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衙門無事,勾欄


  第239章 衙門無事,勾欄……

  陳逸清楚樓玉雪近來受將星之命,一直在跟婆濕娑國的蘭度王的人暗中聯絡。

  只是他不知道隱衛聯絡蘭度王的用意。

  另外,按照那位姓林的商人所說,蘭度王乃是婆濕娑國的匪王。

  「蘭度王……」

  陳逸躺在床榻上,暗自嘀咕著這個名字。

  雖說他對蘭度王了解不多,但從其能讓隱衛金旗官這麼在意,能通過林姓商人從凌川先生購買鐵器,他不難看出蘭度王的能耐。

  「馬匪?」

  「能做到這份上的馬匪可不多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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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陳逸先前聽聞過婆濕娑國的一些事情。

  那地方的馬匪很多都是軍伍之人,專門在茶馬古道劫掠魏朝和佛國的行商。

  本事大些的還敢跑去蠻族劫掠蠻人——蜀州的蠻奴兒就是這麼來的。

  這等境況下。

  與其說他們是馬匪,倒不如說他們是穿著匪袍的婆濕娑國兵士。

  陳逸想著,從手臂上綁著五折槍的下面取出一張紙,借著廂房外隱隱光亮看著上面內容。

  「橫,勾,勾,丿……」

  「這婆濕娑國的字還真難辨認。」

  陳逸拿的不是其他,正是從姓林的那裡得來的寫給蘭度王的信。

  「估摸著是與蘭度王商議如何交易吧?」

  「明日,還是讓王紀找找懂婆濕娑國文字的人來看一看。」

  陳逸暗自盤算一陣,便將紙張再次收好,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這邊睡得安穩。

  對面廂房內,蕭婉兒卻是有些翻來覆去睡不著。

  眼眸時不時睜開。

  報劍靠坐門口的沈畫棠察覺到她的動靜,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翠兒、娟兒,便輕巧起身來到床邊。

  「小姐,睡不著?」

  蕭婉兒輕嗯一聲,裹著被子坐起身靠在枕頭上,低聲道:

  「許久沒回來這裡,有些心思不寧。」

  算起來,距離蕭逢春、傅晚晴身隕已經過去五年時日。

  她本該已經習慣,可來到這裡,難免會想起小時候。

  加之她今晚看到那幅畫後,心中多少有些傷感。

  沈畫棠猜到一些,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便只坐在床邊陪著她。

  窗外,雨聲啪嗒嘈雜。

  昏暗的房間裡,靜謐無聲。

  呆坐片刻。

  蕭婉兒深吸一口氣,驅散心中憋悶感,溫和的笑道:

  「你那些同門都安排好了?還習慣嗎?」

  沈畫棠嗯了一聲,「比在山上條件好一些。」

  「王掌柜給他們找了住處,兩座三進的大宅子,還給安排了幾名下人侍奉。」

  「除了每月的例錢,吃穿用度都不需他們操心,所有花銷都由百草堂負責。」

  蕭婉兒微怔,訝然道:「這應是算好的吧?」

  她別的不知道,還是清楚自家藥堂境況的。

  即便給幾間藥堂內的掌柜、醫師和學徒的銀錢等條件也不錯,可跟百草堂依舊有差距。

  沈畫棠點了點頭,沉吟道:「我問過師姐,她也不清楚為何。」

  「或許就像王紀說的那樣,條件是姑爺跟他商議爭取的。」

  「妹夫?」

  「嗯,也或許跟我們出自天山派有關。」

  沈畫棠顯然更傾向後者。

  天山派雖說很少行走江湖,但是也有些名氣。

  尤其是她師父倪海山那一代,闖蕩江湖數年,做過幾樁出風頭的大事。

  反倒是她這代名聲不顯。

  僅有大師姐謝停雲代天山派在江湖走動過,殺了些為害一方的蟊賊。

  加上天山派遠在西州,地廣人稀,少有錢糧,以至於在江湖上傳揚不多。

  這也是她沒有揪著師弟師妹下山加入百草堂的緣由。

  總歸能為宗門掙些名聲。

  當然,還有錢糧。

  蕭婉兒看了看門窗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說:「或許吧。」

  她倒是更傾向於是陳逸從中斡旋,從而讓王紀對天山派弟子多些照拂。

  當然,這僅是她的傾向。

  沈畫棠側頭看向蕭婉兒,便是昏暗中,她仍能看清楚蕭婉兒神色。

  想了想,她罕見的遲疑片刻,問道:「小姐,您似乎對二姑爺很……看重?」

  她本想說「在意」,但終究沒辦法問得直白。

  蕭婉兒身體一凝,眼角悄悄打量她一眼,語氣便有些底氣不足的說:「是,是吧。」

  「妹夫他才學淵博,能力出眾嗯……我是希望他能多教教無戈。」

  想來想去,這個理由最為合適。

  她最初的想法就是這個,目前來看,蕭無戈的成長也算符合她的心愿。

  只是,不知從何時她的心裡就多了一道影子。

  嗯……應該是從那首詞開始……

  沈畫棠仍有些不死心的說:「小姐,二姑爺的確優秀,跟二小姐一樣。」

  兩個「二」,特意咬了重音。

  蕭婉兒自是聽出了,略有沉默後,她幽幽的說:「是啊,他們都很好。」

  「也不知他們以後的孩子會不會繼承下來。」

  頓了頓,她語氣壓低幾分,幾乎低不可聞。

  「希望我能有看到那一天的時候……」

  沈畫棠聞言面露複雜,心下嘆息一聲,大抵明白了她的心意。

  「小姐放心,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蕭婉兒笑了一聲,沒再多說,放平枕頭躺平。

  「睡吧。」

  「好……」

  ……

  不知過去多久。

  迷迷糊糊間。

  陳逸只覺身在一處院落里,正與人歡笑交談。

  有蕭婉兒,也有蕭驚鴻。

  只是奇怪的是,兩人對他的稱呼竟是一樣的。

  蕭婉兒:「夫君,無戈即將從金陵回來,咱們過去迎一迎好不好?」

  陳逸:「好,好……」

  蕭驚鴻:「夫君,你答應姐姐一件事,也要答應我一件。」

  陳逸:「好,什麼事?」

  「來跟我比斗一場。」

  「比斗?不好不好不好。」

  「夫君,有了新人忘舊人可不是好事。」

  便見蕭驚鴻說著話拔出腰間長劍,一臉溫柔的笑著:

  「夫君,看劍。」

  旋即一道奪目絢麗的劍光劃破長空,直直落在陳逸的腦袋上。

  嘶——

  陳逸倒吸一口氣,猛地從床上坐起身。

  一抹光亮透過窗戶照在屋內。

  隨之而來的還有陣陣雨水飄落的嘩嘩聲。

  陳逸長出一口氣,擦掉額頭的虛汗,嘀咕著還好是夢。

  他就說蕭婉兒怎會稱呼他為夫君呢。

  略做收拾。

  陳逸起身穿戴整齊,對著銅鏡照了照,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夫人,在夢裡你可是欺負過我了,以後可不能再對為夫動刀動劍了。」

  「多危險啊。」

  陳逸暗自嘀咕兩句,隨即將那些夢裡的畫面拋在腦後,徑直走出廂房。

  這時候,卯時剛過。

  蕭婉兒、沈畫棠等人都已收拾妥帖,劉四兒更是一大早餵過馬草料。

  很快,幾人用過早飯。

  沒多做停留,便都登上馬車。

  康明等人本想送一送,但在蕭婉兒吩咐下,只站在宅子外目送他們離開。

  直到馬車消失在雨幕里。

  幾位老人、以及康明家小方才回了宅子,臉上神色倒也沒有太過感慨。

  「小姐來此建什麼醫道學院也是好事,以後應會常來這裡住些時日。」

  「興許侯爺也會跟著前來。」

  「侯爺?」

  康明聞言一頓,蒼老臉上露出些緊張,連忙揮手安排道:

  「那還愣著做什麼?」

  「趁著還有些時日,將宅子裡里外外修繕修繕,清掃清掃。」

  「免得侯爺他們前來後,看到咱們把這座宅子弄得亂七八糟。」

  「是是……」

  對於這些,已經走遠的陳逸自是不清楚。

  只是回去的路上,他卻是感覺到身側蕭婉兒的一絲異樣。

  不多,就那麼一絲。

  從坐上馬車起,蕭婉兒就時不時看著他微笑,害他差點以為自己今天衣服扣子歪了。

  「大姐今日心情不錯?」

  「了卻一樁心事,當然不錯。」

  「醫道學院?這才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這才哪兒到哪兒。」

  「說得是,我可能高興早了。」

  蕭婉兒說著,微笑問道:「這個萬里長征是什麼典故?」

  陳逸笑了笑,抬手掀開一側帘子看著外面的大雨漂泊,轉而道:「今日這雨……好大。」

  蕭婉兒美眸里映著他的身影,倒也沒再多問,只默默地攏了攏身上大氅。

  本就沒可能的事情,何必多煩擾。

  何況她的身體也……時日無多。

  想到這裡,蕭婉兒曲起手肘碰了碰陳逸,待他回頭便笑著說道:

  「昨晚上,你答應過要給我臨摹那兩幅畫。」

  陳逸微愣,「怎麼了?」

  「沒,我是想讓你再多畫幾幅,不是臨摹,而是給我、二妹、無戈、爺爺還有你畫一幅。」

  「各自分開,還是一起?」

  蕭婉兒見他沒有拒絕,俏臉微喜。

  「隨你,不過若是有一幅咱們幾人坐在一起的更好些,就像父親、母親帶著我和二妹那樣。」

  陳逸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雖不知蕭婉兒什麼心思,但這點兒小事他還是能做的,純當磨鍊畫道了。

  沒過多久。

  馬車穿過蜀州府城南城門,一路來到鎮南街上。

  陳逸看了看天色,開口道:「我有事去一趟百草堂,你們先回吧。」

  蕭婉兒沒有多問,直接吩咐沈畫棠停車。

  待陳逸走下馬車,她問道:「中午還回來嗎?」

  陳逸想了想,道:「不回了,中午就在百草堂吃大戶了。」

  他今日事情不少,估摸著一個時辰忙不完。

  蕭婉兒莞爾一笑,「讓王紀帶你去酒樓里,銀子不夠,我這裡還有些。」

  「不用……」

  陳逸瞧著那張宜喜宜嗔的絕美容顏,心中那絲異樣更多了些。

  昨晚有發生過什麼嗎?

  怎麼覺著一夜之後,蕭婉兒性子開朗不少啊。

  正當兩人即將分別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喊:「逸弟?」

  陳逸和蕭婉兒循聲看去,就見陳雲帆、崔清梧等人朝他們揮手。

  後面還跟著春瑩和崔清梧的丫鬟環兒。

  陳逸暗自嘀咕了句真巧,面上不動聲色的揮手打過招呼。

  蕭婉兒自也沒離開,從馬車走下來。

  崔清梧瞧見她後,快走幾步,將手裡的油紙傘撐在她頭上,「婉兒姐,好久不見。」

  蕭婉兒微笑點頭,「中秋之後,有些日子了。」

  「先前我還說要去尋你,哪知道酒樓新開,事情突然多了不少。」

  「酒樓?」

  「是啊,我剛開的,雲清樓,就在西市邊上。」

  「那很好啊……」

  兩位絕色說說笑笑之時,陳逸和陳雲帆就有些古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逸發覺陳雲帆看他的眼神很古怪。

  有唏噓,有憤憤不平,還有幾分得意。

  他自是不清楚那日斬殺五毒教燕拂沙的事被陳雲帆知道了。

  打量片刻,便只當自己看錯了。

  畢竟哪有人能把憤憤不平和得意眼神一起流露出來的。

  「兄長,今日沒當值?」

  陳雲帆見他這般平靜,強忍著給他一劍的衝動以及知道他秘密的得意心情,昂首道:

  「今日衙門無事,勾欄咳咳……去清梧新開的酒樓聽曲。」

  這些天,可算把他給憋壞了。

  眼瞅著劍道進境緩慢,他索性不強求,打算放鬆放鬆再去修煉。

  陳逸瞭然的點點頭,先前他去百草堂時候看到過那間雲清樓。

  「剛好,我正打算去百草堂,一起過去。」

  不待陳雲帆回話,旁邊崔清梧聞言眼睛一亮,拉著蕭婉兒道:

  「婉兒姐,你看輕舟先生都這樣說了,你也跟我們一起吧?」

  蕭婉兒看了看陳逸。

  陳逸看看蕭婉兒,又看了看一臉殷切的崔清梧和躍躍欲試的陳雲帆,便笑著說:

  「要不大姐也去嘗嘗味道?」

  「剛巧你才說讓王掌柜做東去酒樓。」

  蕭婉兒展顏一笑,轉身吩咐劉四兒帶著翠兒和娟兒先回府。

  沈畫棠自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她。

  沒多久,兩方人便一起前往西市。

  只是吧,崔清梧那女人忒是霸道,直接就挽著蕭婉兒的手同撐一把傘走在前面。

  沒轍。

  陳逸和陳雲帆這對兄弟就只能落在稍後的位置。

  更沒轍的是,陳逸是獨自撐傘,陳雲帆還有春瑩給他撐著傘。

  看到這樣情況,陳雲帆朝他擠眉弄眼一番,略昂起腦袋:

  「逸弟這是剛從外面回來?」

  陳逸沒在意他那點兒小攀比心思,嗯了一聲說:「去了一趟城外田莊。」

  「蕭家的?」

  「我家的。」

  陳雲帆一愣,繼而訝然地看著他,上下打量後嘖嘖道:

  「不得了,了不得,輕舟先生不愧是驚鴻將軍的夫君。」

  話雖如此。

  他的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是啊,逸弟入贅蕭家,一心為蕭家所想實屬正常。」

  「何況陳家……母親……」

  想到這些,陳雲帆突然明白陳逸為何隱藏武道修為以及醫道了。

  換做是他處在陳逸的位置,興許也會這樣選擇。

  不覺間,陳雲帆有些沉默。

  便連先前他心中對陳逸隱瞞的不快也消散大半。

  當然,只是大半。

  陳逸不以為意的笑著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行嗎?」

  絲毫沒有身為贅婿低人一等的自覺。

  陳雲帆啞然失笑,罵罵咧咧:「那你也得記得,陳家族譜上可還有你的名字,我這做兄長的跟你血脈相連。」

  「咦?族譜沒把我除名?」

  「我看誰敢?便是父親和二叔發話,我都給你寫回去。」

  陳逸看了他一眼,只當這是句玩笑話。

  他如今遠在蜀州,又是入贅蕭家,這輩子都不太可能回到江南府。

  如此情況下,陳家族譜上有沒有他的名字又有什麼關係?

  一旁的春瑩默默聽著兩人對話,眼角不時掃過陳逸身影,心中不免有些感嘆。

  公子原本心情不佳,早上還對她發脾氣來著。

  哪想到才見到陳逸,他就換了個人,還有說有笑的。

  想到這些,春瑩嘴唇微微噘起。

  正愣神時,她驀地聽到陳雲帆開口道:「逸弟,你想不想給父親寫封信?」

  春瑩聞言張了張嘴,心下一緊,公子哎,您咋什麼都往外說?

  陳逸顯然不知道這些,他想都不想的搖搖頭道:「寫信做什麼,不想。」

  陳雲帆看著他,挑眉道:「你就不想告訴他老人家一些話?」

  「我知道母親安排你來蜀州,你心裡委屈……」

  不等他說完,陳逸抬手打斷道:「打住,我一點都不委屈。」

  他可不想讓蕭婉兒、沈畫棠誤會。

  尤其是什麼委屈一類的話。

  他每天悠哉悠哉,別提多開心了,委屈個鬼。

  陳雲帆一愣,若有所思的說:「我記得,當初父親前往西陸時,你還給他寫了首詩……」

  「你真不想給他老人家問聲好?」

  陳逸頓了頓,再次搖頭:「算了,我在蜀州過得挺好,沒什麼要寫給他的話。」

  何況寫那首《送陳玄機於金陵》的又不是他。

  陳雲帆見狀不再多勸,只默默記下此事,打算回去後再給父親補上一封信。

  他總歸要問清楚父親是否知道陳逸入贅的事。

  沒多久。

  幾人來到雲清樓。

  陳逸正要找個藉口離開一會兒,就見百草堂那邊傳來些嘈雜聲音。

  「王掌柜,這事怪不得我們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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