點頭,辭別他便腳步輕盈的來到深處的一間廂房。

  她看了看正抱著被子酣睡的陳雲帆,想了想便轉身打來一盆溫水。

  用毛巾濕透後,她方才來到床榻邊上,輕柔的用毛巾擦拭陳雲帆的雙眼,嘴裡小聲道:

  「公子,醒一醒……」

  陳雲帆似有所覺的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問道:「何事打擾本公子?」

  春瑩無奈,只得一邊按著他的肩膀,一邊說道:「公子,白日裡的事情有眉目了。」

  「火燒三鎮夏糧的事,乃是隱衛在幕後策劃,明月樓那幫邪魔只是在外面接應。」

  「哦。」

  「另外劉家那邊也有異動,您前些時候見過劉文公子,已經一天沒露面了。」

  「嗯。」

  眼見陳雲帆不為所動,春瑩遲疑道:「再有就是崔小姐,剛剛與白虎衛銀旗官雌虎碰過面。」

  「崔清梧?」

  陳雲帆緩緩坐起身來,揉著眼睛看向她問:「崔清梧與隱衛雌虎見面說了些什麼?」

  春瑩見他沒有動怒,心下鬆了口氣,回道:「聽寧哥說,那雌虎想請崔小姐幫忙安身。」

  「她答應了?」

  「應該是答應了,還提了個條件,說是要讓雌虎幫她做三件事。」

  陳雲帆聞言又躺了回去,不過並未繼續睡,而是靠著枕頭懶洋洋的問:

  「還有呢?」

  春瑩接著便將寧雨所聽所看一一講述出來,「大致這些。」

  陳雲帆打了個哈欠,「她身為清河崔家的小姐,與白虎衛有聯繫倒也正常。」

  「她只要沒摻和進三鎮夏糧被燒之事就成。」

  略一停頓,他看向春瑩問:「蕭家那邊呢?」

  「也有消息傳出。」

  「二房蕭東辰自殺身亡,蕭望等人被老侯爺趕出蜀州,欲前往廣越府。」

  陳雲帆微愣,訝然道:「蕭東辰死了?」

  「嗯,蕭家並未封鎖消息,不過也沒有傳出他因何自殺。」

  「這可奇了。」

  「昨日一早,那蕭東辰還將他手裡一樁功績轉送給我,這樣費盡心思討好我的人怎會自殺?」

  春瑩想了想道:「會不會是蕭東辰與三鎮夏糧被襲有關?」

  陳雲帆咧嘴笑了:「那他死得不冤。」

  「一早我就看出蕭家二房跟老侯爺有嫌隙,沒想到那蕭東辰膽子這麼大。」

  「不,應該說他是蠢。」

  「蕭家屹立大魏朝兩百年,即便現在境況不好,但老侯爺還在世。」

  「二房跳得這麼歡,純粹是在找死。」

  春瑩聞言點點頭,接著說道:「公子,還有一件事。」

  「蕭驚鴻今日帶人屠了城西的三教九流後,並未回蕭家,而是直接離開了府城。」

  陳雲帆思索道:「蕭驚鴻應是回互市那邊。」

  「春瑩也是這般猜測。」

  「此番三鎮夏糧損失不大,老侯爺待在府城足夠應付,再加上出手之人都已掃清……」

  沒等她說完,陳雲帆搖頭道:「這只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蕭驚鴻不在府城,便可讓某些人投鼠忌器。」

  春瑩反應過來,「您是說,蕭家為了防備一朝覆滅,特意讓蕭驚鴻待在互市那邊?」

  「是啊,一旦蕭家內部有大變故發生,蕭驚鴻便可調集三鎮兵馬,那個時候呵呵……」

  說到這裡,陳雲帆看著窗外落雨,讚嘆道:「真不知是誰在背後給蕭家出謀劃策。」

  「興許這次蕭家能夠化險為夷,也是仰仗他。」

  春瑩眼眸微動:「前些時候,孫長明一直待在蕭家,會不會是他?」

  「你一白衣相,怎會不知蕭家有哪些老狐狸?」

  「公子說笑,奴婢這白衣相僅是初出茅廬。」

  「那就回去問問,蕭家現在內憂外患,卻還能逢凶化吉,必定有高人在。」

  春瑩點了點頭,「奴婢稍後便寫信回去。」

  哪知陳雲帆斜睨她道:「我是讓你回去,離開蜀州。」

  「……公子,您若對奴婢不滿大可直說。」

  「連蕭驚鴻一直待在外面的緣由都看不透,你也算是白衣相?」

  「你不會以為蕭驚鴻在外只是為了躲我逸弟?」

  春瑩張張嘴,「我,我……」

  眼見她吃癟,陳雲帆哈哈笑了起來,「你上當了吧?」

  「我瞎說的你也信?」

  春瑩略有憋悶看著他,不明白他口中「瞎說」指的是哪句話。

  在她想來,蕭驚鴻待在互市那裡,的確能夠跟老侯爺互為犄角,制衡四方。

  一些兵書上也寫得明明白白,叫「犄角之勢」。

  「公子,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陳雲帆笑聲一頓,嘟囔一句無趣,便翻身躺下:「趕緊走,本公子要歇息了。」

  「你……」

  「怎麼,要給我暖被窩?」

  「不,不是……」

  春瑩落荒而逃。

  待聽到關門聲,陳雲帆睜開眼睛,看著床榻一角暗自嘀咕不已。

  明明先前蕭家腹背受敵,竟還能破壞隱衛謀劃,硬生生回了一口氣。

  這下那些想等著蕭家傾倒的人要難受了。

  想到這裡,陳雲帆嘖嘖兩聲重新閉上眼睛。

  但很快,他又猛地睜大,「他娘的,壞了。」

  「若是蕭家情勢越來越好,那本公子先前提醒逸弟的那些話,豈不是……豈不是都成了廢話?」

  「那以後我還不得被他笑話死?」

  陳雲帆嘟嘟囔囔兩句不行,打定主意要找個機會補救補救。

  「中秋?」

  「本公子在蜀州孤苦伶仃一個人,想來逸弟應是不忍心的……」

  ……

  與此同時,緊鄰布政使司衙門的一座宅子內。

  劉彧在堂中走來走去,時不時抬起頭看看屋外夜幕。

  神色間難掩焦急。

  旁邊的太師椅上,一位身著黑色便服的中年人,正端著青花瓷茶盞抿著。

  滋,滋。

  許是被他喝茶的聲音吵到,劉彧被他吵得腳步一頓,皺眉道:

  「劉洪布政使大人,您是真不擔心劉文侄兒的安危?」

  黑衣中年人——蜀州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劉洪,放下茶盞笑著說:

  「二哥,文兒這麼大的人了,偶爾夜不歸宿實屬正常,有何可擔心的?」

  「尋常時候我倒是可以不擔心,但你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定遠軍三座邊鎮遭遇夜襲,鐵壁鎮夏糧被燒,這個節骨眼兒上,文兒不見了,他……」

  看劉彧停頓下來,劉洪那張國字臉上露出些許認真的問:

  「二哥擔心此事與文兒有關?」

  「或者,你知道些什麼?」

  劉彧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方才嘆氣道:「前日裡文兒從帳上取了三十萬兩銀票。」

  劉洪微微皺眉,問道:「二哥,這麼大的事你不早說?」

  劉彧欲言又止的說:「我,我這不是以為文兒取銀錢是為了在蜀州拓展杏林齋嗎?」

  「可我已經問過昭雪,文兒一整天都沒露面,幾間早已看好位置的鋪面也沒見他過去。」

  「三弟,你說文兒會不會……會不會已經落在蕭家手裡?」

  劉洪思索片刻,沉聲道:「若是如此,你我就等著老侯爺登門質問吧。」

  「這……」

  不等劉彧開口,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接著劉昭雪匆匆而來,見到兩人後行禮道:「二叔,三叔,方才蕭家遞來一封拜帖。」

  劉彧跟劉洪對視一眼,心說怕什麼來什麼。

  劉彧想著上前接過那封拜帖,打開一看,臉色頓時大變。

  他趕忙將拜帖遞給一旁劉洪,說:「老侯爺明日一早要親自前來,點名要見你我二人。」

  劉洪掃了一眼,便將拜帖放在桌上,不再言語。

  劉彧見狀,不由得急道:「都到這時候了,你有話不妨直說。」

  劉昭雪看了看兩人神色,意識到應是出事了,臉上不免露出些許認真。

  難道跟二哥有關?

  劉洪沒有理會二人目光,一邊敲著扶手,一邊低著頭說道:

  「事已至此,著急無用,想一想如何應對吧。」

  相比劉彧、劉昭雪,他在蜀州耕耘多年,對蕭家對老侯爺都有了解。

  深知那位老侯爺現在憋著一口氣,手裡也攥著一把刀,就看哪個不長眼的往刀口上撞了。

  因而先前劉敬身死時,他即便知道兇手不是萬家藥堂的護院,也是借坡下驢,免得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但這次不同啊。

  劉洪想到這裡,臉上不怒自威,深吸一口氣道:

  「二哥,你即刻啟程回返荊州,留昭雪一人在此即可。」

  劉彧愣道:「這,這是為何?」

  劉洪看了他一眼,「二哥,你比我更了解劉文品性,理應清楚他能做出火燒三鎮糧草的蠢事。」

  「何況老侯爺親自前來,你不明白他的來意?」

  劉昭雪看了眼猶豫的劉洪,輕聲道:「二叔,這次老侯爺遞了拜帖……」

  拜帖!

  劉彧反應過來,「他,他是來問罪的?」

  劉洪點了點頭,「只能是如此,若非得到確切的證據,蕭老爺子不會親自前來,何況他還提前遞來了拜帖?」

  「你何曾見過一位侯爺這麼有禮數了?」

  劉彧聞言愣愣地坐到旁邊椅子上,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低聲道:「先禮後兵……」

  「所以你讓我回荊州是要我拉來救兵?」

  劉洪瞪了他一眼,「我是讓二哥避一避,免得你被老侯爺激怒,給了他用兵機會!」

  劉彧張了張嘴,明白過來:「那你……不,那文兒怎麼辦?大哥一定會問。」

  「你先回去,待我與老侯爺會面後,自會去信給大哥解釋。」

  劉洪說完,輕輕嘆了口氣:「只希望文兒沒事,否則……」

  否則,他家老大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劉昭雪自也清楚這一點,美眸看了看劉洪,順勢落在劉彧身上。

  「也罷,我這就出城回返荊州……」

  沒過多久。

  劉昭雪隻身回返康寧街的宅子裡,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落雨,眉頭緊鎖。

  「他當真落在蕭家手裡?」

  身側一道聲音陰惻惻的回道:「也可能已經死了吧。」

  劉昭雪側頭看去,語氣平靜的說:「若是他真死了,反倒壞事。」

  燕拂沙走出陰影,來到她身側,問:「為何?」

  「死得蹊蹺,家裡多想,到時候只會牽連更多的人。哪怕是我,也逃不脫干係。」

  「這樣啊……那我是不是要暫時隱藏起來?」

  劉昭雪微微頷首,「先等等看吧,興許二哥只是躲起來了。」

  不過想也不可能。

  先前劉文走得神神秘秘,明顯是在謀劃些什麼。

  而且他還從帳上支了三十萬兩銀子。

  劉昭雪思索片刻,轉而問道:「那件事查得怎麼樣了?」

  燕拂沙看了她一眼,笑著反問道:「昭雪姑娘確定那人有問題?」

  「我今日查了他來到蜀州後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個行事孟浪的書生而已。」

  「即便他寫了一手好字,受到貴雲書院看重,應也沒什麼特別。」

  劉昭雪聞言一頓,腦海中不免浮現白天跟陳逸會面時的景象。

  她不可能看錯——陳逸絕對不簡單。

  「總之你先幫我盯緊他,一旦有所發現,立馬報給我。」

  「好吧,我再去查查看。」

  「不過這次,昭雪姑娘可不能再阻止我出手試探他了。」

  「隨你……」

  ……

  翌日一早。

  天光放亮。

  陳逸起床穿衣,方才從小蝶那裡得知時辰已是過了卯時。

  「這麼晚了啊。」

  昨天他在得知蕭驚鴻離開蜀州後,便早早睡下。

  畢竟前些天忙忙碌碌耗費心神,放鬆下來後,難免有些睏倦。

  小蝶幫他整理好衣領,笑著說:「姑爺,我看您睡得太沉,就沒叫醒您。」

  陳逸點點頭,看了看窗外陰雨,問道:「今日府里有什麼新鮮事兒?」

  小蝶知道他要問什麼,像是早有準備般,嘰嘰喳喳講述道:

  「姑爺,您絕對猜不到發生了何事。」

  「今天一大早,老爺就帶人出府,說是前往布政使司去見劉布政使大人。」

  陳逸微微頷首,心說這也不算新鮮。

  蕭東辰身死,明月樓和西城邪魔被蕭驚鴻掃清,火燒三鎮的「主謀」除了那些金主不被蕭家所知,就剩下荊州劉家。

  這時候老太爺前去找劉洪攤牌,不算稀奇。

  接著他就聽小蝶說:「而且您知道嗎?老爺出門前穿上了那套鎧甲。」

  陳逸一愣,「什麼鎧甲?」

  「就是老爺南征婆濕娑國,驅逐蠻族時所穿的那套戰甲,可惜小蝶出去的晚,沒有得見老爺穿著戰甲的風姿。」

  呵。

  陳逸心裡暗笑一聲,這老太爺應是憋太久了。

  甫一過去找劉家攤牌,就這麼大的陣仗,這是打算先來個下馬威啊。

  估摸著劉洪那位二品大員看到這陣勢,十分底氣也得去掉三成。

  所幸這次蕭家占理,手裡還有劉文屍首,三十萬兩銀錢和蕭東辰簽字畫押的書信,想必應是能夠讓劉家低頭。

  想著,陳逸正要開口閒扯幾句,就見眼前飄過兩行大字:

  [機緣+4。]

  [評:定遠侯蕭遠登門質問蜀州布政使劉洪,迫使劉洪致歉,一併請聖上裁定。

  人未至,聲未聽,場面未見,機緣天降而不取,乃生性憊懶之徒。]

  陳逸眼神一凝:「……」

  昨晚他還是睡早了,錯過了一場好戲。

  不過轉念一想。

  他即便提前看到這則情報,怕也很難跟老太爺一同前往布政使司。

  「算了,此事告一段落,結果是好的就成。」

  雖說還有一個「金主」有待解決,但是三鎮夏糧沒多少損失,蕭家短時間內境況總歸得到了緩解。

  陳逸想著,便帶著小蝶來到書房,一邊吩咐她去喚來馬車,一邊收拾那些字帖。

  「另外,你回來的時候去一趟,問問大姐有哪些長輩需要準備節禮。」

  小蝶應是離開。

  陳逸收拾好字帖,盤算了下,「貴雲書院的幾位應也要送一份禮物,岳明先生、卓英先生等人。」

  隨後他取出紙筆列了個單子,打算幫蕭驚鴻準備節禮時,一併購買。

  哪知沒過多久。

  不僅小蝶回來了,蕭婉兒也聞訊趕來,手裡還拿著一本藍面冊子。

  陳逸打量一眼,見她神色並無異常,顯然沒有受到昨日蕭東辰身死的事的影響。

  「大姐怎麼有閒過來?」

  蕭婉兒面上笑容依舊溫和,問道:「我聽說妹夫要去採買節禮?」

  陳逸笑著說:「夫人昨日臨走前交代,讓我幫她準備好。」

  蕭婉兒笑容微頓,繼而點頭道:「我也要準備一些,一起吧。」

  陳逸自是不會拒絕,抱起那一摞字帖,跟在她身後一併離開春荷園。

  待吩咐小蝶等人看好蕭無戈後,蕭婉兒和陳逸坐上馬車。

  駕車的仍是謝停雲和沈畫棠這對師姐妹。

  待馬車離開蕭府,蕭婉兒方才開口道:「妹夫聽說昨日府里的事了嗎?」

  陳逸嗯了一聲,「聽說了,令人惋惜。」

  許是他的語氣太過隨意,蕭婉兒不由問道:「妹夫在惋惜什麼?」

  「惋惜……惋惜東辰叔死得其所吧。」

  蕭婉兒一愣,反應過來後,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畢竟是長輩,不好這麼說的。」

  陳逸自是點頭,轉而問道:「昨日出了那麼大的事,大姐如何看法?」

  蕭婉兒聞言臉上微有幾分異樣,「我,我能做的就是安撫二爺爺一家。」

  「他們?」

  「嗯,昨日爺爺讓他們離開蜀州,還,還說要將東辰叔從族譜除名,二爺爺病倒了。」

  陳逸聽完的第一反應就是活了個該,但看了看蕭婉兒神色,便也正色道:

  「生死有命,想必東辰叔泉下有知,也能理解老太爺的做法。」

  蕭婉兒輕輕點頭,「軍務大事,爺爺和驚鴻定奪便好,何況他做了那般壞事。」

  「我只是有些感嘆,父親還在的時候,二叔和東辰叔他們都算和諧,家裡也是。」

  「沒想到……」

  聽著她講述過往,陳逸多少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無關對錯,無關背叛與否,只論關係而言,蕭東辰和二房身上畢竟流著蕭家血脈。

  落得今日田地,蕭婉兒有些感傷在所難免。

  至於陳逸……

  他親手造成現在這個結果,自然是沒什麼感覺。

  並且,若是他早知道另一位金主底細,說不得這次棋局還能下得再大一些。

  正要開口寬慰幾句,陳逸驀地聽到車外傳來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

  「蜀州,還是老樣子。」

  「記得上一次前來,還是驚鴻將軍大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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