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既生逸何生帆(求月票)


  第255章 既生逸何生帆(求月票)

  春雨樓。

  天光暗沉下,紅色燈籠一盞盞照亮,將這座四層樓閣映得絢麗。

  大堂內,人潮湧動。

  帷幔羅帳飄動間,一片鶯歌燕舞。

  春雨樓雖不是那類專做皮肉營生的秦樓,但也是以色娛人的地方。

  形形色色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說什麼得到有,自然不會錯過當下的要緊事。

  雖說其中吹噓居多,可也不乏消息靈通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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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那黑魚巷真慘啊,死了數十人,屍體都將提刑司衙門的仵作房堆滿了。」

  「也不知是什麼樣喪心病狂的人殺的,竟然連圍觀的乞丐和江湖客都不放過。」

  「據說是被人用暗器所殺,有可能就是婆濕娑國的降頭師,他們修煉的都是那種邪門功法。」

  「目前為止,衙門那邊還沒有具體消息,也不知那倆人怎會在城裡廝殺起來。」

  「所幸黑魚巷內人煙稀少,否則還不知會有多少人死於非命。」

  「聽說那『龍槍』先前還曾在鐵壁鎮出現過,便是他殺了荊州劉家的二公子。」

  「這樣?」

  「那荊州劉家應是不可能放過他。」

  「是啊,以劉家的勢力,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可奇怪的是提刑司衙門那邊並未發告示,通緝劉五和『刀狂』柳浪……」

  不過,多半來客卻是對此漠不關心。

  他們的目光只注視著台上的姑娘們,嘴上說的都是風花雪月。

  「諸位,來了這裡就是找樂子的,何必說那些蠅營狗苟。」

  「來來來,鴇姐給本公子上一壇神牛茶,今日本公子這身體甚是乏累啊……」

  樓下喧鬧的紛繁嘈雜,絲毫沒有影響到四樓的靜室內的人。

  將星換上一身藍色錦衣,頭戴發冠,打扮一番倒也有幾分俊朗。

  只是此刻,他的神色略有思索,手指很有規律的敲著紅木桌子,似是等著什麼。

  噠噠聲中。

  樓玉雪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臻首壓低,眼底時不時閃過些異樣色彩。

  呂九南、葛木梟死在劉五手裡,實在出乎她的預料。

  即便她昨晚上帶著劉五與呂九南、葛木梟見面,察覺到劉五對那兩人的態度,也想不明白劉五為何殺他們。

  他明明是第一次見到呂九南啊。

  樓玉雪暗暗嘆息一聲,早知道劉五那王八蛋不老實,就不該吐口答應跟他合作。

  銀子沒賺到不說,還差得連累到她。

  偏偏她還沒辦法將此事如實稟報給將星大人。

  便是方才將星問起昨晚她和呂九南見面細節,她都沒敢說出劉五當時在場的事。

  沒轍。

  實在是呂九南身死,致使他們白虎衛的謀劃也受影響。

  尤其是將星大人的謀劃。

  要知道他還等著呂九南傳信蘭度王,說明約見蘭度王的事。

  如今出現這種境況,縱使蘭度王來了,也只會是為了找劉五尋仇。

  「若是將星得知實情,怕是我也受到責罰。」

  「王八蛋,你殺人之前就不能問問我?」

  「就這還想讓我幫忙購買糧食,做夢!」

  樓玉雪打定主意,等她再見到劉五的時候,一定質問那王八蛋為何這般害她。

  正當她想著這些時,將星敲擊木桌的聲音停頓下來,「雌虎,命人通知鸞鳳來此議事。」

  「是。」

  樓玉雪不敢怠慢,起身朝門外候著的鐵旗官吩咐幾句,再次回返。

  將星側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對劉昭雪了解多少?」

  樓玉雪一怔,「劉家三小姐?」

  「屬下僅是在蜀州見過她兩面,僅知道她是為杏林齋在蜀州拓展而來。」

  「不過中秋那晚,她參加完貴雲書院的詩會,就連夜趕回荊州奔喪,再未出現在蜀州。」

  將星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她回來了。」

  「這個時候回來……還是為了杏林齋?」

  「不止,或許你我都小瞧了那個女人。」

  見樓玉雪面露不解,將星便說起白日裡的發現。

  一五一十的講完,他道:「我懷疑那劉五的確就是劉昭雪的人,他先前跟你說的都是真的。」

  樓玉雪聽完這些,臉上露出一抹驚訝、茫然。

  難道她一直的猜測都是錯的?

  劉五一直都在騙她?

  他根本不是什麼親近蕭家的蜀州世家大族中人?

  從最初他出現在春雨樓,到昨晚,前後已經換了數個身份。

  真真假假,遮遮掩掩。

  以至於她這位經驗豐富的白虎衛銀旗官都無法辨別清楚了。

  「那,那先前閣主懷疑他是雛鳥,豈不是,豈不是……」

  將星點了點頭,嘆氣道:「閣主應是判斷錯了,這劉五跟雛鳥沒有任何關係。」

  「火燒三鎮夏糧那晚,雛鳥應的確跟百草堂的老闆待在一起。」

  樓玉雪聞言,喃喃道:「屬下的調查結果也是如此。」

  儘管查出了劉五的身份,但是她依舊沒有半點欣喜之感,有的只是挫敗。

  若非將星大人來到蜀州,且追蹤劉五最後藏進劉昭雪所住的宅子,她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弄清楚真相。

  沉默片刻。

  樓玉雪收回思緒,問道:「大人,那現在您有什麼打算?」

  「呂九南已死,蜀州城內的孔雀旗下的馬匪也已經蟄伏,您是否還打算繼續聯絡蘭度王?」

  將星搖了搖頭,「再觀望幾天吧。」

  「呂九南乃是蘭度王的胞弟,無論他是否冒險前來尋仇,應該都會派人查探事情經過。」

  「到那個時候,我再設法聯絡他即可。」

  「所以這些時日,辛苦你守在這裡。」

  「一旦孔雀王旗的人出現,立刻傳信給我。」

  樓玉雪應了聲是,遲疑著問道:「大人,屬下,屬下不知您與蘭度王會面所為何事?」

  將星微頓,看向她回道:「也罷,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

  「我之所以要見蘭度王,乃是為了跟他完成一樁交易。」

  交易?

  樓玉雪暗自心驚,以為他是想找那些馬匪劫掠茶馬古道的某些人。

  哪知將星看出她的想法,笑著擺手道:「並不是你想的那種交易。」

  「而是蘭度王手上掌握的與蜀州某些大臣通信往來的證據。」

  樓玉雪顧不得告罪,面容微動道:「大人是說蜀州有人私通孔雀王旗?」

  「這,這……他們就不怕聖上震怒夷滅九族?」

  將星笑了笑,側頭看向北面,意味深長的說道:

  「蜀州畢竟是魏朝邊陲,天高皇帝遠,某些人野心膨脹之下,難免心思浮動。」

  「尤其是冀州商行在北方做的那些事情逐漸傳開以後,蜀州這裡不乏效仿之人。」

  「販賣鐵器,甲冑,蓄養私兵……一樁樁一件件事情,我白虎衛又怎會沒有察覺?」

  樓玉雪眉頭微皺,「大人可有目標?屬下也可藉助明月樓搜羅他們的罪證。」

  將星搖了搖頭,「不需你動手。」

  「忙完這段時日,閣主的任命便會下來,屆時你為金旗官,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安排給你。」

  頓了頓,他笑著說道:「何況閣主與我的目的是要用那些證據給某人鋪路。」

  「換做尋常,我白虎衛哪裡需要跟蘭度王交易?僅是懷疑,便可拿人。」

  樓玉雪附和著點點頭,便沒再繼續詢問。

  她只是好奇,閣主大人和將星大人是在為誰鋪這條路,竟是這般小心的從蘭度王那邊迂迴。

  這是要把白虎衛的痕跡從中摘乾淨?

  還是必須要那些實證?

  樓玉雪不得而知,她只清楚接下來蜀州的情況怕是要變故橫生了。

  尤其那個攪風攪雨的王八蛋還在這裡……

  便在這時。

  靜室外響起敲門聲,一名戴著黑鐵面具的鐵旗官推門進來,行禮道:

  「啟稟大人,那邊來了消息。」

  將星問道:「有什麼動作?」

  「劉洪下執後,和劉桃夭、趙世昌兩人在書房待了兩個時辰。」

  「具體內容,不知。」

  「但劉桃夭和趙世昌離開後,並未回去歇息,而是離開劉家,去向不明。」

  「劉洪呢?」

  「他已睡下。」

  將星嗯了一聲,揮手讓他離開。

  想了想,他若有所思的說:「看來呂九南和葛木梟兩人,應是跟劉洪有過接觸。」

  樓玉雪微微瞪大眼睛,「大人是說……劉洪與孔雀王旗有染?」

  聯想到方才將星所說,她不得不有此懷疑。

  只是據她所知,劉洪在蜀州多年,算得上兢兢業業、盡職盡責,一直未表露出什麼異樣。

  怎地他突然會跟婆濕娑國馬匪扯上關係?

  將星搖搖頭,說:「還不確定。」

  「不過從劉五這麼果決的殺了呂九南來看,劉洪這老小子應是不老實。」

  「若我所料不差,這是劉昭雪藉此敲打劉洪。」

  聞言,樓玉雪腦子裡突兀的冒出一個詞。

  倒反天罡。

  試想一個是蜀州的布政使,另一個是荊州劉家大房的三女。

  兩人身份差距這麼大,劉昭雪便是發現了劉洪的把柄,她怎敢讓劉五做這樣的事?

  她就不怕被劉洪弄死?

  將星同樣有此懷疑,若有所思的說:「或許其中還有我等不知道的細節。」

  「稍後等鸞鳳到了,你二人合力查一查此事。」

  「是……」

  ……

  聽雨軒內。

  積水沿著瓦礫落下,滴答滴答聲響不斷。

  在空竹加持里,聲音傳盪很遠。

  但這些絲毫沒有影響到陳雲帆。

  他一手執劍,在中院內演武場舞動。

  身形飄然灑脫,劍法或靈動,或霸道,或刁鑽,使得一道道劍光瀰漫院落。

  春瑩提著燈籠,在旁靜靜地看著,心中多少有些疑惑。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陳雲帆今日有些急躁。

  自他從布政使司衙門回來後,他連晚飯都沒吃,一直待在這演武場內練劍。

  時不時還會咬牙切齒嘀咕幾句。

  含糊不清的詞彙,春瑩也不清楚他在說什麼,只知道應該是有人惹惱了他。

  便連旁邊的寧雨都有察覺。

  只是他一貫的少言少語,從不會多嘴。

  性子憨厚的牛山更不說什麼,只在那裡小聲誇讚陳雲帆的劍法。

  「寧哥哥,公子的劍道又有精進了吧?」

  「是……不是,我警告你,別叫我寧哥哥!」

  「寧……那公子到底有沒有精進?」

  「有!」

  春瑩沒理會兩個活寶,眼見陳雲帆修煉完一套劍法,她想了想上前送去毛巾。

  「公子,您已經練了三個時辰,歇一下吧。」

  陳雲帆略一遲疑,便收劍歸鞘,接過毛巾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臉上仍有幾分不悅之色。

  他抬頭看著夜空星光明月,思索道:「那邊有消息傳回了嗎?」

  春瑩搖搖頭:「還沒。」

  「山高路遠,便是白衣卿相想聯絡老爺也需要些時日。」

  陳雲帆自也清楚這一點,只是他想到陳逸那般恐怖的武道修為,心中難免有些焦急。

  尤其他得知今日在黑魚巷的事情後,已然清楚他跟陳逸的差距不僅沒有縮小,反而更大了。

  ——一槍擊殺呂九南啊。

  這等事情他都不用多想,也知道自己做不到。

  別說一槍了,便是百招千招,他都不一定能夠拿下呂九南。

  「降頭術雖是比不上巫蠱毒道,但也不是那麼好相與的。」

  「尤其那些要命的劇毒,換做是我,絕不敢這麼莽撞的近身呂九南。」

  「只有逸弟,只有他那等醫道聖手,才不懼怕劇毒臨身。」

  陳雲帆想到這些,臉色愈發不悅。

  擦掉臉上的汗水後,他驀地嘆息一聲,「既生逸,何生帆啊。」

  這句話春瑩自然聽得清楚,她狐疑的看著陳雲帆問:

  「公子,為何這般感嘆?」

  這些時日,她自然清楚陳雲帆對陳逸的看重,也知道兩人關係匪淺。

  但她著實想不到陳雲帆說這句話的緣由。

  在她看來,哪怕陳逸現在是貴雲書院的教習,書道圓滿,也比不過考中狀元、在布政使司任職的陳雲帆啊。

  陳雲帆瞥了她一眼,沒有說出實情,只敷衍道:

  「他吧,我比不過他的書道,也沒他運氣好。」

  「運氣?」

  「你別問那麼多,幫我盯著那邊……」

  閒聊幾句。

  陳雲帆正想去洗漱換衣,就就見不遠處一輛馬車駛來,停在演武場外面。

  崔清梧款款走下來,笑著說:「雲帆哥哥,剛修煉完嗎?」

  陳雲帆點點頭,指著她道:「你是……要外出?」

  「嗯,明日雲清樓里接了兩場宴席,我去盤點下酒水。」

  崔清梧找了個理由,卻是沒有瞞住陳雲帆。

  他早已知道崔清梧是白虎衛的事,也不點破。

  「早去早回,我先歇息了。」

  見他要離開,崔清梧抬手道:「雲帆哥哥,後日我打算拜訪婉兒姐姐,你要一起去嗎?」

  「去蕭家?」

  陳雲帆腦海里浮現陳逸那張臉,不禁煩躁的擺擺手。

  「不去不去……」

  在他劍道沒有突破之前,他決定少在陳逸面前露面,免得承受不了那份壓力。

  待他走遠,崔清梧若有所思的看向春瑩問:

  「他今日心情不好嗎?」

  春瑩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

  她沒有如實回答,心中卻是猜測陳雲帆今日這般應該跟陳逸有關係。

  只是她也不清楚陳逸做了什麼,讓陳雲帆這麼在意。

  崔清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坐上馬車離開。

  春瑩低頭思索片刻,喚來寧雨低聲吩咐道:

  「去問問今日在布政使司衙門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是……」

  ……

  春荷園,紫竹林。

  陳逸緩緩打著崩岳拳,儘量壓低的聲音不引起謝停雲等人注意。

  白日裡的事情,讓他心情略有起伏,修煉四象功時候,難免受到影響。

  他索性來到紫竹林里活動手腳。

  「劉洪接下來無非兩個動作,找尋阿蘇泰,撇清和呂九南身死之事的關係。」

  「前者動作應該不會過大,除非他想驚動蜀州各界。」

  「後者暫時還不清楚,要看蘭度王如何反應。」

  「再有白虎衛那邊。」

  「估摸著呂九南身死,讓那位金旗官很頭疼了。」

  「最後是蕭家……」

  想到這裡,陳逸身形不停。

  揮拳間,輕微的拳風吹落竹葉。

  「總歸要借住蕭家之手除掉劉洪,畢其功於一役。」

  「甚至於那些牛鬼蛇神也是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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