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人心可覆(求月票)


  第262章 人心可覆(求月票)

  「……蠻族左王木哈格之子,阿蘇泰被婆濕娑國馬匪擄為蠻奴兒,此刻他正在蜀州!」

  陳逸說完,看著瞪大雙眼的樓玉雪,輕笑著說:「就這些。」

  樓玉雪愣愣地看著他。

  

  良久。

  她方才開口道:「就,就這些?」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蘭度王東征扣邊,左王之子身在蜀州,這兩則消息一旦傳揚出去,必然會引起大亂。」

  「整個蜀州乃至大魏九州三府都會人心惶惶。」

  「我,你……你為何要如此做?」

  陳逸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我很滿意你的反應。」

  「聰慧如你都這般失態,想必蜀州的其他人也不會例外?」

  樓玉雪忍不住爆了粗口:「你滿意個瓜皮!」

  「說,你究竟是何居心?!」

  陳逸啞然失笑,「放輕鬆,放輕鬆,不過是讓你配合我演戲而已。」

  見樓玉雪仍瞪著他,他不得不多解釋道:「消息是假的。」

  「假……都是假的?」

  「也不全是。」

  樓玉雪剛放鬆的心神瞬間又提起來,好懸沒被口水噎死。

  「詳細說說!」

  想她堂堂白虎衛銀旗官,還是即將晉升金旗官的銀旗官,自身經歷遠超普通人想像,本應該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才對。

  可她卻屢次三番被陳逸折騰的言語失態。

  著實讓她這位銀旗官臉上掛不住。

  陳逸自然看出來了,倒也不點破,免得樓玉雪撲過來咬他。

  「呂九南身為蘭度王的胞弟,他率領孔雀王旗前來,雖說不是沒有可能,但經不起推敲。」

  「馬匪終歸是馬匪,武器裝備、兵士修為都弱於定遠軍,他們大舉來襲根本沒有勝算。」

  「所以這則消息僅是『謠言』。」

  「至於蠻族左王之子……他倒的確就在蜀州。」

  不等樓玉雪開口,陳逸先一步問道:「你還記得東市糧庫被燒一事吧?」

  樓玉雪心下微動,反應過來,「你是說那些蠻奴兒之一,有木哈格的兒子?」

  「婆濕娑國那幫泥腿子失心瘋不成,連黑熊部落都敢去?」

  「他們就不怕木哈格率領蠻族大軍去屠了茶馬古道?」

  陳逸搖搖頭,沒有多做解釋,「此事說來話長,有時間我再告訴你。」

  「你只需要知道阿蘇泰……也就是木哈格的兒子眼下身在蜀州即可。」

  樓玉雪咬了咬牙,當真想給他一拳。

  不過她也知道陳逸不想說,她沒有任何辦法,只得追問道:

  「那他如今人在哪裡?」

  「不知道。」

  「那我怎麼確定你所說是不是真的?」

  陳逸攤開手道:「若兩則消息都是假的,對你而言豈不是更好?」

  樓玉雪無奈道:「我總要清楚消息傳出後會有怎樣的影響。」

  「否則,我不可能幫你做這件事。」

  陳逸見狀,想了想點頭道:「告訴你也無妨。」

  「兩則消息傳出去後,蜀州的糧價會暴漲。」

  「你,你就只是為了這個?」

  「當然,我又不是真的瘋了,怎可能平白無故拿這等消息開玩笑?」

  樓玉雪大致清楚陳逸放出這兩則消息的用意。

  「蘭度王來襲」和「蠻族左王之子身在蜀州」兩則消息所造成的影響只有一個。

  ——造成蜀州百姓的恐慌。

  即便消息還不確定真偽,即便很多人不蠢,仍會有人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想法。

  不需要多。

  百分之一的人信了,便會想盡辦法買糧,從而致使糧價飛漲。

  想到這裡,樓玉雪哼了一聲:「愚弄百姓,你就不怕遭報應?」

  陳逸笑著搖頭:「你用錯了詞,也說錯了人。」

  「愚弄百姓的不是我,而是蜀州幾家糧行,是冀州商行。」

  「玩弄人心,總對了吧?」

  「玩弄……倒也算是,只不過我的目標從來不是普通百姓。」

  說到這裡,陳逸停下來,把玩著手裡的黑鐵面具轉而問道:

  「今科會試題目,你記得嗎?」

  樓玉雪回想片刻,遲疑道:「是『舟在水上,為何傾覆』?」

  「是啊,為何傾覆?」

  「百姓就好比那水,舟好比『蜀州』,好比大魏九州三府,好比朝堂諸公。」

  「你說小舟翻了,是舟上之人的錯,還是舟下之水的錯?」

  樓玉雪不悅的看著他:「我讀書不多……」

  陳逸搖了搖頭說道:「我想說的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既然他們想算計蜀州百姓,我不介意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痛。」

  樓玉雪聽到這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確讀書不多,但也聽明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既然冀州商行的人不拿百姓當回事,操控糧價,讓百姓購買高價糧,從中牟取暴利。

  他,「劉五」,則是要儘早結束這場鬧劇。

  「兩個問題。」

  「一是你就不怕場面失控?冀州商行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

  陳逸笑著說:「簡單。」

  「在放出消息前,想辦法將他們手裡的糧食全買過來不就成了?」

  「你,你哪來那麼多銀子?」

  「我自有我的辦法。」

  樓玉雪微愣,想了想忍不住提醒道:「不論你有什麼打算,我從鸞鳳那裡購糧的銀子,你要給我。」

  「放心,糧食到了,我自會給你。」

  「若你再耍什麼花招,崔家也不會放過你。」

  見陳逸點頭,樓玉雪繼續道:「第二個問題。」

  「這兩則消息頂多蒙蔽一時,只要衙門發布告示澄清,你的算盤便會落空了,不是嗎?」

  陳逸微微挑眉,夸道:「不愧是白虎衛的雌虎大人,能想到這一點,不錯不錯。」

  「廢話少說,說說你的打算。」

  「佛曰,不可說。」

  樓玉雪猛地拍了下桌子,一雙美眸瞪著他:「這不說,那不說,你是不是還打算坑我?」

  陳逸頓時哭笑不得,「雌虎大人,這件事情已是上弦的箭矢,不得不發。」

  「這時候想著坑你,我豈不是會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之所以不告訴你,僅是不想被你們白虎衛惦記上罷了。」

  樓玉雪將信將疑,「諒你也不敢……」

  接下來兩人又商議些細節,諸如什麼時候散布那兩條消息,那批糧食何時來到蜀州等等。

  一直到丑時六刻,陳逸方才站起身,準備離開春雨樓。

  臨走之前,他從懷裡取出林懷安的手書的那封信遞給樓玉雪。

  「這個給你,算是我的謝禮。」

  既然樓玉雪不用他勸說就找崔清梧做了交易。

  那他就不介意投桃報李,拿這封信當個添頭。

  樓玉雪本還不慎在意,但在掃視一眼後,她的面色驀地嚴肅起來。

  「林懷安,蘭度王,鐵器交易?」

  「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樓玉雪身為明月樓主事,又身在蜀州多年,自然清楚林懷安的身份。

  可她萬萬沒想到林懷安與蘭度王的傳遞密函上,會明晃晃的寫著「鐵器」二字。

  她不禁想起將星大人先前說的事——他與蘭度王會面,乃是為了找尋其和蜀州某些朝臣交易的明證。

  「這封信應該算是了。」

  「蜀州能提供鐵器的人,無非那麼幾個。」

  「不論是誰,想必將星大人都會開心。」

  可惜的是,林懷安已經死了,想要這封信起作用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陳逸自是不知道這些事,挑眉道:「有用?」

  「你別管,告訴我,這封信從何而來。」

  「林懷安死的那晚,我就在現場。」

  樓玉雪一愣,「你殺的?」

  陳逸撇嘴道:「別人殺的。」

  想了想,他便多說幾句。

  「這封信內所說的『鐵器』提供方,乃是蜀州都指揮使司的朱皓。」

  「朱皓?」

  樓玉雪恍然道:「原來是他。」

  略微思索片刻,她問道:「還有誰知道這封信上的內容?」

  「沒了。」

  陳逸回了一句,見樓玉雪遮遮掩掩,明白應該是白虎衛那邊需要這封信。

  自然不可能再透露出王紀、張大寶兩人。

  樓玉雪微微頷首,「這封信我收下了,多謝。」

  陳逸沒所謂的說:「能幫助你就好,我走了。」

  這次他的目標並不是蘭度王、朱皓之流,乃是比他們更重要的劉洪。

  即便是蜀州那幾家糧行,他也是順手解決。

  倒也不在意一封能證明朱皓有罪的書信。

  閒聊幾句,陳逸再三叮囑樓玉雪不得泄露消息,連白虎衛都不能提前得知後,他才離開。

  樓玉雪倒也沒有拒絕。

  「我知道就代表白虎衛知道,瞞不瞞著,還得此事之後的影響。」

  她畢竟還沒有晉升金旗官,很多事情無法做主,難免會有顧慮。

  若是事情做成了,自然皆大歡喜。

  若是不成……她也不可能一個人抗下來。

  說不得要讓「劉五」背鍋。

  這樣想著。

  樓玉雪沒有過多遲疑,收好那封書信後,便找來手下人,把事情一一交代。

  雖說她對「劉五」仍有戒備之心,但是相比冀州商行那些見錢眼開的人,她更願意相信「劉五」。

  同時,她也想要看看「劉五」打算怎麼在蜀州讓冀州商行吃癟。

  「哼,那些人在北面賺了那麼多,竟還想著染指蜀州,當真貪得無厭。」

  「剛好讓『劉五』給他們一個教訓……」

  沒過多久。

  陳逸回返裁縫鋪子後面的宅子,喚來張大寶給他解除偽裝。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聽著點點落雨,腦海中那張棋盤不斷落子收子。

  一枚枚黑子調換來去。

  有婆濕娑國的蘭度王等人,也有蠻族左王木哈格等等。

  反觀白子這邊,僅有樓玉雪和山族的裴乾兩人。

  到得最後,陳逸拿著那枚代表他自己的白子,心中一嘆。

  「想要讓那些人上套,光是王紀怕是不夠啊。」

  思來想去。

  只能由他以身入局,方才有可能讓這場戲演得逼真一些。

  「所幸我還有一層身份。」

  無他。

  陳余。

  想到這裡,陳逸換好衣服,吩咐道:「明日你在這裡等我。」

  張大寶應了聲是,沒有多問一句。

  陳逸自也沒有多說,悄無聲息的沒入雨中,直接回了春荷園。

  待得換上一身乾爽的便衣,他來到書房,點燃一盞油燈。

  靜坐片刻。

  陳逸稍稍放空心神,取出紙筆,寫寫畫畫起來。

  今夜之行,他的收穫頗豐。

  不但取信於阿蘇泰,還與樓玉雪商議確定後續謀劃。

  再加上意外得到的一則消息——傅晚晴如今身在蠻族腹地,左王木哈格的部落內。

  這一趟不可謂不順利。

  只不過他這邊落了子,諸多事情也按照他預想的計劃進行,卻還需要些運氣。

  儘管他常常把「人定勝天」掛在嘴邊,但事到臨頭,難免需要謹慎一些。

  尤其他如今面對的不是劉文、劉敬那等蠢人,而是劉洪、蘭度王、冀州商行的人。

  一旦走漏風聲,或者中間出了差池,整個計劃都有傾覆可能。

  由不得他不小心應對。

  「現在就看蕭家這邊的氣運了。」

  陳逸想著,便收斂心神,在寬闊的雲松紙上,畫著蕭婉兒、蕭驚鴻等人畫像。

  過去這麼久了,他也的確要給出兩幅畫交差。

  為什麼是兩幅?

  當然是他的夫人蕭驚鴻也要有了。

  所以陳逸恬不知恥的把自己畫了上去,並且容貌俊逸,身姿颯爽,一副翩翩公子模樣。

  「一家人嘛,就得是整整齊齊才好。」

  而隨著一幅畫完成,陳逸真元流轉,又以畫道意境勾連天地靈機。

  下一刻,他就看到雲松紙上的幾人畫像好似活過來一般。

  不僅能走動,還能做出各種表情。

  陳逸看著畫上之人,面露古怪,「畫道,竟還有這樣的神奇的能力?」

  隨後,他心念微動。

  印堂穴中的氣海內,四大神獸靈元換了個位置,真元一縷縷傳入那幅畫上。

  下一刻,一道身影從畫中徑直走出。

  ——赫然是身著長裙的「蕭婉兒」。

  只見「蕭婉兒」身影凝實,面色紅暈,好似活人一般微笑的看著他。

  陳逸打量一眼,伸出手試了試,確定只是一道由天地靈機匯聚的影子,方才放下心來。

  「意外之喜,不錯。」

  如今他的畫道僅是小成境界,這道幻影對他的幫助不大。

  若是等畫道提升至大成、圓滿,興許還會有其他效用。

  陳逸想著,便又畫了一幅,臉上露出些微笑。

  「葉公好龍……倒也神奇。」

  ……

  翌日。

  天光剛剛放亮,陳逸便穿戴整齊,來到客廳坐在餐桌前。

  小蝶略有意外的問:「姑爺,您今日要出門嗎?我記得書院那邊明日才有課啊。」

  陳逸一邊吩咐她準備早餐,一邊看著窗外的毛毛細雨說:

  「有些事要去趟百草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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