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清風明月（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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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爭劍，乃當世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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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因為其是前朝劍聖的佩劍，還因其造型獨特。
怎麼形容呢？
不爭劍通體玄色，僅有劍綹殷紅。
最為特殊之處是——不爭劍極為細長，比一般的劍要長要窄。
名為「不爭」，實則「爭一世鋒芒」。
因而蕭驚鴻在看到這把長劍時，便已認出來人的身份——宋金簡。
也是如今清河崔家的供奉。
蕭驚鴻手握長劍斜指，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宋金簡，清冷的眼眸透過半甲映著他的身影。
「這件事乃是崔家謀劃？」
這不算問題。
蕭驚鴻問出來時，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宋金簡臉上依舊有幾分訝然，當真沒料到他的藏身地會被發現。
他仰頭注視著蕭驚鴻，半晌搖頭，「不愧是劍聖李無當的高徒，劍道天資果真不凡。」
「宋某僅在你面前展露過一次劍外化身之法，你就能藉此看穿宋某破綻，佩服。」
宋金簡說著收劍歸鞘，身形挺直幾分，正色道：
「蕭將軍猜得沒錯，正是主上差遣宋某前來。」
蕭驚鴻不為所動，冷淡的問：「崔家，崔瑁想做什麼？」
宋金簡聽她直呼崔瑁姓名，面上閃過一絲不悅，說道：
「想必蕭將軍已經知曉蕭侯與傅將軍健在的消息，此事千真萬確。」
「我崔家花費了好大一筆才從黑熊部落換來了他們的貼身之物，自是不會有假。」
「至於主上想做什麼……」
宋金簡輕笑一聲，說：「主上憐你一介女流苦撐蕭家，實屬不易。」
「若是將軍有意救出蕭侯與傅將軍，主上願助將軍一臂之力。」
蕭驚鴻神色不變。
她自是不會相信這番話。
崔家派宋金簡前來告知她母親尚在人間的消息，又費盡心思拿到傅晚晴的香囊與蕭逢春的扳指，所圖之事怎可能簡單？
「我想知道崔家是否摻和了當年之事。」
宋金簡聞言扯出一抹笑容：「蕭將軍多慮了。」
「陷害蕭侯與傅將軍之人乃是蜀州布政使劉洪，我家主上也是受他矇騙，事後方才得知此事。」
蕭驚鴻盯著他，繼續問：「家父家母……現在境況如何？」
宋金簡點點頭，又搖搖頭：「算不上多糟糕，但也不算太差。」
「左王木哈格俘獲他們後，並沒有太過為難他們，還讓你母親負責教授幾位世子讀書識字。」
蕭驚鴻當即否定：「絕無可能！」
她印象中的傅晚晴心思細膩，怎會不知教導蠻族學習魏朝學問的後果？
何況蕭家與蠻族有著血海深仇。
即便他們不幸被俘，也絕然不可能向蠻族低頭。
宋金簡搖頭：「傅將軍剛正不阿，起初的確不願答應。」
「但事關蕭侯生死……」
蕭驚鴻微微皺眉，眼眸里殺意乍現，「我父親……木哈格拿我父親性命要挾？」
「是，也不是。」
「五年前蠻族宗師文克拉親自出手，蕭侯拼盡性命抵擋，依舊遭受重創。」
「雖說救治及時，但時至今日，蕭侯仍昏迷不醒，且每日需要用藥。」
宋金簡面上露出一抹笑容，接著說：「沒奈何，傅將軍只得答應教授那幫小蠻子學習禮樂，以此換取蕭侯活命的機會。」
原來……如此。
蕭驚鴻略有失神，心下一片複雜。
若是這樣，母親為了父親安危，的確有可能答應蠻族要求。
宋金簡見她沉默不語，知道她這時候正心思煩亂，想了想說：
「宋某知道蕭將軍初聽此消息，一時難以接受。」
「但事實如此，你還得往前看啊。」
蕭驚鴻眼眸重新落在他身上，「往前看？」
她冷淡的說：「宋供奉不妨把話說得直白一些。」
宋金簡笑著點頭，問道：「蕭將軍想不想救人？」
不等蕭驚鴻回答，他接著肯定的說：「將軍必是想救出蕭侯、傅將軍。」
「可這件事……很難。」
「即便以我家主上之能，也僅是能從木哈格手中換得兩樣信物。」
「若想把人救出來，還需要一些手段。」
蕭驚鴻握住長劍的手緊了緊，「是何手段？」
宋金簡正色道：「你蕭家須與我崔家聯手，唯有這樣，方有一線可能。」
「聯手？」
「以清河崔家千年傳承的底蘊，怎會瞧得上我蕭家這等邊陲的破落戶？」
「將軍過謙了。」
「以將軍的才能，加上定遠軍的威勢，九州三府又有幾家能比得上蕭家？」
蕭驚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問：「直說吧，崔大人希望我蕭家做什麼？」
聞言，宋金簡面上笑容更盛，「想必將軍應是聽過一些傳聞。」
「如前些時候蜀州歲考時，馬學政出得那道題——聖上應南征或者北伐。」
「其實傳聞非虛。」
「自聖上登基之日起，他就有意起兵討伐蠻族。」
「只是因為北莽未定，聖上擔心起兵南下，會致使北面門戶失守，才一直拖到現在。」
宋金簡一頓，看著神色清冷的蕭驚鴻，低聲說道：
「不過最近，聖上卻是改了主意。」
蕭驚鴻語氣冷淡的補道：「聖上想北伐。」
宋金簡微微頷首，「一些目光短淺的小人進了些許讒言，蒙蔽聖聽，以至於聖上放著蠻族威脅不去，反而起兵北上，實為不智。」
「將軍應是清楚，近些年來，北莽與我大魏朝關係緩和，互市往來密切。」
「便是不出兵北伐，用不了多久，北莽也會被我朝逐漸蠶食，納入版圖指日可待。」
宋金簡語氣略有激昂，「一旦聖上起兵征討北莽，大好局面便會一朝損毀。」
「豈是有智者所為？」
「反之換成南下討伐蠻族才是上上之選。」
「北兵南下，有定遠軍作為中軍，又有蕭老侯爺和將軍這等了解蠻族的統帥，何愁不能一舉屠滅蠻族？」
「屆時，將軍想救援蕭侯、傅將軍，也非難事。」
聽完他的話，蕭驚鴻沉默不語。
原來是這樣。
原來崔家打得是這個主意。
藉由蕭家之力，改聖上北伐為南征，其目的……當真是為了這座天下？
蕭驚鴻想著這些，不冷不熱的說：「崔瑁大人，用心良苦啊。」
宋金簡笑了一聲，「一人力短，眾人力長。」
「主上身為天卿，自是不願看到天下大亂，他只想用最穩妥的方式圓了聖上心愿。」
「為此，主上才會讓宋某來到蜀州，期望能夠與你蕭家聯手。」
宋金簡說到這裡，盯著蕭驚鴻語氣認真的問：「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蕭驚鴻俯瞰著他，「為何是我，而不是我爺爺？」
「你，以及崔瑁應當清楚蕭家是我爺爺做主。」
宋金簡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回道：「如今蕭將軍才是定遠軍統帥。」
「若無你點頭，便是蕭老侯爺出面，也沒辦法調動定遠軍。」
「就如這些時日，將軍為了磨礪新兵，私自調動三鎮兵馬外出。」
「換了老侯爺恐怕不會這般果決。」
蕭驚鴻半甲下嘴角一扯，「若我不答應，你家主上會如何？」
宋金簡聞言，面上笑容收斂幾分，「將軍不想救下蕭侯、傅將軍？」
「想。」
蕭驚鴻手腕一晃，長劍挽出一朵劍花，「可我更想護蜀州周全！」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消失。
宋金簡見狀面色頓變，反手拔出不爭劍，斜斜向左側刺去。
蕭驚鴻眨眼便至，身落之際，長劍上凝聚一身劍意橫斬。
當！
清脆劍鳴之後，兩股霸道劍意如風般吹向四周，籠罩整座山谷。
宋金簡身形暴退十丈，凝視著蕭驚鴻：「將軍心意已決？」
「若是錯過這次機會，你想救出蕭侯、傅將軍難如登天。」
「萬望三思。」
蕭驚鴻長劍直指他，語氣清冷的說：「我會用我的方式救出他們！」
接著她整個人再次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逐漸淡薄的倩影。
宋金簡臉色徹底冷下來，「既如此，那就別怪宋某下手無情！」
他不再留手。
黯淡無光的不爭劍輕飄飄的橫掃，漆黑如墨般的劍意隨之斬出。
裹挾在上面的劍意如水，輕易的斬過一側山谷，便見其緩緩向下滑落。
轟隆隆間，山石崩碎，煙塵漫天。
蕭驚鴻身影顯出，已是被他一劍攔下，繼而再次化為一縷清風。
劍光如銀輝灑落。
耀眼炫目。
宋金簡不退反進，身形繃得筆直，手中不爭劍接連刺出。
道道劍意籠罩在他身前。
隨即便聽到山谷內叮噹之聲不斷響起。
兩道殘影激烈廝殺，將四周的山石林木盡都斬斷。
「好一個清風劍！」
「快，妙，絕！」
「不愧是當今劍聖李無當的絕學！」
宋金簡徹底熄了勸說蕭驚鴻，心思便也放在這場廝殺上。
這麼些年來，他雖是勤修劍法，但劍道始終卡在圓滿境界的巔峰，不得寸進。
歸根到底，還是他少了生死搏命的機會。
蕭驚鴻同樣如此。
她劍道天資比之宋金簡只高不低，卻因為兼修槍道的緣故，致使劍道進境緩慢。
再加上軍伍之中，她少有敵手，同樣少了生死間的大恐怖。
此番既是廝殺，也是尋求破境。
因而他們兩人都未曾留手，招招搏命，專殺向對方的要害。
不過，宋金簡修為終究略勝一籌，達到了一品境中段，比二品中段的蕭驚鴻整整高出一個大境界。
短時間內，蕭驚鴻尚能撐住。
但時間久了，她一樣會力竭。
事實上，若不是她有著大成境界的槍道在身，天地靈機略占上風，她也不可能跟宋金簡殺得難解難分。
不知何時。
天上的陰雲逐漸散去，明月、星光，熠熠生輝。
蕭驚鴻身化流光，手中長劍在月光照射下，更加奪目。
身影浮現之際，劍光凝練於一道，劍意迸發。
聲勢雖不大，但卻有著絕巔的凌厲。
反觀宋金簡真罡護體之時，身影漸漸黯淡，好似將月光吞噬般。
便連那把不爭劍在舞動時都沒了蹤跡。
快，且詭異。
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氣息都不可抑制的衰弱下去幾分。
真元、劍意，乃至對天地靈機操控都有所減弱。
至此時，拼得便不只是修為、技法，還有韌性。
叮！
當！
兩聲脆響後，蕭驚鴻身形鬼魅般閃至宋金簡側面，手中長劍隨之落下。
——若柳！
道道劍意所化光芒不再筆直，而是如柳枝般隨風搖曳不斷，糾纏繞向宋金簡。
「好！」
宋金簡低哼一聲，迎著那些劍光而去，一邊閃轉騰挪，一邊以不爭劍反擊。
或刺，或撩，或斬，或掃。
他的劍法毫無花哨可言，僅是最為基礎的劍招，卻也能比肩蕭驚鴻。
加之他手裡的不爭劍略長且細，出劍時劍刃抖動，如同蛇影襲殺，每每都能逼退蕭驚鴻。
詭異至極。
兩人廝殺片刻，身上便都有了些傷勢。
破碎的衣角之下，隱約能看到一道道血痕。
且隨著時間推移，兩人身上的傷勢越來越重，已是傷到了臟腑、經絡。
正當兩人準備慘烈搏命時，南面傳來一陣呼嘯聲。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吼聲：「何人膽敢襲殺驚鴻將軍，還不束手就擒？！」
宋金簡微微皺眉，正待開口，卻見蕭驚鴻竟再次刺出一劍直指他的胸口。
他眉頭緊鎖，冷哼一聲，不爭劍橫擋，錯身躲過後飛至半空。
他看著下方的蕭驚鴻，低聲道：「看來今日已無再戰下去的可能。」
「蕭將軍，望你再考量考量，那件事……拖得時間越久，於你蕭家越是不利。」
「言盡於此，後會有期！」
蕭驚鴻正待施展身法追去，卻見宋金簡身形已是竄出十里。
再看時，他已到了五十里外，身法之快遠超想像。
「大成境界的步道……」
蕭驚鴻微微皺眉，望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身影。
原來方才，宋金簡一直沒有使出全力……
蕭驚鴻默默地收起長劍。
等了片刻。
馬逵等人從蒙水關趕來，待看到蕭驚鴻時，幾人連忙行禮：
「將軍見諒，屬下救援來遲，望將軍恕罪！」
蕭驚鴻示意他們起身，接著便越過他們朝蒙水關而去。
「將軍，那人……」
「不用理會，只是一位求名於江湖的劍客罷了。」
「求名……他？」
蕭驚鴻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回去吧，戍守邊關為重。」
馬逵等人面面相覷，也只得跟了過去。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蕭驚鴻嘴角溢出了些許血。
「我的劍……還不夠強……遠遠不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