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風驟起,滿城霜(求月票)


  第324章 風驟起,滿城霜(求月票)

  來人一身黑衣,頭戴青銅面具,形制古舊,邊沿處有點點銅綠鏽跡。

  僅露出的一雙眼睛略帶戲謔,晶瑩透亮,倒映劉洪父子。

  劉桃夭反應過來,站起身腰間長劍出鞘,直指他:「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我劉家?」

  反觀劉洪卻是一改先前的凝重,露出些驚訝神色,眼神隱約有幾分複雜。

  頹然,惶恐,釋然,不一而足。

  來人瞥了眼劉桃夭,譏笑一聲:「常言說虎父無犬子,我看啊,也未必。」

  他目光落在劉洪身上,「您說呢,劉大人?」

  劉桃夭正要再說,劉洪突地開口:「夭兒,記住為父方才的話,現在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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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可是他……」

  「他乃是為父老友,與你無關,走!」

  眼見劉洪神情嚴厲,劉桃夭怔了怔,接著看了一眼那戴著青銅面具的人,收起長劍匆匆離開。

  他雖是滿肚子疑問,但這麼多年受劉洪教誨,自也清楚定是有大事發生。

  只等離開這裡後,再另找機會查探蜀州境況。

  戴著青銅面具的來人並未阻攔,靜等劉桃夭走遠,他方才坐到劉洪對面。

  「劉大人是聰明人,應是知道我來這兒一趟可不容易啊。」

  劉洪瞭然的點了點頭,語氣略帶苦澀的說:「我別無所求,只求您能放犬子一條生路。」

  來人笑著搖了搖頭,「劉大人,你我相識數年,你應是知道我的脾性。」

  「主上如何吩咐,我便如何做。」

  劉洪聞言,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神色氣度便恢復了幾分。

  他依舊是那位蜀州布政使。

  「宋金簡,不用繞彎子,告訴我,那位大人讓你來蜀州做什麼。」

  來人,宋金簡,笑著頷首說:「這才是我認識的劉洪,劉大人。」

  「不過便是你不開口,主上交代我的事,我一樣要做好。」

  略微停頓,宋金簡眼神嚴肅起來。

  「主上讓你什麼都不用做了,老老實實等著聖上旨意吧。」

  「聖上……旨意?」

  劉洪似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聲音隱約有幾分悲涼。

  數息後,笑聲停歇。

  劉洪看著對面的宋金簡,臉上帶著幾分嘲弄。

  「這些年來,我為他做了那麼多事,最終卻淪落這等下場,他不怕我拼個魚死網破嗎?」

  宋金簡似是不意外他的反應,搖頭說:「這便是大人吩咐我前來的用意之一。」

  「劉大人,主上並不是絕情之人,否則當初主上不會力推你為蜀州布政使。」

  「你該清楚,這一點上你情我願,而不是主上強加於你。」

  宋金簡說完,抬了抬手。

  便見一名身著青衣的劉家護衛輕快走來,端上一壺酒,兩個杯子,兩雙筷子,四盤冷膾。

  「來得匆忙,一天沒用飯,借你府邸廚子一用,劉大人不介意吧?」

  劉洪眼角掃過那名走遠的護衛,一言不發的拿過酒壺給兩人倒滿。

  宋金簡看到他的動作,笑著搖頭:「劉大人放心,這酒也是你府上的,不是主上賜下的毒酒。」

  被他說中心思,劉洪神色不變,端起酒:「請。」

  宋金簡也不再多說,提起酒杯與他碰杯。

  鐺。

  兩人一飲而盡。

  宋金簡放下酒杯,眼神轉正說:「還記得當初你我第一次把酒言歡時候嗎?」

  「那時,我就看出你這人有野心,城府極深。」

  「主上自也瞧得出來。」

  「可他老人家並不覺得這是件壞事,還告訴我,有能力的人都不甘於人後。」

  「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把這句話記在心裡,未對你過於苛責。」

  「當然你也沒有辜負我對你的期待,幾樁事情都做得極好。」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為何這次你會做得如此不堪入目?」

  劉洪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靜的說:「有人,從中作梗。」

  「哦?此人是誰?」

  「『龍虎』劉五。」

  「劉五?一個江湖中人?」

  宋金簡略一思索,哂笑道:「劉大人,不妨說得直白些,好讓宋某回去稟報主上時,替你美言幾句。」

  劉洪神色平靜的看著他,不做回應。

  宋金簡便也清楚了他的用意,嘆了口氣說:

  「主上雖未多說,但此番你闖得禍太大,他老人家沒辦法保你。」

  「我闖禍?」

  劉洪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呵呵,他老人家當真瞧得起我。」

  宋金簡不置可否的說:「瞧不瞧得起你,是他老人家的事。」

  「我只問你一件事,你,還想不想讓你家大公子活著離開蜀州。」

  劉洪直言回了個『想』字,接著說道:「而且我希望他能跟在你身邊。」

  「我?」

  宋金簡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的說:「劉大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我一個無名無姓之人,讓你家大公子跟著我,豈不是葬送了他的前程?」

  劉洪搖了搖頭,「我只求他能為荊州劉家保留最後一條血脈。」

  「哦?你如何篤定你劉家會出事?」

  「劉家若在,以那位大人的手腕,便是保不下我,也不會讓坐以待斃。」

  宋金簡聞言笑了笑,道出「可惜」二字。

  「損失你這員大將,我代主上說一聲可惜。」

  想了想,他依舊沒有答應下來,「你家大公子能不能跟在我身邊,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劉洪明白他指的是「主上」,便點了點頭,梳理一番後,原原本本的講述近來蜀州發生的一切。

  「……今晚疫毒剛剛擴散,蕭家便有了動作,且還拿出醫治疫毒的方子,應是劉五所為。」

  宋金簡眼睛微亮,「如此說來,那『龍虎』倒的確有些本事。」

  劉洪嗯了一聲,指著旁邊石凳上的箱子說道:

  「不止這些,冀州商行的人被他設計送出了百萬石糧食,卻只換回一堆廢紙。」

  宋金簡看了一眼箱子裡的假銀票,啞然失笑,「你輸得不冤啊。」

  「從呂九南,到阿蘇泰,再到杜蒼、五毒教,連帶著冀州商行都被他算計了遍。」

  「無怪你會把這件謀劃許久的事做得那般糟糕。」

  劉洪又給兩人倒滿酒,沒有碰杯,自顧自的抿了一口說:

  「時也命也。」

  「今晚之前,我對大人多有怨言,便打算最後搏命一回,奈何滿盤皆輸。」

  宋金簡喝完酒,放下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語氣唏噓的說:「不止是你。」

  「這次謀劃不成,影響極其深遠,主上為此頭疼不已。」

  「不過事已至此,他老人家也沒辦法,僅能盡力挽回局面。」

  劉洪略有沉默,喝完杯中酒,問道:「聖上旨意何時到?」

  「短則三五日,長則十一二日。」

  「十日……蕭家那邊怕是要忍不下去了。」

  「蕭家?」

  宋金簡搖了搖頭,嘆息說:「最麻煩就在蕭家。」

  「原本按照主上謀劃,這次之後,蕭家必然會在蜀州除名,接下來便是爭奪定遠軍主帥之位。」

  劉洪默默點頭,「蕭家一朝脫困,再想致他們於死地怕是難了。」

  宋金簡瞥了他一眼,「未必。」

  「哦?那位大人還有謀劃?」

  「劉大人見諒,宋某也不知,不過……」

  「不過有一件事可以告訴你——聖上想做那蓋壓千古的雄主,最是希望南下收服蠻族。」

  「北邊呢?」

  「那幫蠻夷歷朝歷代多有征伐,聖上怎會將他們放在眼裡?」

  劉洪心下瞭然,「如此,我便可安心上路了。」

  宋金簡一頓,便再次倒上兩杯酒,雙手端起敬道:「劉大人放心,主上必不會忘記你的辛勞。」

  劉洪回敬一杯,「如此,犬子便拜託宋先生了。」

  宋金簡看著他沉默片刻,頷首道:「姑且一試。」

  他接著問道:「劉桃夭尚且有些機敏才智,你家二公子……」

  沒等他說完,劉洪微微低下頭:「便讓他跟著老夫一道共赴黃泉吧。」

  宋金簡聞言,清楚他已做出取捨。

  「來這裡之前,主上交代我見機行事,卻是有些低看了劉大人。」

  「說吧,除了劉桃夭外,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若我能做到,定當代你做完。」

  劉洪聞言,本想搖頭說沒有,驀地想起一人來。

  「若你方便,也將劉昭雪一併帶在身邊吧。」

  「哦?大房的千金?」

  「嗯,昭雪聰慧,她定不會讓你失望。」

  宋金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著應承下來,「左右不過多一雙筷子。」

  劉洪沉默不語。

  見狀,宋金簡沒再多說,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朝外走去:

  「好了,宋某該去做些正事了。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劉大人海涵。」

  「請便……」

  沒多久。

  劉家內外的青衣護衛便悄無聲息的換了模樣,連同那些丫鬟、僕人一起。

  從裡到外,無一逃脫。

  劉洪雖是沒有親眼瞧見,但他想來理該如此。

  一個沒了利用價值的人,比狗不如。

  何況那些本就是當狗的人呢?

  劉洪看著桌上的冷膾,提起筷子夾了兩塊肉放在嘴裡慢慢咀嚼,頗有幾分英雄遲暮之感。

  他很清楚,宋金簡來到蜀州,他和荊州劉家都沒了退路。

  便是那位大人不出手,他一樣難逃一死。

  早一點晚一點罷了。

  不甘心嗎?

  劉洪自是不甘心的。

  他仔細回想,並不覺得自己走錯了哪一步。

  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是按照他的設想在走。

  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若沒有『龍虎』,蕭家在劫難逃。」

  「『龍虎』劉五……老夫在九泉之下,等著你!」

  便在這時,劉桃方跑到亭子外,面露驚懼的喊道:「爹,爹,出事了。」

  劉洪面色不變,「坐下說。」

  劉桃方哪裡坐得下,語氣慌亂的說:「爹啊,府里真出大事了。」

  「方才我宅子裡的丫鬟都換人了,我,我一個都不認識……」

  劉洪抬手打斷道:「老夫吩咐換的。」

  劉桃方一愣,面上鬆緩下來,坐到他對面疑惑問:

  「爹,您怎麼突然把人都換了?嚇死孩兒了。」

  劉洪沒做解釋,只讓他倒酒。

  劉桃方絲毫沒有遲疑,給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上一杯,嘖嘖喝完。

  「爹,方才我見兄長帶人匆匆離開,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城裡鬧了疫毒,為父讓他去衙門幫襯一二。」

  「哦,哦?疫毒怎……怎……」

  劉桃方話沒說完,整個人便僵在桌前,兩眼漆黑一片,五竅中流出血來。

  僅過去兩個呼吸,他便沒了聲息。

  劉洪靜靜地看著他,臉皮微微抖動,似是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良久。

  他方才端起酒杯喝完酒水,起身朝外走去。

  也不知是月明銀輝灑下的緣故還是其他,劉洪那頭黑髮銀白一片。

  隱約一道歌聲盪開。

  「曾經火把燒紅,風驟起滿城霜,馬幫鈴響……」

  宋金簡從角落裡露出身形,默默地看著他消失在拐角之外。

  「劉五……」

  「膽敢壞了主上的大事,留你不得啊!」

  ……

  寅時,天光未亮,府城內的嘈雜仍在繼續。

  百姓們不敢外出。

  衙差們挨個登門,不時在某座宅子外貼個封字。

  來這裡的江湖客雖是慌亂,但自持武道修為,多少有些底氣。

  不過他們同樣不敢亂跑,只能擠在客棧酒肆里怨天載地。

  「真怪事了。」

  「自從我等來到蜀州,就沒有一天安寧日子。」

  「誰說不是?」

  「馬匪、蠻族,糧價上漲,疫毒外加災民……你們說,有沒可能是白大仙又開了金口批命?」

  「他娘的,沒錯了,定然是他!」

  「甭胡扯,白大仙人都沒見著,怎可能是他?」

  「咋不可能!」

  「你忘了,咱們為誰來的?」

  「白……」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府城內便傳揚一則謠言。

  白大仙暗中來到蜀州,給某位命不太好的人開了金口批命,才會引起諸多事端。

  偏偏還有不少人相信。

  劉昭雪便是其中之一。

  她突地想起了前些時日在東市外的那則批命,越想越覺得給她算卦的人就是白大仙。

  「金玉為骨,蘭蕙為心……」

  「鳳鳥清高,非晨露不飲,非練實不食,故而眼界極高,易生孤寂之感。」

  這句批命不算金貴,劉昭雪也覺得自己有孤寂,與荊州劉家、蜀州之地格格不入。

  她不認為自己會是謠傳中的人。

  但有一人是——靈兒。

  劉昭雪想著這些,便掃視鎮南街上的杏林齋內,沒瞧見靈兒蹤影。

  正待繼續找尋,她驀地看到藥堂外面幾道身著山族衣服的身影。

  在他們不遠處,便是她要找尋的五毒教的靈兒。

  只是顯然,那位平常在她身側陽奉陰違的丫鬟,此刻已然沒了任何聲息。

  劉昭雪瞪大了一雙美眸,掩住嘴不敢有任何動作。

  山族的人竟在此刻來尋仇了!

  裴澤察覺到她的目光,斜睨一眼,瘦削臉上便只露出一抹殘忍笑容,轉身離去。

  在這蜀州,他山族出手,還沒人敢於阻攔。

  別說江湖中人,便是衙門內的人又有幾個敢在這時候不長眼?

  靜待他們走遠,劉昭雪方才回過神來,連忙帶人跑回宅子,整理行囊。

  哪知她剛剛收拾好,就聽身後傳來一道沙啞聲音。

  「劉昭雪?」

  「你……」

  不待劉昭雪反應過來,她便感覺脖頸一疼,整個人昏厥過去。

  「算你命好,往後就跟在本座身側吧……」

  聲音消散,廂房內便也空空蕩蕩,僅有一抹光亮從東方照來。

  不那麼清晰,也不那麼溫暖。

  ……

  兩日後。

  陳逸悠悠「甦醒」過來,沙啞著嗓子虛弱的喊:

  「小蝶,小蝶……」

  趴在窗邊酣睡的小蝶猛地驚醒,待看到陳逸睜開眼後,她猛地起身朝外跑。

  「姑爺醒了!」

  「大小姐,大小姐,姑爺醒了!」

  陳逸側頭瞧著她跑遠,不禁眨了眨眼睛,暗自嘀咕不已。

  我再不醒過來,耳朵都要被你念叨的生繭子了。

  托這次裝病的福,他得以窺探到小蝶的小秘密。

  「《武侯府二姑爺傳記》這破名字取的真是……哪怕是輕舟先生傳都行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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