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這天下如你所願(求月票)
第395章 這天下如你所願(求月票)
將星身為白虎衛金旗官,身份足夠,自是能查閱衛所庫房內的一應情報。
大抵可分為四部分。
世家,四夷,江湖,與最為珍貴特殊的功法部。
世家部涵蓋九州三府之地,所有傳承悠久的大家族以及其根屬。
內容包括其譜系,是詩書傳家還是耕讀,亦或者以武傳家。
四夷部為大魏朝周遭幾國,蠻族、北莽、倭國、佛國、婆濕娑國等。
基礎的有民生、軍伍,更深一層則是需要重點關注的一些人,以及分散在各國境內的諜子名冊。
當然,條件所限,四夷內容詳略不同。
江湖部便是各州府內的宗門、幫派,以及一些較為重要的江湖人。
譬如「白大仙」公冶白。
譬如「雪劍君」葉孤仙。
譬如「劍聖」李無當等。
這些人無一不是陸地神仙境的絕頂高手。
在白虎衛中,對他們的記載只有一個要求——務必詳盡。
不僅需要由大成境界之上的畫師為其作畫,寫清姓名、年歲、身材樣貌、喜好等。
還要按照年曆月曆日曆記錄其所作所為,以此判斷其脾性。
連帶著跟他們有牽連的人也是如此。
像是「白大仙」幾位弟子,風雨樓境況等。
除去這些,歷任閣主還會給這些陸地神仙寫一些簡短的批語。
將星記得很清楚。
如今的閣主大人於五年前上任時,便給幾位在世的陸地神仙寫了批語。
其中寫給「雪劍君」葉孤仙的幾句話是:「劍道至極,卻為情所困,非大丈夫。」
「滅樂家,可讓其生出心魔。」
「如無必要,需留樂家存世,謹記。」
再有對「白大仙」公冶白的批語是「其人看似玩世不恭,實則敢為天下先。」
「若大魏朝風雨飄搖,可倚重風雨樓。」
諸如此類。
不勝凡舉。
當然,這些個陸地神仙的境況並不是所有白虎衛都能查閱。
有且僅有金旗官之上方能一觀。
將星想到這些,越發不解「龍虎」為何會跟「雪劍君」扯上關係。
江湖部的卷宗內根本沒有此條。
將星若有所思的折好密函,「難道閣主大人早已知曉此事,才會讓我等招攬劉五加入白虎衛?」
「應是如此了……」
將星有此判斷後,心神平復下來,將密函綁在鷹隼上放飛出去。
待目送鷹隼北向而行,消失在天際,他接著換上一身便服,戴好斗笠出了後堂。
沒多會兒功夫。
將星來到春雨樓頂層的一間靜室內。
葛老三匆忙趕來。
因為匆忙,他腦袋上還戴著柔順的假髮,腦後插著鳳釵,臉上濃妝艷抹,身上更是穿著一套淑女裙。
領口半開,隱約能看到一小撮毛髮。
「大人,您,您……您今日怎得來了?」
將星愣愣地看著他,來時打得腹稿,這時候早已拋在九霄雲外。
他指著葛老三,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聲嘆息,語氣欣慰的說:
「鷂鷹吶,苦了你了。」
葛老三訕笑一聲,「屬下都是為了咱們白虎衛,大人這個,見諒。」
他一邊說著,一邊胡亂的擦了擦臉上的胭脂水粉、腮紅唇紅。
他臉上頓時變得黑一塊,紅一塊,白一塊。
將星努力平復下來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葛老三見狀,笑容不免有些苦澀。
他娘的。
要不是明月樓內人多眼雜,他一個大老爺們扮不成龜公,他才不會出此下策。
哪知道將星這時候過來。
「大人,您別笑了,屬下……屬下慚愧。」
「哈哈好好,不笑,說正事。」
將星靠坐在椅子上,視線略偏,免得看到不該看的幾根毛髮。
稍作調整,他方才開口道:「讓你查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葛老三心下稍松,正色道:「幾件事情都已有些眉目。」
「說來。」
「定遠軍三鎮兵士外出,並未遮掩行跡。」
「南行的玄甲軍如今駐守在蒙水關內,每日有一千軍士隨關軍外出巡視。」
「前些時日據說遭遇了蠻族斥候,傷亡過半。」
「蕭驚鴻也因此去往蒙水關。」
葛老三見將星沒有開口,接著說道:「西行的鐵壁鎮軍士由李長青總兵率領去了茶馬古道。」
「短暫休整過後,現已在肅清臨近的馬匪。」
「據說那邊的匪幫收到風聲後,直接向西面逃遁,短時間內應是無憂。」
「而率領蒼狼鎮精銳的龐軒,則是一路大開大合,橫掃沿途所有山賊匪患,現已沿著赤水河向南,位於蜀州、廣越府交界區域。」
將星聽完,心中有數,擺手示意道:「蕭驚鴻意在練兵,此事已上報京都府,密切關注即可。」
「鸞鳳那邊呢?」
葛老三略有遲疑的說:「大人,屬下擔心被鸞鳳發現,一直沒敢深入查探。」
「除去先前發現的糧行那些人武道修為不俗外,僅是察覺他們似乎少了一些人。」
「少了人?去向呢?」
「大人見諒,屬下暫時還沒找到他們的行蹤。」
將星微微皺眉,「繼續查,務必找到那些人的下落。」
「是!」
將星想起先前劉五來信,心中警覺。
若真是崔家隱在幕後,操控冀州商行,那麼他們近來一定有所動作。
尤其是……
將星壓下心中悸動,接著問道:「朱雀衛那邊查得如何了?」
葛老三壓低聲音道:「屬下發現……」
將星靠近一些,忍著刺鼻的脂粉味,聽完他的話,說道:
「都指揮使李復?」
「朱雀衛本就掌管一塊邊鎮兵馬虎符,潛人藏在都指揮使司倒也說得過去。」
葛老三點頭,「屬下也是這麼想,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屬下發現那人與鐵壁鎮總兵李長青私下有所往來。」
「李長青?」
「巧合嗎……」
將星眉頭皺了皺,手指扣在桌上敲動幾下。
哪有那麼多巧合?
朱雀衛的人藏在定遠軍中,不去避嫌,反而與一位總兵交往密切。
怎麼看都有問題。
何況還是李長青。
他可是蜀州都指揮使司指揮使李復的子侄輩,又師從定遠侯蕭遠。
若他有問題,勢必影響蕭家和都指揮使司之間的關係,從而波及蜀州。
將星手上動作一頓,「盯緊那人!」
「我要知道與他有關係的所有人的境況!」
葛老三低頭行禮,「大人放心,屬下已經著手查探此人,相信很快就會有眉目了。」
「讓你手下那些人小心些,別被他發現了。」
「畢竟是朱雀衛的諜子,難免警覺。」
「是……」
將星叮囑幾句,想起此行來意,接著吩咐道:「還有一事。」
「你去查查往返於茶馬古道的商賈。」
「著重查查那些售賣蠻族、西陸佛國來物的商賈,看看有沒有發現。」
葛老三雖是不明白他的用意,但應承不慢。
「我這就吩咐下去。」
「好……」
……
天色漸晚。
涼風習習。
陳逸回到清荷園時,小蝶、蕭無戈還有裴琯璃正坐在亭子裡嬉鬧。
不過多數時候是蕭無戈和裴琯璃兩人打鬧。
小蝶站在一旁,時不時給蕭無戈壯壯聲勢,惹得裴琯璃大喊不公平云云。
陳逸駐足看了片刻,知道裴琯璃在給無戈餵招,便笑著走過去。
蕭無戈見他回來,丟下裴琯璃撲過來,「姐夫,你回來了。」
一如當初他看到蕭驚鴻巡視三鎮回來時的模樣。
陳逸抱住他,掂量兩下,「無戈近來壯了不少。」
蕭無戈嬉笑道:「二叔說,習武之人需要多吃多養才好,大姐剛剛還說我近來飯量大漲。」
陳逸笑了笑,放下他,朝小蝶吩咐道:「去後廚準備晚飯,咱們可不能耽誤了無戈武道有成。」
沒等小蝶應承,蕭無戈哇啊啊叫道:「姐夫!」
陳逸幾人見他這樣都笑了起來。
裴琯璃笑得最大聲,「哈哈……要得要得,小無戈得多吃點,這樣以後才能比我厲害。」
蕭無戈仰著頭掃視一圈,小臉癟了癟,倒也沒什麼羞惱的神情。
「你們看著吧,以後我一定會成為大高手,不,我要修煉成宗師,大宗師!」
陳逸笑著拍拍他,「有志氣,我等你來保護我。」
蕭無戈拍拍胸脯,「姐夫放心。」
裴琯璃卻是掩嘴偷笑,「那無戈可要好好努力,姐夫他啊……」
陳逸悄悄瞪了她一眼,「趕緊去吃飯了。」
裴琯璃吐了吐舌頭,應聲跑回了木樓。
一邊走,她一邊蹦蹦跳跳,鈴鐺叮鈴叮鈴作響。
陳逸看著她走遠,暗自搖了搖頭,便帶著蕭無戈跟了過去。
沒多會兒。
小蝶張羅好一桌飯菜後,幾人邊吃邊聊。
裴琯璃啃著雞腿說:「府里那些客人走了之後,總算清淨了。」
蕭無戈喝了一口肉粥,點頭附和道:「大姐下午都在歇息,到這會兒還沒起。」
陳逸看了眼佳興苑方向,笑著說:「府里客人多,她這幾日忙壞了。」
蕭婉兒近來確實忙,一邊要照顧外地來客,一邊還要顧及後宅,連帶著封地、藥堂等營生的帳目等事。
整個蕭家除了她以外,估摸著沒幾個人這般忙碌。
這時,小蝶想到一事,低聲說:「姑爺,我聽說老爺午時之後因為什麼事發了一通火。」
「連申管家、陸管家都受了責罰。」
蕭無戈抬起頭,「爺爺發火了?」
小蝶嗯了一聲,小聲道:「少爺,你別怪小蝶多嘴多舌。」
蕭無戈自是不會在意這些,看向陳逸道:「姐夫,爺爺怎會發火?晌午看著他還挺開懷的。」
陳逸擦了擦嘴角,搖頭說:「不知。」
他自是清楚老太爺為何發怒。
他在那封寫給老太爺的信上,不僅說了蕭驚鴻或許已經知道傅晚晴尚在人間。
他還點出冀州商行背後,應是清河崔家,以及近段時日蜀州發生的一些事都是崔家來人在背後謀劃。
以老太爺的脾性,得知這些後怎能不心焦?
不過陳逸不擔心老太爺。
他更擔心的是蕭驚鴻。
老太爺起起伏伏數十載,頗有定力。
而蕭驚鴻……
雖說陳逸接觸蕭驚鴻時日不多,但他看得出來,蕭驚鴻對自身實力頗有信心。
估摸著應是她自小的經歷,眼界、心氣都頗高。
其實可以理解。
換做陳逸。
面對蕭家現在這樣的境況,老的老,小的小,死的死,傷的傷,他也只會咬牙硬頂在前面。
但理解歸理解。
蕭驚鴻終歸是他的夫人,他不可能坐視不管。
「若是夫人經歷過一次失敗,估摸著她會比以前謹慎些吧。」
陳逸暗自搖搖頭,自家夫人若是被人欺負了,他更不可能不管。
說什麼他都要打上門去。
用過晚飯。
幾人各自散開。
裴琯璃帶著蕭無戈去紫竹林繼續修煉。
小蝶收拾完碗筷,便回了廂房,繼續寫她那本《武侯府姑爺》。
陳逸則是來到書房,寫寫字,作作畫,思索著蜀州接下來的事情。
當然,他沒忘記晚上去往城西赤水河上。
「葉孤仙,你最好下手輕點,不然……」
……
亥時不到。
清淨宅內,清淨自然。
亭邊溪水潺潺,圓月、燈火暈在水流中,也映出老太爺略顯灰暗的蒼老面容。
他獨坐在池邊,平靜的注視著池水,眼神卻沒有半點聚焦。
如陳逸猜得那般,自從拿到那封信後,蕭遠就心緒難寧。
他很擔心蕭驚鴻會做些傻事。
一如當初蕭驚鴻不顧他的勸阻,執意接下定遠軍。
不知過了多久。
蕭遠嘆息一聲,「逢春,晚晴……」
話未說完,他似有所覺,側頭看向一旁角落,神色恢復平日裡的嚴肅,問道:
「蒙水關有消息了嗎?」
蕭靖見他察覺自己來到,心中略有激動——老太爺修為應是即將恢復至全盛時期。
「回侯爺,蒙水關來信,二小姐於昨日外出,且受了輕傷。」
蕭老太爺微微皺眉,隨即舒展開來,看來劉五說得沒錯,打傷驚鴻的是「不爭劍」宋金簡。
「她如今是否還在蒙水關?」
「在。」
蕭靖點點頭,「二小姐寫了封信讓蘇枕月派人送回家裡,明日應能送到。」
「這樣啊……」
蕭老太爺心中一緊,轉而問道:「蠻族那邊可有消息傳回?」
蕭靖略有遲疑,「回稟侯爺,咱們的人尚沒有從蠻族回返,不過……」
「不過茶馬古道那邊有人說,黑熊部落內,有魏人蹤跡。」
「據說那名魏人身份特殊,每在部落內走動,都有數名蠻族勇士護衛。」
「護衛?」
蕭老太爺笑了起來,笑聲略有蒼涼,「若那人真是晚晴,蠻族怎會好心保護她?」
蕭靖低頭不語。
他自是清楚,若是傅晚晴被蠻族俘虜,只可能是將她囚禁,不會任由她在部落走動。
沉默片刻。
蕭老太爺開口道:「蠻族那邊盯著即可。」
「當務之急是驚鴻那裡。」
「你傳信給她,讓她近日回家一趟,就說……老夫有事相商。」
「我這就去。」
待蕭靖離開,蕭老太爺起身站在池邊,仰頭看著明月星空。
「崔家……」
「若驚鴻有事,這蜀州,這天下就如你所願吧。」
……
蜀州府城東五百里,赤水河邊。
陳逸自是不清楚老太爺的心思。
亥時不到,他來到這裡,一邊等著葉孤仙,一邊做了根簡陋的魚竿垂釣。
枯坐半個時辰,仍舊沒見有魚上鉤,陳逸撇撇嘴,直接把魚竿扔進河裡,任它沉沉浮浮。
這時,葉孤仙落到他身邊,瞥了眼魚竿道:「開始吧。」
陳逸微愣,「前輩說要傳授我劍法?」
「以你的天資,應是能在與我切磋中學到。」
「……也不見得。」
葉孤仙顯然不打算給他討價還價的機會,抬手間,手裡多出兩根木劍。
他丟給陳逸一把,不待陳逸握住,便已刺出一劍。
樸實無華的一劍。
沒有真元流轉,沒有天地靈機加持,甚至沒有顯露半分劍意。
但陳逸僅是看到他起手,整個人身上便汗毛直立,連忙施展流星蝴蝶步避開。
嘶!
幾乎是他躲避的瞬間,一道微風自他面門飄過。
徐徐自然。
就如春風拂面。
可在他的背後,百丈之內的一切盡都被無聲無息的斬開。
便連湍急的赤水河都被一劍分隔兩截。
上游的河水奔涌中好似遇到一道無形的屏障,硬生生的攔截築高。
陳逸眼角掃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前輩……」
不等他說完,就見葉孤仙站在原地,又是一劍刺了過來。
他慌不迭的握住木劍,矮身就一個懶驢打滾。
「前輩,劍下留情!」
葉孤仙不為所動,「這一劍名為『無影』。」
陳逸一邊躲避,一邊看著他的動作,卻是沒看出任何名堂。
那不就是基礎劍法的刺嗎?
還無影……
葉孤仙似是知道他的想法,繼續道:「萬法歸宗,技法修煉至最後,便是與天地合。」
「所謂的天地靈機,固然聲勢浩大,在我眼中,仍是落了下乘。」
「無影一式,乃我畢生所學。」
「你且再看——」
我看你奶奶個腿!
陳逸暗自罵罵咧咧,又是狼狽躲開。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人教授他劍法是真,找機會教訓他也是真的。
誰家老前輩用超出他數個境界的技法、修為,傳授武學的?
可是他也只能在心裡想想。
除了盡力躲避外,實在沒招了。
過得片刻。
葉孤仙停下來,神色認真的看著他:「你試試。」
「……」
陳逸好懸沒罵出聲,努力平復好心神後,他仔細回想方才葉孤仙的動作,抬手一劍刺出。
劍意迸發。
直逼葉孤仙。
葉孤仙躲都未躲,任由那道劍意落在他的身上,眼睛盯著陳逸。
過得片刻,他神色略有疑惑。
「以你的天資,看過我三遍無影,怎會沒有半分領悟?」
「你他娘的欺人太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