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輕舟已過萬重山


  第207章 輕舟已過萬重山

  岳明先生神情嚴肅,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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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便直接將手裡的字帖展開。

  一枚接著一枚璀璨的大字浮現。

  儘管還是大成書道,但這些大字與先前的魏青體完全不同。

  正是行書!

  一筆一划,並不拘泥於橫平豎直,而是有斜有歪,有大有小。

  但是其中卻又蘊藏著不同於魏青體的美感。

  瀟灑隨性之意,躍然紙上。

  「這是——新體?」

  韓哲,韓章平先生,身為嶽麓書院的教習,見識自然不少。

  書道大成乃至圓滿境界的魏青體,他也觀摩過。

  可魏青體一筆一划嚴謹規矩,至多有氣勢磅礴之美,鮮少會像行書這樣肆意揮筆,彰顯灑脫。

  「不同,與魏青體完全不同,但的確是書道大成之境—」

  韓章平忍不住湊近一些,不去看字帖上的意境光輝,目光落在紙上。

  「早就聽聞輕舟的新體字之名,今日一見,不虛此行。」

  他看向陳逸讚嘆道:「難怪你能教出書道有成的學子,僅憑這一手開先河的新體字便比得過魏朝兩百年盛出的書道大家。」

  陳逸笑了笑,躬身一禮:「不過是取巧罷了,當不得您老誇讚。」

  見狀,岳明先生臉上總算有了笑容,隱約還有幾分得意。

  畢竟陳逸如今是貴雲書院的教習,還因為教出馬觀這位書道有成的學生,得以揚名蜀州,惹得眾多世家大族的前來。

  岳明先生身為貴雲書院的院長,於情於理,都要維護一番。

  「輕舟書道已是走出了自己的路,假以時日成就聖人也未可知。」

  「岳明先生說的是。」

  「若是輕舟書道再進一步,你貴雲書院往後不得了啊—

  一旁的少年,裴照野見幾人都在誇讚陳逸,連同帶他前來蜀州的章平先生也不吝讚嘆,他忍不住嘀咕道:

  「有什麼了不起?新體字而已,爺爺說多是離經叛道的人才會想那些」

  然而這次,沒等岳明先生露出不悅,韓章平已經先一步斥責道:「照野!」

  「你祖父那等飽學之土,怎可能說出這種話?」

  「本來就是—」

  見狀,陳逸不免咧了咧嘴。

  這少年約莫十二三歲,比湯家的小子還要年幼,

  他顯然不可能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便連岳明先生也看透裴照野的心性,暗自搖了搖頭,說道:「章平,今日書院還有事,你我另外再找時間敘舊吧。」

  韓章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無奈作揖道:「見諒。」

  略一停頓,他卻沒有直接提出告辭,而是拉著裴照野去一旁。

  岳明先生等人對視一眼,沒有再去理會那兩人,繼續看著陳逸的字帖。

  欣賞之餘,幾人還商議如何展示,放在什麼位置等等細節。

  陳逸覺得有些無聊,便沒去摻和。

  反倒是蕭婉兒一直眼神灼灼得看著岳明先生幾人,似是對一切都很感興趣。

  陳逸本還心說她是被自己書道境界吸引,哪知蕭婉兒看了一會兒後,低聲詢問道:

  「妹夫,你說咱們那個學院要不要也弄一間類似的展館?用於展示醫道相關的內容。」

  不等陳逸回答,蕭婉兒接著說:「我剛剛有想過,若是有這樣一間展館,應是能吸引一些醫師。」

  「興許其中還有些真本事的人,醫道聖手?」

  陳逸聽完,暗自挑了挑眉。

  醫道名人堂?

  不錯的想法。

  雖說跟他在貴雲書院弄這個展館的用意不同,但的確能吸引一些醫師前來。

  畢竟在這時節,不論什麼人大都會有青史留名的想法。

  那些懸壺濟世的醫師也不例外。

  想著,陳逸看向蕭婉兒,笑著點頭說:「可行。」

  蕭婉兒臉上一喜:「真的可以嗎?」

  「當然。」

  「不過想吸引到真正真正醫術精湛的醫師,光有展館還不夠。」

  「著書立碑,千金買馬骨等等手段,也可以用一用。」

  「好,我稍後記錄下來。」

  「不急,那座學院畢竟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你—」

  迎著蕭婉兒目光,陳逸看出她心意已決,暗自嘆了口氣沒繼續說下去,轉而說道:

  「等中秋之後,先選址吧。」

  「到時候我若是有時間,就跟你一起看一看。」

  蕭婉兒聞言,眉眼含笑的點點頭,「好,我聽你的。」

  只是剛說出來,她就覺得這句話有些歧義,似乎哪裡怪怪的。

  沈畫棠心說當然怪了。

  夫唱婦隨,也不過就是這個樣子了。

  只是大小姐跟二姑爺—

  真希望不會是她想的那樣,不然—死定了。

  而在另外一邊。

  韓章平也在教導裴照野:「書院教你尊師重道,並非單指嶽麓書院。」

  「貴雲書院的院長岳明先生,跟你祖父一樣都是儒學大家,門生眾多,便連今科探花都是他的學生。」

  「探花郎?」

  裴照野或許對其他的不太在意,但是科舉顯然不在其中,否則他也不會這麼年幼就考過院試。

  韓章平點了點頭,神色仍舊嚴肅的說:「我知道你自小聰慧,但你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縱使你有過人之姿,也要把心思用在讀書上,而不是狂妄自大。」

  裴照野撇了撇嘴,偏過頭去看著遠處的岳明先生等人,嘴上輕飄飄的說:「知道了。」

  真知道,假知道,只有他知道。

  韓章平自也清楚他的性子不是一朝一夕養成的,也不會因為幾句話能改正。

  「照野,此番老夫帶你前來蜀州,是為確認陳輕舟的書道是否如傳聞那般。」

  「若是真的,按照院長的交代,今後你需要在貴雲書院學習一段時日。」

  「待書道有成後,再回返嶽麓書院沒等他說完,裴照野打斷道:「我不要。」

  「他的書道跟爺爺一樣境界,讓他教,我還不如待在嶽麓書院。」

  「你—」

  韓章平正要再勸,卻聽不遠處傳來幾道驚呼。

  連剛剛說完那句話的裴照野臉上也露出一抹驚之色,像是看到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韓章平狐疑的側過頭看去一便見遠處一幅約有六尺長的字帖正被岳明先生、卓英先生兩人展開。

  其上,不再是先前那般的璀璨金色大字,而是一片虛幻景象。

  山巒起伏間,上有城池,下有小舟,迅捷疾馳,轉眼翻越崇山峻岭。

  隱約中,還能看到一道身影站在船上洋溢笑容。

  韓章平神色呆滯的看著那幅字帖,臉上滿是不敢置信,「這,這是———」」

  如果說先前他看到行書時,只算是有些意動,那麼此刻在看到那幅字帖上的意境時,心神再難以維持。

  激動的渾身戰慄。

  一旁的裴照野同樣瞪大了眼睛,他的確年幼,的確恃才傲物,也的確有些目中無人,但不代表他眼界窄。

  「爺爺說,書道意境如畫時,便達到圓滿境,所以那幅字帖是—」

  「圓滿境書道!?」

  裴照野兀自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也不想相信那幅字帖是那個他瞧不起的贅婿所寫。

  但是字帖上明晃晃的行書新體,由不得他不信。

  「怎麼可能,他,他將新體字提升至圓滿了?」

  裴照野可是記得,當初他爺爺告訴他書道圓滿境界如何區分的時候,那雙蒼老臉上的嚮往。

  連他爺爺都不是圓滿境,這,這陳輕舟憑什麼?!

  反觀岳明先生和卓英先生等人的表情就有些古怪了。

  大抵像是在一堆沙子裡撿到黃金時的樣子。

  明明他們都以為陳逸拿出二十多幅書道大成的字帖足夠用了。

  沒成想最後竟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一一書道圓滿!

  還是行書圓滿!

  「新體字,書道,圓滿境界.輕舟,這——你這字—」

  見岳明先生激動的語無倫次,陳逸溫和笑道:

  「運氣比較好,寫著寫著就突破了。」

  卓英先生咋舌道:「這能是運氣?」

  「若是能靠運氣提升書道,咱們大魏朝至少要多出十多位書道聖人。」

  「卓英,關鍵不在前半句,而是後半句,寫著寫著——.」

  「稍後老夫也去寫一寫。」

  「你寫得了嗎?書道入門了?」

  眼見貴雲書院幾位先生吵鬧拌嘴,陳逸只當他們激動的難以自持,開口道:

  「我想這些字帖應該足夠用了,之後的事就辛苦院長您了。」

  「夠了,夠用,不辛苦,不辛苦————」」

  一句話,四個音調。

  岳明先生已是笑得合不攏嘴。

  由不得他不高興。

  原本陳逸書道大成就已吸引來很多蜀州境內的有天分的讀書人。

  更有不少蜀州之外的讀書人不遠萬里前來求學。

  若是陳逸書道圓滿的事傳揚出去,只怕來的人還要翻數倍。

  別說是充州幽州來人,估摸著京都府北州等地也有人前來求學。

  「輕舟,下回若是再有進境還望提前說明。」

  「所幸我方才足夠小心,不然弄壞了這幅字帖,可怎麼好啊。」

  聞言,卓英先生也心有餘悸的附和說道:「的確,都嚇死個人。」

  「輕舟,我身體不好,你是知道的。」

  「此番沒有一幅書道圓滿的字帖,我怕是好不了了。」

  「嘿,你這老匹夫,忒是不要麵皮,怎好這樣無恥?」

  「你們知道的,我身體一向不好—」

  直到此刻,蕭婉兒方才回過神,看著陳逸,忍不住問:

  「輕舟已過萬重山這句,是在說你自身嗎?」

  陳逸一愣,含糊不清的說:「這個,大概吧。」

  只能說,這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但是用在他身上,倒也能解釋的通。

  蕭婉兒微笑點頭,「這首詩,很好。」

  她早就從蕭老太爺那裡得知陳逸書道圓滿的事,因而剛剛她關注的重點並不在書道上。

  反而是那些意境畫面上的景象,讓她有些在意。

  這首詩整體的意境恢宏大氣,有衝破關隘望見光明之感。

  難免令蕭婉兒多想一些她仔細回想了這段時間以來發生在陳逸身上的事,心中微有欣喜。

  妹夫,應是走出入贅蕭家的陰影,重拾信心了吧?

  陳逸自是不知道蕭婉兒會有這樣的想法,

  即便知道,他也只能當這是一場美麗的誤會,不可能去透露他在火燒三鎮夏糧之事上的所作所為。

  左右無事,陳逸就打算告辭離開。

  「岳明先生,你」

  但沒等陳逸說完,裴照野突然跑過來朝他道:「輕舟先生,你的書道,可否教我?」

  陳逸微微皺眉,打量他一眼,沒做回應,繼續朝岳明先生行了個揖禮:

  「院長,我還有事,先行告辭一步。」

  岳明先生看了看裴照野,隨即笑著回了個好,「中秋節前,你來教授書道時,這間展館必定讓你滿意。」

  「院長滿意就好。」

  說完,陳逸跟另外幾人打過招呼,便示意蕭婉兒準備離開。

  裴照野見狀,不死心的攔住他的去路說:

  「輕舟先生,我為我之前所為,跟您道,望您能原諒,並教我書道。」

  陳逸看了他一眼,搖頭說:「替我跟你爺爺說聲抱歉。」

  說完不等裴照野再說什麼,他已經帶著蕭婉兒和沈畫棠徑直出了學齋。

  裴照野看著他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的說:

  「他拒絕便拒絕,為何要跟我爺爺說抱歉?」

  這時候,韓章平走來,沉聲道:「因為你裴照野,不夠資格讓他原諒。」

  裴照野一愣,臉色登時難看起來。

  「他憑什麼?他不過蕭家贅婿,丟了讀書人的臉,怎能———」

  「住嘴!」

  韓章平聲音陡然拔高,將裴照野嚇了一跳。

  他看了看臉色鐵青的韓章平,需著嘴,沒敢再開口。

  韓章平瞪著他看了片刻,方才深吸一口氣,朝岳明先生等人行禮道:「今日多有打擾,見諒。」

  岳明先生神色平靜的搖搖頭,「招待不周,請回吧。」

  眼見韓章平拉著不情不願的裴照野走遠,岳明先生搖了搖頭:

  「難怪老裴要將他送來蜀州,這等心性不經磨礪,難成大器啊。」

  卓英先生等人點點頭,卻是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知道岳明先生脾氣。

  縱使裴照野出身、天資不差,他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人進入貴雲書院。

  當然,陳逸更不會。

  他雖是不在意裴照野不守禮法,但不代表他會收裴照野進學齋。

  畢竟原諒裴照野是他爺爺的事,與他陳輕舟有什麼關係?

  回去的路上。

  陳逸照例和蕭婉兒有說有笑。

  耗費半天時間,從城北到西市,備齊過節需要的禮品等物,方才打道回府。

  這時候,老太爺已經帶人回來。

  府內外甲士林立,儼然一副彰顯定遠侯府威嚴的態勢。

  陳逸掃視一圈,見王力行等人神色嚴肅歸嚴肅,還算輕鬆。

  他便清楚老太爺前往布政使司的結果應該不錯。

  想想也是。

  劉文死在鐵壁鎮外,還有與蕭東辰合謀的罪證一一書信和那三十萬兩銀子。

  這樣的情況下,蕭老太爺若不能讓劉家退讓低頭,那還是老實待在府里別出門了。

  只是,陳逸不清楚劉家允諾了什麼樣的條件。

  不過很快。

  等他回到春荷園時,就從蕭無戈口中了解到老侯爺和劉洪會面後的一些傳聞。

  總體上跟陳逸推斷的相差無幾。

  定遠軍三鎮夏糧糧稅免了,布政使司說是依照朝堂新規。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瞎扯。

  荊州劉家會以低廉的價格,補齊鐵壁鎮被燒的糧草。

  另外還有一些銀錢上的賠償,

  不多不少,五十萬兩。

  再加上先前劉文給的三十萬兩,想來蕭家短時間內錢糧都不會短缺。

  聽完,陳逸想了想問:「知道劉家提了什麼條件嗎?」

  聞言,蕭無戈小臉上笑容沒了一半,哼哼道:

  「說是讓爺爺對外不能透露劉文參與之事,相應的他們也會保密東辰叔的事。」

  「只有這個?」

  「還有,他們好像說是什麼結親。」

  陳逸微微皺眉,「他們還是想求娶你大姐?」

  蕭無戈搖搖頭:「不是大姐。」

  「好像說是要把劉家大房的三小姐嫁過來,我也不知道是誰會不會就是那天見過的漂亮姐姐?」

  三小姐,只能是劉昭雪了。

  陳逸暗自嘀咕,這劉昭雪是被劉家發現她的所作所為了,還是劉家別有用心?

  思來想去,他推斷後者可能性大些。

  若是劉昭雪所為被劉家知道,估摸著會死的很慘。

  「老太爺同意了?」

  「同意了,說是讓蕭子期迎娶她。」

  「二房的那個?」

  陳逸啞然失笑,「那劉洪能同意?」

  經過這次,蕭家二房已經明確被趕出蜀州了。

  即便蕭子期因為在蜀州都指揮使司任職的緣故沒有離開,但是今後也難回府城半步。

  這種情況下,劉洪能同意才怪。

  蕭無戈嘿嘿一笑:「沒同意。」

  「爺爺說,劉家狼子野心,早晚會栽跟頭。」

  「或許吧——」

  陳逸看著窗外雨水,清楚老太爺和劉洪應是還有其他條件。

  或者說劉家付出的東西,遠遠不止這些,

  只是其他的可能不適合對外透露。

  「看來老太爺仍舊選擇保守應對啊。」

  陳逸想著,便藉口累了,回返廂房修煉四象功。

  也不知蕭驚鴻有沒有去找裴琯璃,希望那虎丫頭能守口如瓶。

  不然..—

  他還得想個補救的辦法。

  說偶然結交了「刀狂」柳浪?

  他怕不是會被當頭一劍劈死與此同時。

  康寧街上,距離貴雲書院不遠的一間沿街店鋪內。

  樓玉雪掃視一圈,絕美的臉上隱約有些咬牙切齒。

  「崔清梧,你,真是莫名其妙!」

  明明她只需要一處藏身地,隨便找個能經得起查的院子就好。

  結果卻是一一間店鋪!

  樓玉雪不用想也知道,這定然是那位崔家小姐的惡趣味。

  等著看她笑話呢。

  「哼,真以為我不敢藏在蕭家和提刑司的眼皮子底下?」

  樓玉雪哼了一下,旋即找來兩名手下收拾店鋪,準備照常經營。

  畢競是一間店鋪。

  若是一直關門不營業,更惹人注目。

  「大人.」

  「叫老闆娘。」

  「老闆娘,咱們做什麼買賣?」

  樓玉雪想了想,冷不丁想起「劉五」那傢伙來,下意識的說:

  「那混蛋——」」

  「餛飩?倒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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