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鮮衣怒馬(求月票)
第346章 鮮衣怒馬(求月票)
卯時剛過半。
東方破曉,光亮漸盛,那輪圓月緩緩黯淡下去。
陳逸收功吐出一口長長的白霧,真元俱都收攏於三大氣海內。
丹田氣海,真元如汞,如漩渦般旋轉。
膻中氣海,真罡如山,不動威嚴。
印堂穴內,神位上四尊神獸呈現不同的姿態,無聲無息的吞吐真元。
陳逸雖是已經運轉玄武斂息訣收束氣息,但這套樁功奇異,可以毛孔絲絲吸納天地靈機。
潤物細無聲的逐步精進「神」,提升他的修為。
細水長流,聚沙成塔。
若非如此,他不會僅用短短十二天時日,就將修為提升至四品中段。
陳逸起身活動活動筋骨,只覺得神清氣爽,身體都輕盈許多。
他握了握拳頭,感受到自身五感,兩隻眼睛越發明亮,暗自嘀咕:
「『神』意精進,對身體的掌控越發精細。」
若說下三品是對身體筋骨皮肉的打熬,中三品便是讓武者逐步掌控並發揮出全部實力的境界。
大到骨骼、筋肉,小到穴位、毛髮。
凡是武者神意所至,氣血、真元便都凝聚過去,可傷敵、泄力、格擋……
隨著陳逸的修為精進,他對武道之路越發明悟。
上三品不用多想,必定是修「神」以御天地靈機,增強技法威能。
再那之上的宗師、大宗師,乃至傳說中的陸地神仙應是已經超脫凡人所想。
「也不知白大仙、葉孤仙兩人是何境界,估摸著他們是……陸地神仙?」
陳逸暗自撇撇嘴,哪怕這二人修為超絕,也都是些老不羞。
葉孤仙拿蕭驚鴻威脅他前去與人切磋武道、喝霸王酒不說,那白大仙隱在背後出些餿主意,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早知今日,他當初絕不會為了機緣去東市看戲。
雖說他那日得了個天階崩岳拳的機緣,但眼下麻煩不斷也是不爭的事實啊。
陳逸嘆了口氣,脫去身上便服,取出小蝶準備好的秀才長衫,一一穿戴整齊。
寬衣大袖,冠冕齊整,腰間以布帶紮緊,外加腳下那雙靴子。
乍一看,倒也算是一位俊俏書生。
只不過……
陳逸對著銅鏡打量片刻,神情微有變化,讀書、習武、擅棋、精研書畫等道養成的氣質便都收斂幾分。
他性子儘管還是灑脫從容的勁頭,但是當他胸有溝壑、底氣渾厚時,總會不經意的流露出幾分令人信服的神情。
這樣與他溫和贅婿、文弱讀書人的身份不符。
大不相符。
陳逸確認無誤,整理完衣衫,施施然來到客廳。
小蝶剛剛將飯菜端到桌上,聽到聲音轉身瞧見他,呀了一聲:
「姑爺,您已經洗漱好了呀,小蝶還想著準備好早飯再去叫您起床。」
陳逸笑著點點頭,語氣輕鬆:「早些起來,也好早些去往考場不是?」
陳逸來到餐桌前坐下,左右看了看,吩咐說:「去把裴琯璃叫來。」
他昨夜裡去紫竹林修習技法時,曾察覺虎丫頭修煉功法氣息,倒也算得上用功。
小蝶瞅了瞅桌上的飯菜,腳下生根說:
「姑爺,今日後廚給您做了好吃的,很多很多,供您歲考時享用。」
那糾結的小模樣極像是擔心陳逸會偷吃一般——你都帶了許多好吃的了,早飯這些留給小蝶?
陳逸自是瞧出她的心思,哭笑不得的說:「快去快回,晚了飯菜都涼了。」
「哎。」
小蝶方才嬉笑著應了一聲,快步跑去另一座木樓。
陳逸笑著搖搖頭。
不論過去多長時間,小蝶都還是那個饞嘴的丫頭。
沒多會兒。
裴琯璃跟著小蝶蹦蹦跳跳跑來,她看到陳逸打扮,不由得湊過來,仔細打量完嬉笑道:
「姐夫,乍一看你還挺像個文弱書生的。」
小蝶一邊給兩人準備碗筷,一邊說:「裴小姐,姑爺本來就是書生。」
「是啦是啦……」
裴琯璃坐到陳逸邊上,朝他眨眨眼睛,大抵是在說小蝶不知道我知道哦之類的話。
陳逸朝她揮了揮拳頭,直讓她吐了吐小舌頭,方才開口說:
「歲考兩日,你們就先在府里。等明日考場開門放行後,你們再讓府里甲士駕車前來。」
小蝶自是點頭應是。
裴琯璃卻是早有安排,眼睛一轉說:「姐夫,等會兒我跟你一塊出門,剛好我想去濟世藥堂玩一玩。」
陳逸明白她的用意,頷首說:「玩歸玩,別給藥堂添麻煩。」
他突地想到今日機緣——幽州來的那位醫道聖手問診濟世藥堂的事,便隱晦提醒說:
「近日蜀州城內來了不少江湖客,你遇事冷靜些,別闖禍。」
「放心放心,我可不會仗勢欺人。」
仗勢欺人?
陳逸暗自一樂,這麼說倒也沒錯。
以山族在蜀州的地利,等閒江湖客還真不敢招惹裴琯璃。
怕就怕五毒教那類不長眼的人。
說笑一番。
用完早飯。
陳逸來到書房收拾一應用具,筆墨等物,拿上小蝶收攏好的點心,朝屋外走去。
裴琯璃亦步亦趨的跟上。
歲考辰時開始入場,巳時截止,午時四刻開考。
時間尚早,陳逸自是不著急。
剛出了春荷園,他瞧見沈畫棠已經駕著馬車等在佳興苑門口,想了想便走過去。
不一會兒。
蕭婉兒帶著謝停雲走來,遠遠瞧見他,臉上便也露出些溫婉笑容。
「妹夫今日歲考,祝功成。」
許是因為要與崔清梧商議學院院長之事,她今日稍稍打扮了些。
素雅的印花大氅遮體,踩著雙綠面錦鞋,面上略施粉黛,眉眼如星月般。
美得不可方物,又端莊大氣,讓人側目。
陳逸多看了兩眼,「借大姐吉言。」
蕭婉兒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閃過一分羞意,卻是沒再像以往那般躲躲閃閃,直言說:
「時辰不早,妹夫還是趕緊去往考場。」
「我昨日已經吩咐王護衛,著他在前院等候,妹夫可去尋他。」
陳逸笑著點點頭,揮手告別。
走出幾步,他轉頭說:「馬良才那裡稍後我去說,大姐只管放心。」
「另外寫給夫人的書信被我放在書房,大姐到時一併寄出去便是。」
蕭婉兒輕輕嗯了一聲,不待多說,嫩白無骨的縴手擺了擺,示意他先行一步。
陳逸不再多說,笑著點頭打過招呼,便帶著裴琯璃朝中院走去。
裴琯璃不忘回頭跟駐足張望的蕭婉兒等人揮揮手,笑容俏皮。
蕭婉兒莞爾,待看到兩人走出後院,她方才登上馬車,吩咐說:
「停雲,你給翠兒說一聲,讓她晌午把信交給陸管家,請陸管家差人送去交給二妹。」
「是……」
謝停雲領命暫留,沈畫棠適時拉了下韁繩,馬車咕嚕咕嚕轉動。
蕭婉兒透過帘子縫隙,望著中院方向,雙手不自覺的握在一起。
祈禱妹夫歲考順利順心,不求三甲,只求他能保住秀才功名。
大魏朝讀書人身份地位崇高,即便陳逸如今是蕭家贅婿,也可獲得些優待。
不論日後在府里,還是在外,陳逸都可受人尊敬。
若無功名,即便他在貴雲書院擔任教習,也難免會受人口舌。
蕭婉兒當然不希望看到那一幕。
儘管她清楚陳逸的本事,但是武道不比科考,文章寫得再出彩也需要能入考官法眼。
大魏朝國祚兩百年,這等事情發生過不少啊。
陳逸自是不知道蕭婉兒的擔心,他和裴琯璃有說有笑穿過長廊來到中院。
遠遠瞧見乾國公張瑄正與兩位中年模樣的護衛說著話,隱約聽到些內容:
「……倭國賊寇現身蜀州不是小事,你們密切注意他們動向,若有發現及時來報。」
「是……」
陳逸路過時,那兩名護衛已經走遠,他便朝轉身的張瑄笑著一禮:
「乾國公大人。」
裴琯璃有樣學樣,不倫不類的抱拳行禮:「乾國公爺爺。」
張瑄瞧見兩人,臉上的嚴肅頓時變為笑容滿面,「輕舟啊,裴丫頭。」
他先前在蕭家待了數月時間,後面為了得到陳逸的賀壽詞還特意出入春荷園,對兩人都算熟悉。
「你們這是……歲考?」
「昨夜裡蕭遠那喜歡耍詐的老東西說起過。」
陳逸正要與他寒暄兩句,就聽身後傳來蕭老太爺的笑罵聲:
「說老夫耍詐?明明是你這老貨酒量不行。」
張瑄橫眉瞪著他:「老夫不行?今日再比過!」
蕭老太爺自是不讓他,應承下來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狠話」,看向陳逸:
「輕舟吶,歲考尚算重大嗯……好好考。」
陳逸笑著點點頭,「孫婿自當盡力。」
蕭老太爺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陳逸,不論遠看近看,還是真元查探,都看不出他身上有武道痕跡。
他暗自嘀咕幾句,心下稍松之餘,卻依舊打算等後面找時間親自出手試探試探。
待寒暄幾句。
陳逸方才得以和裴琯璃乘坐馬車前往考場。
蕭老太爺和張國公回返清淨宅,一邊讓人準備早膳和酒水,一邊閒聊。
「你這孫女婿如今著實了不得。」
「哦?輕舟的名聲已經傳到廣越府了?」
張瑄一副你得了便宜賣乖的模樣,哼道:
「不提那首《水調歌頭》,單是老夫壽宴之上拿出的那幅字帖,足以讓輕舟名動廣越府。」
「若不是老夫特意放出話去,你蕭家的門檻早就被廣越府那幫老混帳踏碎了。」
「為何?」
「還為何?當然是為你那孫女婿的字帖了。」
「原先還有人說老夫財大氣粗,一字千金買了個不知所謂之人所寫的字帖,而今……呵呵,誰不說老夫這錢花得值當。」
聽話聽音。
蕭老太爺夾菜的手一頓,看向他問:「一字千金?你買了?」
張瑄臉上的得意表情略微不自然,哼道:「你不替老夫索要輕舟字帖,還不准老夫買一幅?」
「老夫是說,如今輕舟手裡有銀子?」
「昂,怎麼?你,你不會……」
蕭老太爺夾菜放進嘴裡,頷首說:「他有這本事,倒是可以用在實處。」
暫且不提陳逸是否是「龍虎」劉五之事,他如今倒是可以先想想辦法多弄來幾幅陳逸的字帖。
便是不拿出去售賣,只留在府庫里,他日後也能給蕭家留一筆不菲的錢財。
張瑄明白過來,指著他笑罵道:「你這老貨,果然沒安好心。」
「陳玄機若是得知他的兒子被你拿來當個寫寫畫畫的工匠,保准能讓你後悔。」
蕭老太爺不去過多解釋,轉而說起陳玄機:
「該當心的是你,當初因為江南府錢糧調度不及時的事,你可是寫了幾封信怒罵他不忠不義。」
「老夫怕他?」
「哼,他是一品兵卿,老夫還是當朝國公,世襲罔替,身份、地位遠遠高過他。」
張瑄嘴上硬實,心下卻也清楚陳玄機那兵卿位置的權利有多大。
不說巡視邊軍之事,單單將士提拔、新軍入伍一事就能讓各處軍鎮稍稍低頭。
一個不好。
該拿得獎賞拿不到手,該提拔的人被按下來,總歸影響軍心。
蕭老太爺自是清楚這些,笑容收斂幾分,思索道:
「陳玄機初回返大魏,一朝得勢,定然會有一些動作,不得不謹慎對待。」
張瑄給兩人倒上酒水,不再嘴硬:「的確該謹慎一些。」
「來的路上,老夫聽說陳玄機這次巡視聲勢不小,除他和兵部之外,崔瑁和褚承宣都要派人跟隨。」
他看向蕭老太爺正色說:「他們一個管著大小官員升遷,一個管著大魏朝的錢袋子,都不是善茬兒。」
蕭老太爺提起酒杯一頓,腦海中浮現出褚承宣的身影。
「崔瑁暫且不提,褚承宣不得不防。」
「吏選多針對那些文官,武臣還是以陳玄機為主,可邊軍糧餉都要經過褚承宣。」
「倒也是,褚承宣那老小子表里不一,難保他不會暗中使壞。」
張瑄喝完酒,哼道:「老夫當初還曾懷疑是他出賣的逢春,沒成想竟是毫不起眼的劉洪。」
蕭老太爺聞言,神情微冷:「此事還未下定論。」
「哦?」
「老夫懷疑劉洪背後……另有其人!」
張瑄神色略有錯愕,看向他道:「什麼?!」
「老夫懷疑指使劉洪做這些事情的人就是——褚承宣!」
……
另外一邊。
陳逸乘著馬車來到鎮南街外。
這時候考場外已經排著長長的隊伍,數百名身著秀才長衫的書生,等待著進入考場。
陳逸掀開帘子打量著外面。
那些書生大都孑然一身,但也有些帶著隨侍書童,仰著頭站在考場外,任由周遭百姓艷羨注目。
風頭無兩,鮮衣怒馬。
陳逸看了兩眼,便示意王力行和劉四兒停下馬車,交代裴琯璃道:
「你稍後讓他們送你前往濟世藥堂,別亂跑。」
方才在來的路上,他已經在裴琯璃手心上寫過一些字交代了一些事情。
大抵是關於如何教導袁柳兒的。
只是他想到虎丫頭的虎勁兒,仍有些不放心。
裴琯璃自是清楚,連連點頭:「姐夫放心便是。」
陳逸眼見時辰不早,不再多說,拿好東西走下馬車朝隊列後方走去。
還未臨近,周遭便已響起些許喧鬧聲。
「學生,見過輕舟先生。」
「輕舟先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