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商人逐利輕別離


  第226章 商人逐利輕別離

  王紀離開後。

  陳逸一邊端坐不動,讓張大寶給他易容,一邊詢問道:

  「百草堂對面的酒樓何時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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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寶手腳麻利的梳攏好他的長髮,回道:「有些時日了。」

  「應該是中秋後第二天吧,店外來了一輛很華麗的馬車,是位很好看的姑娘。」

  「啊不,是好幾位很好看的姑娘,說是要將那酒樓盤下來。」

  「起初酒樓的老闆不同意,可是當那姑娘讓人搬了幾箱銀子後,他就同意了。」

  陳逸側頭問道:「幾箱銀子?」

  張大寶回道:「您是沒瞧見當時那場面。」

  「酒樓里還有不少客人,就看著那姑娘一箱接著一箱打開,問老闆賣不賣?」

  「一箱不賣,開第二箱,直到打開五箱,足足一萬兩銀子,那老闆才鬆口。」

  陳逸啞然失笑,心說這的確是崔清梧能做得出來的事。

  某種程度上,清河崔家比江南府陳家還要有錢有勢,自然也比荊州劉家更強些。

  連劉文都能調用三十萬兩銀子,崔清梧這位崔家嫡女,手上的銀錢只多不少。

  只是讓他在意的是,崔清梧竟是把店開在了百草堂對面。

  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

  若說有意,她是何目的?

  為了他這位「陳余」老闆,應當不至於吧?

  若是無意,那也太過巧合了。

  陳逸思索片刻,仍沒想到崔清梧的用意,便暫時壓下不提,只等以後找機會問問陳雲帆。

  「這幾天百草堂境況如何?」

  「還是老樣子。」

  「閆掌柜帶人離開後,堂里只有王掌柜一人,忙得腳不沾地,我瞧著都替他累。」

  「不過王掌柜昨日說,近來生意受到些影響,有不少原本來堂里拿藥的顧客去了別的地方。」

  「叫什麼杏林……」

  陳逸開口道:「杏林齋。」

  張大寶連聲說對,一邊給他貼上輕盈的面具,一邊回道:「是這個名兒。」

  「也不知道他們什麼來頭,剛開業不久,就搶占了不少藥堂買賣。」

  「王掌柜說,若不是咱們堂里有茶飲,估摸著這個月入帳的銀錢得少一多半。」

  陳逸對此心知肚明。

  杏林齋有名醫坐鎮,又是在蜀州剛剛落腳,藥材售賣價格比之百草堂還低,擠壓同行也是應當。

  不過,這樣的三板斧只能用一次。

  若是荊州劉家再不來人,遲早會有麻煩上身,即便杏林齋背後有劉洪在也一樣。

  蜀州,終歸不是劉家的蜀州。

  閒聊幾句,眼見人還沒到,陳逸便讓張大寶拿來古琴。

  他接過後橫放在膝間,隨意撥弄兩下。

  或清脆,或沉悶的琴聲便迴蕩堂屋中。

  張大寶拍拍手,「早就聽說老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想必您的琴道也跟書道一樣。」

  他在百草堂那麼久,每日人來人往,自然聽說了中秋詩會的事情,也知道陳逸以水調歌頭奪得詩魁的名頭。

  在他想來,老闆文采、書道斐然,琴道自是不可能差了。

  因而說完後,他便側過腦袋做傾聽狀。

  陳逸沒理他,只看著琴上的五根琴弦,雙手左右放好。

  彈奏。

  嘣——砰——咔!

  熟悉的琴聲三重奏頓時響徹宅院。

  張大寶臉上笑容凝滯,驚愕的看著他。

  陳逸毫無所覺,自顧自的按照《逍遙遊》的譜子彈奏起來。

  咔噠噠,咔吧吧,嘣砰砰……

  一連串的琴弦崩壞的聲音比之門外的落雨更有穿透力。

  張大寶愣愣的看著他,一連串的噪音迴蕩耳邊,使得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老闆這棉花彈得不錯。

  鏗鏘有力,嘣嘣響。

  很快,陳逸一曲彈奏完。

  他不僅沒有因為彈得難聽神色異樣,反而露出些恍然。

  「指法,力道,節奏要相互配合啊。」

  接著不等張大寶開口詢問,陳逸繼續撥弄琴弦,彈奏第二遍《逍遙遊》。

  有了先前一次的經驗,他收斂了大半勁力,藉由武道練出的靈活手指,頗有章法的彈奏著。

  雖然仍舊跟「悅耳動聽」不沾邊,但足以讓張大寶放棄了捂住耳朵的打算。

  或許,先前老闆應是在熟悉那張琴。

  沒過多久,第二遍彈完,張大寶適時拍手誇讚說:

  「老闆琴技……好。」

  他實在想不出更合適的形容詞,能說出個「好」字來,已是極限。

  陳逸瞥了他一眼,「好在哪裡?」

  「好……反正比我彈得好。」

  看著張大寶面露訕笑,陳逸沒再為難他,喚出光幕看了一眼:

  修為:五品·下

  [機緣:525]

  「五百……得省著點兒用了。」

  陳逸想著,便消耗11點機緣將琴道提升至小成。

  自從火燒三鎮夏糧獲得大筆機緣後,他除了將刀道提升至大成外,沒有額外消耗。

  一方面是因為一身所學都已達到大成境界,提升所需機緣過多。

  另一方面,他也存了將一道提升至圓滿的心思。

  這次五毒教來襲,陳逸意外頓悟獲得圓滿境的槍道後,深刻明悟武道大成與圓滿境界的差距。

  不說天與地,也如同芝麻和西瓜的差距。

  直白點說,圓滿境界的槍道加持下,落龍槍法的威力是崩岳拳、百花掌、繡春刀法的十倍。

  即便只用地階的落龍槍法,也有五倍之多。

  足可見其中差距。

  只是沒等陳逸再奏一曲。

  王紀已經駕著馬車帶柳浪來到宅院裡。

  馬車剛剛挺穩,柳浪就迫不及待的跳下來,易容後的中年模樣的臉上堆滿笑容。

  「老闆,您可算想起我了。」

  陳逸將古琴放到邊上,面色平靜的示意他坐下,說道:「你的事稍後再說。」

  柳浪依言坐下來,知道王紀、張大寶在此有些不方便。

  「這麼多天都等了,不急,我不急。」

  陳逸微微頷首,招呼王紀也落座,說道:「百草堂拓展之事,籌措如何了?」

  王紀恭敬回道:「我已命人尋了一處僻靜地方,準備修建一座大些的庫房。」

  「一來用於存放各類藥材,二來也可安頓那些製作茶飲的師傅。」

  陳逸想了想,道:「藥材多準備些,那些工匠也一樣。」

  「老闆說得是。」

  「近來因為杏林齋的緣故,蜀州的藥材商已經開始待價而沽,茶飲所需藥材比之以往高了兩成。」

  「不論多高,儘可能得多收一些,免得等百草堂拓展之後捉襟見肘。」

  王紀遲疑道:「只是這樣一來,帳面上的銀錢怕是不太夠。」

  陳逸早有預料,說:「缺多少銀子,跟我說。」

  見王紀沒了後顧之憂,他繼續道:「另外,還記得我先前跟你說過的招募護衛的事嗎?」

  王紀點點頭:「您說過,要保障茶飲供應,需要招募一些高手。」

  「人來了。」

  「來了?」

  「天山派一眾高徒,人員較多,共一百二十七名弟子,稍後我讓他們去找你。」

  王紀張了張嘴,「一百二十七位?」

  哪知旁邊的柳浪比他還驚訝,「老闆,都是天山派的弟子?」

  陳逸點點頭,笑著說道:「有謝停雲這位天山派大師姐作保,應是不會錯的。」

  「天山派這麼缺錢嗎?我記得他們門人不多,滿打滿算不過三百人。」

  「此事說來話長……」

  陳逸沒有隱瞞,簡要說了下事情經過,提醒道:

  「天山派弟子來到百草堂有好處,也有壞處,今後你們說話做事都謹慎些。」

  主要是王紀要管住嘴,免得暴露他的身份。

  柳浪笑道:「所幸我先前沒殺了沈畫棠,不然這次麻煩不小。」

  陳逸瞪了他一眼,直讓他訕笑著閉上嘴,方才擺手道:

  「王紀,你先帶著大寶去蕭家尋停雲仙子,如何安排那些人都由你決定。」

  王紀應了聲是,帶著張大寶直奔蕭家而去。

  沉默片刻。

  陳逸起身過去看了看門外天色,隨即關上房門,笑著說道:

  「近來蕭驚鴻不在蜀州,你我暫時是安全的。」

  「不過難保她什麼時候回來,你今後最好做好偽裝,行事也要低調謹慎些。」

  柳浪咧了咧嘴,頗有幾分頭疼的問:「老闆,咱們先前也算是幫了蕭家,躲來躲去為何啊?」

  「暫時我還不想讓她知道我的存在,具體緣由以後你會知道。」

  「行吧,你是老闆,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不過下回真不能躲一個地方那麼久了,差點沒把我憋死……」

  見柳浪絮絮叨叨個沒完,陳逸斜睨他道:「以後再有類似的事,需不需要給你找倆姑娘?」

  「好啊,好……額,不用了。」

  柳浪瞧見他的眼神,心中不免一突。

  他可是知道陳逸坑人的本領,不想被陳逸給惦記上。

  畢竟黑牙那麼厲害的人都被坑死了,何況是他?

  「廢話少說,這次找你來,有正事。」

  頓了頓,陳逸見他安靜下來,方才說道:「接下來我要你幫我盯緊劉洪。」

  柳浪一愣,「您說誰?」

  「蜀州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劉洪。」

  「老闆,您,您連他都敢算計,您,您……當真是做大事的人啊。」

  陳逸沒理他,繼續道:

  「你只需要盯住他,記下他每日做了什麼事,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除此之外,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更不要被他或者他身邊的人察覺。」

  柳浪有心想問緣由,但看他不想說,只好點頭應承下來。

  陳逸看出他的想法,卻也沒去解釋緣由,「知道的少一些,對你沒壞處。」

  柳浪沒所謂的說:「您放心,該我知道的我不問也能知道。」

  他跟陳逸接觸時日不短,自是清楚陳逸的行事風格。

  就如先前算計蕭東辰那次。

  若非他全程跟著,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還真看不出陳逸的打算。

  這次也一樣。

  即便陳逸告訴他一切,估摸著他一樣看不透,索性他就不再多問。

  閒聊幾句,陳逸便打發柳浪離開。

  隨後他卸下偽裝,兜兜轉轉繞了一圈,方才回返蕭家。

  只是剛來到前院,陳逸便察覺府內的異樣。

  劉四兒等幾名甲士神色比之先前凝重許多。

  想了想,陳逸放慢腳步,留心他們的談話。

  「那些糧商當真心黑,趁著這兩天下雨,竟然擅自漲價。」

  「還說什麼今年的收成不好,我呸。」

  「往日一石糧食最多不過一兩銀子,這次直接漲到一兩五。」

  「看似不多,但三鎮軍士差得可是四十萬石,里外里多出來十六萬兩銀子啊。」

  「誰說不是?」

  「聽說三老爺親自登門都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知侯爺會不會親自前去。」

  「去,為什麼不去?」

  「帶咱們一起去,老子倒要看看他們有幾顆腦袋敢無故漲價!」

  聽到這裡,陳逸暗自皺了皺眉。

  前日蕭婉兒曾告訴他,老太爺購買糧食花費的銀錢,幾乎掏空家底兒。

  將將能填上鐵壁鎮被燒的那些夏糧,以及需要繳納的糧稅窟窿。

  這還沒幾天,糧食就漲價了。

  陳逸不去深思都知道。

  這是有人算準了蕭家沒那麼多銀子,有意算計。

  再往深了想……欺君之罪?

  要知道這次蕭老太爺之所以拿那麼多銀子購買糧食,乃是因為中秋當日那封來自京都府的聖旨。

  除非老太爺打定主意欺君,否則他想不補上都不成。

  「荊州劉家?」

  「應該不是。」

  「他們在蜀州布局剛剛開始,應是沒可能聯繫各方統一糧價。」

  「那麼剩下來的可能就只有——那些藏在暗中的碩鼠了。」

  聯想到先前火燒三鎮夏糧之事剛傳出時,蜀州府城內糧食價格的異動,陳逸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除去那位僱傭明月樓黑牙的金主外,應是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這個程度。

  「這是陽謀啊。」

  「老太爺……估摸著要犯難了。」

  陳逸想著這些,不動聲色的撐著傘穿過中院來到春荷園。

  小蝶瞧見他進來,連忙放下手頭的事迎過來。

  一邊接過他手裡的油紙傘,一邊用毛巾擦拭他身上的些許雨水。

  陳逸任由她動作,目光落在佳興苑那邊,也不知蕭婉兒是否知道情況了。

  小蝶注意到他的目光,笑著說:「姑爺,我已照您吩咐,問過大小姐。」

  「往後我會囑託後廚那邊,單獨給無戈少爺準備飯菜,保證不會耽誤他的武道修行。」

  陳逸知道消息還沒傳到後院,便沒多問。

  從糧食價格漲到一兩五銀子不難看出,那些人也擔心漲得太高會讓老太爺發狠。

  所以此事要說難辦也難辦,要說簡單也簡單。

  無非就是花些銀子的事。

  可,憑什麼?

  ……

  下午的時間,陳逸哪兒也沒去,就窩在春荷園內寫寫字喝喝茶。

  看似悠哉悠哉,實際上他腦子裡已經下了好幾盤棋了。

  一直到入夜後,他方才停下來。

  「左右不過是些碩鼠……呵!」

  「若是能將他們一網打盡,相信蕭家在蜀州的境況會好上許多。」

  只是陳逸想了半天,唯一沒想明白的一點是——那些人為何對付蕭家。

  若說荊州劉家來蜀州,是存了鳩占鵲巢的心思。

  可那「金主」先後兩次出手,都與糧價有關,難免讓他疑惑。

  即便蕭家被他們坑了,也只損失些銀子。

  擠一擠總能擠出來。

  只要蕭家人還在,老太爺和蕭驚鴻還在,那些人早晚會被清算。

  「他們總不會只想賺些銀子吧?」

  陳逸摸著下巴嘀咕道:「倒也不無這個可能。」

  商人逐利。

  越是亂起,他們賺得越多。

  尤其關乎打仗之類的事情,膽子大些的商人各個都能發家致富。

  難保那些人不是這類心思。

  想到這裡,陳逸不由得笑了,「若真是這樣,那就有意思了。」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狗大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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