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千里共嬋娟(8K求月票)


  第219章 千里共嬋娟(8K求月票)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陳逸揮毫不停,獨特的行書筆畫由心,意境隨之飄蕩而出。

  夜空。

  不一樣的夜空——幽藍深邃,繁星點點。

  明月。

  比天上的圓月更加璀璨奪目,光華照人。

  那片有著一枚枚金色大字的明月星空意境,便如同今晚的第二個夜空那般。

  橫亘在畫舫之上,乃至……

  整個曲池之上!

  燕拂沙仰頭看著那片橫空出世的意境、金字,眼中笑意一點點消散。

  「你……這……」

  陳逸顯然不可能理他,揮毫潑墨,一蹴而就。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幽藍螢光密布的「夜空」之上,字字浮現,落於第二行側。

  宛如謫仙人凌空落筆,書寫出這些金色大字。

  而在那片「夜空」中,一片玉宇樓閣,雕樑畫棟的宏偉宮殿緩緩升起,置於「明月」之下。

  其內有仙女飛舞,有銀甲天兵值守,有樂曲化符飄飄蕩蕩。

  還有一道身著青衣長衫的挺拔身影出現在宮殿之上。

  樣貌模糊不清,僅可看到他仰頭看月。

  隱約中,飄渺聲音傳盪出來。

  「今夕,何年?」

  「大魏安和二十一年,八月十五,蜀州……」

  那身影聽罷,沉默片刻,低聲嘆息道: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隱約的嘆息聲環繞在曲池之上,隨著明月光輝灑在曲池之邊。

  歡鬧的孩童注意到那片光華,停下來揮手,嬉笑著喊有神仙。

  幽會的才子佳人本還欲拒還迎,可在看到那片仙境時,便都呆然不動。

  街上的舞獅停了。

  鑼鼓聲無意識的敲打。

  遊逛的人忘了邁步。

  所有人俱都愣愣地看著遠處曲池上升騰的景象。

  「兩,兩個月亮……」

  時間仿若停頓下來,聲音暫歇,唯有花鳥魚蟲仍在雀躍歡騰。

  可意境展開仍未結束。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便見曲池上的「夜空」內,瓊樓玉宇之中,那道身影飄然飛出,直直向著明月而去。

  腳下一片仙境,頭上明月繁星。

  那身影渺小的處在中間,略一回眸。

  便像是看到了天地,看到了曲池和蜀州人間,看到了明月之下或孤單或歡鬧的人群。

  洒然而笑。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金色大字璀璨,與明月仙境一同灑下金銀光輝。

  點點芳華,若隱若現。

  直讓目睹這一幕的所有人,如痴如醉,仿佛真的看到了仙境。

  又或者,他們本身就在仙境之內。

  而有在貴雲書院讀書的學子,喃喃誦念詩詞間,自然也看到了那道凌空虛度的身影模樣。

  仔細打量,驀地瞪大眼睛。

  「那,那是……」

  「輕舟先生?!」

  畫舫內。

  燕拂沙愣愣的看著天上浮現的意境。

  他的確讀書不多,說不出經傳典籍、詩詞歌賦那些過於典雅的東西。

  但他並非不識字。

  更不是沒有見識的宅家子。

  燕拂沙走南闖北這麼些年,自覺看過聽過的詩詞沒有一首比得上眼前「仙境之詞」。

  旋即他收回目光,看向已經寫完詞的陳逸,語氣冰寒質問:

  「輕舟先生,您是故意的?」

  陳逸看了他一眼,將狼毫筆放在硯台邊上,不冷不淡的說:

  「遵你所說,做一詞,壓一城,有什麼問題?」

  燕拂沙眼神驟變,身上衣袍鼓動,無形的威勢兇猛得湧向四周。

  但沒等靠近陳逸,他又頃刻收回氣息,僅以手掌按在桌上。

  咔。

  清晰的手掌印浮現在那張紅木桌上,邊緣隱隱散發一縷縷黯淡黑氣。

  而陳逸只是發梢微動,衣角都沒有抖動。

  他看了看桌上的手印,目光落在燕拂沙身上,淡淡的誇讚道:

  「這一掌,很厲害。」

  燕拂沙眼神凶厲的瞪著他,片刻後,猛地揮手收起那幅字帖,消散了漫天的仙境,冷聲吩咐道:

  「開船!」

  陳逸倒也不覺得意外,只平靜的看著他,看著周遭忙碌的黑衣人。

  心中合計。

  兩艘畫舫,五毒教之人,連同燕拂沙在內,共十四人。

  並且。

  燕拂沙先前那一掌,他看得清晰——修為已然超過五品達到四品境界。

  準確的說,乃是四品下段。

  同時那一掌內里應該藏有天地靈機,乃是拳道大成境界。

  且有著木氣靈元加持。

  修為,武道,毒蟲,毒功……

  的確是個強敵。

  沒多會兒。

  畫舫向北航行。

  裴琯璃所在的畫舫則要更早啟航。

  只是她吧。

  在先前看到了陳逸的「擠眉弄眼」後,她總算想起來現在要做什麼了。

  所以,趁著陳逸在寫詞空擋,裴琯璃心下一直在嘀咕不停。

  小花,小花花,吃快一些。

  把那些毒統統吃進肚子裡面去……

  曲池邊上。

  那片夜空明月仙境雖是消散,看到的人群卻都在曲池蜂擁而來。

  「剛剛那應是仙人行宮!」

  「老天爺,祥瑞之兆啊,今日中秋,有仙人駕臨蜀州了!」

  「同祝,同賀……」

  樓玉雪看著漸行漸遠的畫舫,眉頭微皺。

  「雛鳥今夜應該是在貴雲書院參加中秋詩會,他為何出現在那艘畫舫上?」

  「是先前那輛馬車?」

  樓玉雪心中猶豫不定。

  火燒三鎮夏糧的事情剛剛發生,蜀州城內風波暫未平息下來。

  這種時候,她這個明月樓的「餘孽」,屬實不該有所異動。

  再加上雛鳥陳逸,乃是鷂鷹任務,貿然插手難免影響一二。

  樓玉雪想著這些,心中有了定計。

  「來人!」

  「去貴雲書院,將這裡發生的事傳給鸞鳳!」

  「要快!」

  ……

  貴雲書院。

  詩會正如火如荼進行。

  美酒佳肴飄香環繞。

  美人彈唱曲調通幽。

  歡聲笑語中,時不時便會響起些許叫好聲,夾雜些恭賀、誇讚之聲。

  熱鬧聲中,一首首詩詞被人呈上高台,由岳明先生等人品鑑。

  此刻,高台上早已換了一副光景。

  宴席撤去。

  四張桌案擺放整齊,兩摞紙張堆迭在側,中間兩張桌子上卻只放了四幅大紙。

  依次排開。

  其上字跡猶新,長短不一。

  末尾處清晰寫著四個名字:「蜀州李懷古,兗州裴照野,江南府薊志遠,以及……荊州劉昭雪。」

  岳明先生端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眼角不停掃過陳雲帆、蕭婉兒等人所在。

  他一邊嘀咕著輕舟當真不來當真不來,一邊隨口附和著周圍幾位先生的說話。

  卓英先生同樣心急,奈何陳逸不在,他急也沒有用,只能喝茶掩飾。

  凌川先生看了看幾人神色,目光落在劉洪身上,笑著說道:

  「劉大人,早先聽聞令侄女秀外慧中,才情不弱於男,如今來看當真名副其實啊。」

  劉洪笑了笑,「她自小喜好讀書,人也聰慧。只是才情,在今日場合怕也只能稱得上『不弱』。」

  「加之作詩作詞除了肚子裡的東西,也看天時地利。」

  「在座諸位,誰沒有過『靈光一現』的時候?」

  周遭數人自然都能聽出他話里的意思,紛紛應和幾句。

  楊燁瞥了幾人一眼,雙手插在袖口,如同一位老農般靠坐在椅子上的假寐。

  他看不慣這些人阿諛奉承,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這時,劉巳眼見眾人講話間隙,笑著問:「今日佳作不少,優中選優出來四首。」

  「只是不知這頭名『詩魁』,幾位先生、大人如何選擇?」

  岳明先生、卓英先生低頭品茶,好似沒聽到般。

  凌川先生看了看兩人,笑著開口問道:

  「知府大人想必已是有了主意,不妨說出來讓我等聽一聽?」

  劉巳見狀心中暗罵了一句老匹夫,便也不客氣的品鑑道:

  「李懷古和裴照野兩首詩,不相上下。」

  「江南府薊志遠所寫詞作,比之劉昭雪來略遜色一籌。」

  話音剛落,劉巳注意到不遠處劉洪平和中正的目光,心中一突。

  可話已經說出來,他只得硬著頭皮說:

  「若是讓我選,今晚這『詩魁』非劉昭雪所寫的《琵琶仙·中秋》莫屬。」

  凌川先生笑了。

  在座的幾位先生也笑了。

  便連放下茶碗的岳明先生同樣如此,笑問:「知府大人當真這麼認為?」

  「岳明先生不信?」

  「知府大人誤會了,老夫以為劉昭雪那首詞作,用詞考究了些……」

  沒等岳明先生說完,劉洪點點頭道:「岳明兄說得是。」

  「昭雪所寫小詞,華而不實,意境拙劣,的確當不得『詩魁』頭名。」

  頓了頓,他看向劉巳笑問:「你說呢?」

  劉巳面色頓時乾澀,訕笑著點頭:「大人教訓的是,恕在下學問淺薄。」

  劉洪收回目光,轉而道:「岳明兄,時候不早,不如再等上一刻鐘直接宣布結果?」

  岳明先生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嘆,頷首道:「那就依著公墨兄所說,等一刻吧。」

  也罷。

  輕舟終究不喜這樣場合,強求不得。

  這時候,對於「詩魁」結果,不僅高台上眾位大家議論,下方各桌前端坐的才子更為關注。

  「今日當真不虛此行,恰逢中秋,又恰逢九州三府眾多才子齊聚蜀州,好詩好景聚集了。」

  「令兄說的沒錯。」

  「嶽麓書院的裴照野所做詩詞,『桂子落金粟,香風過玉墀,誰家笛聲起,吹徹月明時』。」

  「雖是提前準備,但不失為一首佳作。」

  「還有懷古兄那一句,『玉鏡懸空碧,金風拂桂庭』同樣如此。」

  裴照野聽著周遭的議論聲,臉上神情略有得意。

  旁邊那位青衣儒生瞧見他的樣子,笑著說:「裴兄今日所寫詩詞,應是能夠拔得頭籌吧?」

  裴照野謙虛道:「這要等幾位先生品鑑。」

  話雖如此,但他已經知道高台上那被攤開的四張大紙中,有一張是他的。

  「希望還是很大的。」

  「這下裴兄就可讓先前瞧不起你的輕舟先生另眼相看了。」

  「誰要他另眼相看?」

  「裴兄說得是,依我看,那位輕舟先生的確有才華,但還不足以臨場作詩。」

  「據說他先前作得那幾首,都是在家中所寫。」

  「的確如此……」

  一名學子看了看幾人,搖頭道:「單憑那首雨後有感,小生便不如他。」

  「可惜他今日沒有動筆,無緣一睹他書道風采,詩詞也難得一見。」

  裴照野面露不悅的哼道:「即便他在這兒,也只是字寫得好,詠一首詞來?」

  「不見得吧……」

  在距離高台不遠的桌前。

  陳雲帆的臉上同樣有幾分不悅。

  只是他跟裴照野所想完全不同。

  沒辦法。

  聽了這麼久,陳雲帆就聽到兩句討論他的話。

  一句是「今日狀元郎大作是什麼」,第二句則是「他寫得差」。

  陳雲帆別提多膩歪了,哼哼唧唧的說著沒眼光,不懂文采之類的話。

  身側的崔清梧聽得清楚,卻也只當沒聽到。

  總歸不可能在這時候說些安慰的話,那只會讓一個有才華的讀書人更加難堪。

  所以她多數時候都在跟蕭婉兒閒聊。

  許是兩人年齡、家世相仿,大半個時辰相處下來熟絡不少。

  在崔清梧眼中,蕭家的這位大小姐的性子軟是軟了些,但卻沒有一般世家大族出身的傲慢。

  相比之下,她自己反倒是一身千金大小姐毛病。

  所以交談中,崔清梧對蕭婉兒也有幾分佩服——她真的太過溫婉端莊大方了。

  如同一朵蓮花般聖潔。

  反觀蕭婉兒對崔清梧同樣有些好感。

  至少比荊州劉家的劉昭雪,讓她更為放鬆。

  這時,蕭無戈左右看看,仍不見陳逸和裴琯璃身影,不由得拉了下蕭婉兒:

  「姐,姐夫還沒回來嗎?」

  蕭婉兒嗯了一聲,她比蕭無戈還要關注院子內的境況,時不時就會看一眼。

  以至於在跟崔清梧閒聊時,心神都有些許影響。

  「他興許有事耽擱了,稍後我帶你去尋他。」

  蕭無戈哦了一聲,便只百無聊賴的看著周圍那些才子高談闊論,心中想道:

  所謂「才子」,必是有才有德之人。

  這裡的人好像跟姐夫所說,大都不相符……

  聽到兩人對話的陳雲帆朝崔清梧示意了下,讓她看好蕭婉兒。

  陳逸好不容易拜託他做一件事,他可不想中途出了什麼紕漏。

  崔清梧點了點頭,心中難免又泛起疑惑。

  「雲帆哥哥,陳逸方才沒說去什麼地方?」

  「沒有啊,不過想必他應該沒跑遠,畢竟以山族那丫頭的修為也……」

  陳雲帆話沒說完,驀地側頭看向院子門外。

  崔清梧同樣如此。

  隱約中,兩人都聽到了院外傳來的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正疑惑時,就聽到院門外有人喊道:「先生,輕舟先生有詞作寫下!」

  「詩成之際,在曲池上有,有仙境!」

  「仙境?」

  陳雲帆和崔清梧對視一眼,都想到了陳逸那書道圓滿境界。

  明白過來後,陳雲帆縮了縮身體,直想把自己當成個小透明似的。

  「我就說逸弟今日不可能低調。」

  「合著他沒在詩會顯露,跑去曲池那邊了,還弄出了個什麼仙境。」

  「哎,既生逸何生帆,我這做兄長的,真是太難了啊。」

  崔清梧知道他有口無心,笑著說道:「你就不想知道陳逸寫了什麼詩詞?」

  「不想……」

  蕭婉兒聽到兩人的聲音,正待欣喜,可抬頭看了看沒見陳逸身影,忍不住問道:

  「清梧妹妹,可是我那妹夫回來了?」

  崔清梧搖搖頭,說道:「人沒回來,詩詞倒是回來了。」

  「詩詞?」

  「呶,那邊正在詢問。」

  蕭婉兒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欣長脖頸從大氅內探出一截。

  只見有兩名身著長衫的儒生跑去了高台,神色激動的跟岳明先生等人說著什麼。

  距離太遠,她也聽不清。

  崔清梧瞧出她的心思,一邊聽著高台上談話,一邊說給她聽:

  「那兩位儒生說,輕舟先生在曲池作詞,如人間仙境。」

  「岳明先生問,當真?他寫了什麼詞?」

  「儒生說,明月幾時有。」

  「另一個補充,把酒問青天……」

  聽到這裡,蕭婉兒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單是這兩句,她便知陳逸所作詩詞不差。

  「還有呢?」

  崔清梧看了一眼已經抬不起頭來的陳雲帆,掩嘴笑著說: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蕭婉兒聽完下意識的說好美的詞,只是當她念著最後那句詞時,心中莫名有幾分複雜滋味。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妹夫既是詠月,也是思念二妹嗎?」

  崔清梧不知她心中所想,自顧自的說道:「岳明先生等人在說好,說這首詞當為頭名。」

  「還說……」

  陳雲帆聽得頭都大了,抬起腦袋看著她,嘆了口氣道:「清梧啊,耳力好也不是這麼用的。」

  高台上那些人夸詞夸陳逸,也就算了。

  他在高台下還要聽崔清梧複述一遍,那滋味兒別提多難受了。

  崔清梧掩嘴輕笑一聲,「我以為雲帆哥哥會為陳逸高興。」

  「高興,我高興得很。」

  旁邊李懷古倒是能理解陳雲帆的心情,搖頭道:

  「輕舟兄這首詩詞做出來,我等以後怕是再難比肩了。」

  陳雲帆心有戚戚焉。

  這時候高台上下的人大都聽說了事情經過,無一不是心思複雜。

  岳明先生卻是一改先前的平靜,撫著下頷的鬍鬚連聲讚嘆:

  「好詞,好詞……」

  「雄渾大氣,意境壯麗,實乃老夫平生僅見。」

  劉洪笑著點頭道:「可惜輕舟此刻不在,否則我等也可欣賞一番『仙境』。」

  早已正襟危坐的楊燁難得附和道:「輕舟這首詞寫得極好,若能一觀他的詩稿,我等也不虛此行。」

  眼見三人開口,卓英先生等人再是想對陳逸所寫詩詞表達讚嘆,也只能先停一停。

  劉洪看向楊燁,溫和笑問:「楊大人,你與輕舟之前見過,不知那是位什麼樣的年輕人?」

  「他啊,跟他兄長雲帆一樣,都是讓人不太省心的年輕人。」

  「哦?」

  「能跟當今狀元郎相若,那他必定了不得啊。」

  楊燁看了他一眼,「劉大人,你何時對輕舟這麼在意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便連岳明先生、卓英先生等人都看向劉洪,目光大都有幾分莫名。

  在座眾人都知道劉洪的身份,也知道近日荊州劉家和蕭家不對付。

  並且還知道今日晌午時分,劉洪剛剛因為鐵壁鎮夏糧被燒的事受到聖上責罰。

  此刻聽到楊燁所問,自然都關注一些。

  劉洪不慌不忙的掃視一圈,目光落在楊燁身上,笑著回道:

  「輕舟先生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才華,一直待在蕭家並不是長久之計。」

  僅是一句話,便讓楊燁心下恍然,他存了讓陳逸出仕為官的心思?

  他想了想搖頭道:「人各有志,輕舟如今身在貴雲書院,在岳明身邊,一身才華自有施展時候。」

  岳明先生點頭:「奈何他為人憊懶,老夫也勸說不動。」

  卓英先生聞言,笑著道:「院長無須勸說,輕舟有自己的想法,待在咱們書院更好。」

  「哈哈,卓英說的沒錯。」

  韓章平、思豐等人自是能看出兩人的得意,心中多少有些羨慕。

  畢竟誰不想自家書院裡面有一位書道圓滿境界的教習。

  何況他還能寫出「明月幾時有」那等傳世佳作?

  這時,劉洪笑著說:「結果已經明朗,岳明兄不妨直接公布吧。」

  「我想有輕舟珠玉在前,在場諸位學子應是都心服口服。」

  岳明先生看了他一眼,接著看了看在座眾人,笑著點頭:

  「既如此,老夫卻之不恭了。」

  說是這麼說。

  他已經打定主意稍後要數落數落陳逸。

  早先不寫出來詞作,偏要等到臨結束的時候才有這樣的驚世之作出來。

  害他白擔心了那麼久。

  沒多久,卓英先生便起身宣布結果:「今日詩魁乃是——貴雲書院,陳逸,陳輕舟!」

  「所作詩詞,諸位共賞!」

  「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對這個結果,多數人也都能接受,才學不如人,說再多都沒用。

  即便心有不甘的裴照野,此刻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

  而坐在場中的劉昭雪卻是暗自皺眉不已。

  她早知燕拂沙要出手試探陳逸。

  可她怎麼都想不到究竟在何等情況下,燕拂沙會蠢到讓陳逸寫詩詞。

  難道他就不怕被人察覺?

  想歸想,劉昭雪此刻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期望燕拂沙和五毒教之人別被人發現。

  最不濟也不能連累到她。

  這個時候,有人煩擾,有人歡喜。

  蕭無戈就一邊拍著桌子,一邊喊著姐夫詩魁。

  蕭婉兒雖也欣喜,但她腦海中時不時浮現「如卿樣,人間少」和「千里共嬋娟」。

  大抵有些心思複雜了。

  陳雲帆眼見如此,跟李懷古一起提了杯酒,一飲而盡。

  「以後有逸弟在,為兄再寫詩就是……狗!」

  「雲帆兄不必如此介懷,輕舟兄詩才如此,我等理應敬佩才是。」

  「敬佩他?他……」

  話沒說完,陳雲帆悻悻地閉上了嘴。

  他的確該敬佩陳逸的。

  從小到大,被人誇讚的都是陳逸。

  上到陳家幾位族老和金陵名家,下到各宅院的姨娘嬸嬸,連下人們對陳逸都關懷備至。

  而他,陳雲帆,當真悽慘。

  崔清梧多少猜到些他的想法,正要開口時,卻見環兒小步跑來。

  「小姐,請移步,有些事……」

  不等環兒說完,崔清梧朝周圍告罪一聲,起身跟她向外走去。

  陳雲帆注意到她的背影,眉頭微挑,便悄悄豎起了耳朵。

  「……傳信,疑雛鳥似是被人劫持……」

  雛鳥?

  陳雲帆暗自撇撇嘴,這什麼鳥名字,還被人給劫持了。

  他剛想運轉玄武斂息訣重新收束修為,就聽那邊崔清梧道:

  「怎麼會?」

  「明明剛有他的詞作傳來,還有仙境升騰……」

  詞作,仙境。

  陳雲帆臉色微變,她們說得是……逸弟?

  「小姐,具體如何,我也不知。」

  「既如此,稍後你我過去看一看。」

  儘管崔清梧有些疑惑,不清楚陳逸發生了何事,但是銀旗官都知道「雛鳥」之名。

  她倒是不好不聞不問。

  想到這裡,崔清梧回到桌前,準備找個合適的理由先行離開。

  哪知沒等她開口,就見陳雲帆輕輕拉了她一下,「你留在這裡。」

  崔清梧一怔,「你……」

  陳雲帆低聲交代道:「你在這看好蕭家姐弟倆,我去。」

  崔清梧聞言美眸頓時瞪大,「你……雲帆……」

  陳雲帆看了她一眼,俊美臉上露出些認真,道:

  「我去看看誰這麼大膽子,敢動我陳家人!」

  說完,不等崔清梧繼續詢問,陳雲帆便起身朝外走去。

  環兒自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小,小姐,陳公子他,他……」

  崔清梧怔怔的看著那道背影走遠。

  半晌,她驀地一笑。

  「雲帆哥哥,你藏得好深啊。」

  ……

  亥時剛過。

  畫舫一路北上穿過狹窄河道,駛入赤水河上。

  喧鬧的聲音瞬間隔絕,只剩下幾艘不願待在府城內的畫舫,隱約傳來的歡笑。

  燕拂沙大馬金刀的坐在畫舫頂上,眼神陰鷙的盯著陳逸。

  周遭數名黑衣人各自看著一面,戒備防備。

  反觀陳逸卻是神色自然的看著赤水河上,好似在看風景一般。

  可燕拂沙沒注意到的是,陳逸攏在袖子下的手指正用一根耳飾上的細針穿刺穴位。

  極為小心謹慎的清除體內的劇毒。

  事實上,先前他的運道很不好。

  那兩瓶毒藥,二選一,他隨手拿得一瓶好死不死正是那瓶三息致死的劇毒。

  若非燕拂沙只當他是一位沒有武道修為的普通讀書人,拿出的劇毒品階不高,他怕也難堅持到現在。

  這時,畫舫駛出數十里,周遭徹底安靜下來。

  燕拂沙方才開口道:「輕舟先生,燕某有一事不明,還望您能解答一二。」

  陳逸側頭看向他,等著他的問話。

  「您跟我等來了這麼久,不好奇我等的身份?」

  「好奇,自然是好奇的。」

  「只是我問了,你就會說嗎?」

  聽到陳逸的話,燕拂沙笑了起來,「說啊,怎會不說?」

  「在下燕拂沙,哈哈……不說出來,怎好讓輕舟先生做個明白鬼?」

  陳逸心下微動,側頭看向他,「你要在這裡殺了我?」

  燕拂沙笑聲停頓,搖頭道:「輕舟先生錯了。」

  「燕某不止要殺您,裴家那小畜生也絕不能活過今晚。」

  他指著五十丈外的另一艘畫舫,冷笑道:「先生或許不知。」

  「燕某與她山族之仇,不共戴天。」

  陳逸哦了一聲,借著看向另一艘畫舫的間隙,手中耳飾在身上連點兩下。

  燕拂沙毫無所覺的繼續道:「輕舟先生運道好,也不好。」

  「原本燕某來到蜀州,並不打算這麼快動手。」

  「奈何……」

  還沒等他說完,旁邊一名黑衣人驀地開口:「大人!」

  「嗯?」

  「那艘畫舫!」

  燕拂沙看了過去,就見不遠處的畫舫內,一道嬌小身影正在二樓窗前探頭探腦。

  不是裴琯璃,是誰?

  燕拂沙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燕某倒是小瞧了山族的蠱蟲。」

  「用了那麼多劇毒,竟還能被她化解掉。」

  說著,燕拂沙惱怒下令:「靠過去,抓住她!」

  然而周遭卻沒有任何動靜傳來。

  燕拂沙一頓,繼而猛地爆發全力,一掌朝著身側方向拍去。

  轟!

  整艘畫舫瞬間被轟碎大半,片片碎屑漫天飛舞。

  燕拂沙斜睨看過去,待看清一道立在畫舫角落的身影后,他的眼神頓時凶焰滔天。

  「是你?!」

  陳逸沒理他,看了看另外畫舫上鬼鬼祟祟的裴琯璃,丟下手中藥瓶嘆了口氣:

  「這丫頭解了毒,就不知道老實待著,這麼久都忍了。」

  所幸虎丫頭看明白了他先前的提醒,多少讓他有些欣慰。

  那邊的裴琯璃卻是沒想這麼多,瞧見燕拂沙出手後,她裝都不裝了,跑出來喊道:

  「姐夫,我來幫你。」

  陳逸牙酸似的咧了咧嘴,側頭罵道:「老實在那兒待著,還嫌沒給我添亂?」

  裴琯璃縮了縮脖子,趴在船舷邊上,眼巴巴的看著他。

  「人家一時大意嘛……」

  陳逸無奈的搖搖頭不再管她,看向燕拂沙打量幾眼,笑著說道:

  「不愧是五毒教的長老,毒抗確實高。」

  一瓶清風醉,一瓶神仙醉,讓周圍黑衣人都倒下了,獨獨燕拂沙還在。

  不得不說這五毒教的人有些本事。

  燕拂沙雖是沒聽過「毒抗」二字,但也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他死死地盯著陳逸,語氣陰狠兇惡的問:「你,早就知道燕某和五毒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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