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甚是安心（求月票）
第582章 甚是安心（求月票）
到得寅時。
蕭驚鴻方才回返蕭府上空。
這時候親衛們分散侯府各處，穿掛鎧甲，腰別長刀，一邊提著燈籠給旁邊收拾雜物的下人照明，一邊警戒四周。
先前那陣風暴席捲，使得修建規格頗高的蕭府都有些破漏。零散的瓦片摔得四散，花木草葉更是鋪到了長廊、湖面之上。
府里的管家待清點確定各宅院人員齊整後，便馬不停蹄地帶著下人們清掃這些雜物，免得讓幾位老爺晨起瞧見了。
不過侯府里歇息的人很少。
除了陳逸、蕭無戈等寥寥幾個人外，其他人都未曾休息。
蕭老太爺更是坐鎮清淨宅里，不時應對府里府外的境況。
蕭驚鴻俯瞰片刻，閃身來到他身側，俯身一禮：「爺爺。」
蕭老太爺瞧見她，稍稍鬆了口氣，「驚鴻回來了。」
「外面境況如何了？」
「那「刀鬼」突破了？」
蕭驚鴻掃視一圈，見旁邊還有蕭申、蕭懸槊、蕭靖三人，頷首說：「楚前輩突破成功了，如今已經出關，正跟師父飲酒敘舊。」
她回來之前特意去了一趟李無當、楚休道那裡，道賀之後方才回返。
從李無當口中，她也知道了「龍虎」出手相助，以及「折柳劍」、東玄木兩人的去向。
此刻回來心下算是平靜許多。
蕭老太爺面上總算露出些笑容，「如此便好。」
「方才鬧得動靜太大，老夫還擔心蠻族的大阿薩再次出手。」
蕭老太爺想到先前一幕，笑容頓時消散，「好在三位陸地神仙聯手擋下了那一擊，否則府城這裡只怕要————生靈塗炭了。」
「驚鴻，下次再見到你師父，待老夫跟他道一聲謝。」
蕭驚鴻應了一聲是，便聽蕭老太爺繼續問道：「府城其他地方境況如何了？」
蕭驚鴻：「一切都已安頓好了。」
「救援還算及時，除了個別百姓受傷頗重外，其餘人等多是受了些輕傷。」
「我已經安排了數位醫師挨個醫治，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康復痊癒。」
頓了頓，蕭驚鴻繼續道：「不過這次損失不小，一些年久失修的屋舍倒塌，連楊大人的老宅都被掀翻大半，這些需要明日衙門當差後另行決斷。」
蕭老太爺拄著拐杖的手一緊，沉聲道：「此番天災人禍，一切損失理應由衙門出面解決，說到底無非多花些銀錢。」
他看向蕭申，吩咐道：「老三，你這就去尋婉兒，讓她從府庫撥些銀錢出來，你帶去布政使司那裡，權當是我蕭家的一片心意。」
如今蕭家有了百草堂、烏山互市兩大進項，銀錢已不算緊張，尚能拿出一些幫助府城百姓。
蕭老太爺接著吩咐蕭懸槊跑一趟烏山互市，「藥材、木料、石料等，從山族採買一些回來。」
「再過一月就要立冬了，天氣轉涼，不好讓百姓凍著。」
蕭申、蕭懸槊兩人自是不會反對，領命出了清淨宅。
蕭驚鴻默默坐在一側，心下對大阿薩此番出手略有幾分冷意。
今日若非李無當等人出手，府城百姓少說死傷過半，便連蕭家都要有人喪命。
如此大仇，她又怎能無動於衷？
蕭老太爺看了她一眼，似是看出她的心思，嘆息說：「驚鴻無需多想，似大阿薩那等存在，非人力能及。」
「好在中原與蠻族早有約定，那些個陸地神仙輕易不會出手，否則哪裡有百姓可活？」
蕭驚鴻輕輕點頭，「孫女明白。」
「只是此番大阿薩出手，也給孫女敲了警鐘，那等神仙人物若是逼急了，難保不會再次出手。」
不止是大阿薩。
蕭驚鴻還知道李無當先前出手一劍，同樣屠滅一個蠻族小部落。
對比下來，蜀州這邊的傷亡已算不得什麼了，至多損失些錢財。
蕭老太爺自是明白這一點，沉默片刻開口問道：「你打算如何上奏京都府？」
「如實講述。」
「蠻族大阿薩無道，幸得我中原三位陸地神仙出手相助，方才倖免於難。」
「也好。」
「不過還要加上一句，「蠻族大阿薩實力神鬼莫測，城中百姓多有傷亡」
」
蕭驚鴻眼眸微凝，「爺爺是擔心有人借題發揮？」
蕭老太爺頷首說：「不可不防。」
「先前蜀州幾次變故，你應該清楚境況。」
「馬書翰泄露天機，雖是有輕舟和士林反對，但京都府那邊仍有一些聲音傳出來。」
蕭老太爺指了指上面，諱莫如深的說：「當今的確有出兵討伐的打算。」
「蠻族或者北莽。」
「只是眼下朝中諸多同僚更傾向於南下討伐蠻族，理由是百年來中原飽受蠻族欺壓，上次出兵南下還是乾陽王朝鼎盛時期，若我大魏朝不能出了蒙水關，豈不是弱於乾陽王朝？」
蕭老太爺冷笑一聲，「這些人久居中原，別說了解蠻族實力了，甚至很多都不曾見過蠻族，他們所想無非就是自身那點兒銀錢利益。」
蕭驚鴻明白過來，腦海里不免浮現幾段記憶。
她跟著李無當遊歷天下時，途徑京都府，便曾聽聞那些世家勛貴多參與北莽互市，每年都有大筆銀錢進帳。
由此不難推斷他們想要南下討伐蠻族的心思。
「孫女知道該怎麼做了。」
「稍後孫女便會尋湯大人、李指揮使說明。」
蕭老太爺嗯了一聲，「湯梓辛不必太過擔心，他與我蕭家都是久居蜀州，一家老小皆在府城，應是會站在咱們這邊。」
「唯一要擔心的是李復。」
蕭老太爺嘆了口氣，搖頭說：「今日的李復早已不是前些年的李復了。」
「從朱皓一事就可見一斑，若非李復默許，他怎會存在那麼多年？」
蕭驚鴻認同這一點，甚至她猜測過李復與朱皓同流合污，只是沒有證據。
「李復來府城乃是為了迎接陳————伯父，孫女以為他應是不希望在其面前承擔罪責。」
蕭老太爺會意地點頭說道：「可以一試。」
「近來蜀州已經出了幾樁事，趙聞璟和趙亦兩人身死還未明朗，再加上你爹娘他們——
——當今聖上心情可想而知。」
他望著堂外逐漸破曉的夜空，接著說：「若是能將今日的事換個說法，譬如我中原三位陸地神仙擊退蠻族大阿薩，想來能讓他龍顏大悅。」
蕭驚鴻看向他，「爹那邊可有消息？」
蕭老太爺搖頭，「近來沒有。」
他遲疑片刻，繼續道：「不過你爹遭此劫難，性子略有改變，往後你找個時間去一趟，勸說勸說。」
蕭驚鴻微微皺眉，「爺爺擔心爹那邊？」
蕭老太爺嘆了口氣，「你爹從小就很要強，這次遭人算計連累咱們家，還有你娘————
他又怎可能善罷甘休？」
「先前他剛剛回來時，老夫沒想太多，這些時日想來，老夫很擔心他報仇心切讓人抓到把柄。」
蕭驚鴻瞭然，「孫女過幾日便去。」
「嗯，眼下先安穩府城，然後做好迎接陳玄機的準備。」
蕭老太爺想了想，「前次李復找來時曾經說過，你爹娘的事驚動聖上後，他降下旨意給了陳玄機。」
「因而此番陳玄機來到蜀州，應是會調查此事。」
「再有趙亦————他畢竟是昭武侯的嫡子，陳玄機身為當朝兵卿，於公於私也會過問，以便穩住昭武侯。」
蕭驚鴻眼眸微動，「昭武侯或許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蕭老太爺笑了笑，「他來了更好，身為一方武侯來到蜀州，還是當著陳玄機的面，看他如何自處。」
當然了。
趙亦一事上，他蕭家頂多是承擔些遷怒，崔家才是惹了一身騷。
蕭老太爺接著朝蕭靖吩咐道：「讓你的人看好崔家那位管家，別讓他偷偷潛逃回清河。」
蕭靖抱拳領命，正要離開就聽他繼續說：「還有你也留心一下府城境況，免得被一些宵小趁亂作奸犯科。」
「屬下明白。」
待蕭靖離開，蕭老太爺神色鬆緩許多，擺手說：「驚鴻，你也早點兒回去歇著吧。」
「這些時日，你待在府里，若有空閒多與輕舟處處。」
蕭驚鴻微微低頭，「孫女，知道了。」
蕭老太爺面上露出些笑容，「白日裡輕舟作的那幅畫，老夫已命人裝裱了，可惜逢春、晚晴沒在畫上，不然咱們一家就圓了。」
「爺爺寬心，有夫君在，等爹娘一事解決，日後總有機會再添上一幅。」
蕭驚鴻說完便起身道：「孫女這就回去了，爺爺您也早些歇息。」
蕭老太爺嗯了一聲，送她出了清淨宅，看著四周的雜亂，不無感慨地說：「所幸家裡無礙啊。」
蕭驚鴻一禮，「待過些年，孫女定可保我蕭家無憂！」
說完之後，她直奔後院而去。
蕭老太爺看著她走遠，面上堆起笑容，倒是忘了，如今的蕭驚鴻已是半隻腳踏入了陸地神仙境界。
等蕭驚鴻修為突破大宗師，的確能保蕭家百年無憂。
「撐過這些年，換個太平，挺好————」
蕭驚鴻一路回到後院，看了看春荷園，見只有小蝶、裴琯璃、蘇枕月三人還未歇息，便徑直走了過去。
小蝶、蘇枕月兩人連忙行禮：「小姐。」
裴琯璃則是欣喜迎過來，「驚鴻姐姐，怎麼樣怎麼樣？李爺爺他們是不是都平安無恙？」
蕭驚鴻頷首說：「無礙。」
裴琯璃拍了拍胸口，鈴鐺叮噹，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方才真是嚇死我了，蠻族那個老瓜皮來這麼一下，差點把我卷上天。」
大阿薩出手時，裴琯璃正在紫竹林里苦修技法。
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抓住一旁的竹子，早就被拽到天上去了。
蕭驚鴻沒理她，轉頭看向小蝶：「姑爺和無戈怎麼樣？沒受到驚嚇吧？」
小蝶點頭，「無戈少爺受了些驚，但結束之後他就睡下了。」
「另外二爺方才讓人來報，今日無戈少爺不用去演武場了。」
「至於姑爺————他好像一直沒醒————」
蕭驚鴻看向二樓廂房，眼眸里露出些笑意：「夫君許是白天作畫累了，讓他多睡會兒也好。」
她心下不免感嘆陳逸心大，方才外面那般大的動靜也能睡得安穩。
蘇枕月跟著問：「小姐，外面境況如何？」
「傷了些人，損失些屋舍，問題不大。」
「那您現在歇息嗎？」
蕭驚鴻搖頭，接著吩咐道：「去弄些吃的來，我先寫一封奏摺，稍後要拿去三司商議。」
「好————」
沒一會兒，幾人各自散去。
陳逸躺在床榻上翻了個身，面上帶著幾分笑意。
蕭驚鴻平安歸來，讓他甚是安心——————
兩天時間轉眼過去。
蜀州府城裡恢復了幾分活力，百姓如往常一樣，晨起出工，午時而返。
除了比以前多了些感嘆，並無多大變化。
只是街巷就要擁堵得多。
因為屋舍倒塌破碎，布政使司命令知府衙門派人清理雜物，同時修繕屋舍，所以府城內外多了一些用於搬運磚瓦的車馬。
走街串巷時候，難免造成擁堵。
便連蕭府門外也有車馬停留。
一大早。
侯府的大管家包同就帶著幾位家丁在門外吆喝，引著前來拜訪的客人車架停進府里，或者驅趕別的馬車，免得影響了府門進出。
正忙活著，包同就見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拐過街角。
直覺告訴他，這輛車駕應是前來拜訪之人，當即揮手讓人拉開擋住路的車輛。
待清理出一條道路，那輛馬車徑直停到府門外，駕車的人回身從帘子後接過一封拜帖說：「昭武侯親至，特來拜訪蕭老侯爺！」
包同聞言，不敢怠慢，接過拜帖說：「貴客稍等，我這就去稟報。」
沒多會兒。
包同快步回來，一邊吩咐家丁打開中門，一邊回道：「侯爺請先跟我來，我家老爺此刻剛剛洗漱，還望見諒。」
「嗯。」
車駕內傳來一聲低沉，便見一人掀開帘子走了下來。
其人身形頗高，孔武壯碩，身上穿著一身朱紅色的袍子，腰間玄色玉帶雕刻著一條蟒蛇。
他面容方正，剛毅神情，頗有幾分不怒自威之感。
赫然就是昭武侯趙烈。
他看了看左右，當即邁步進了府門。
行走間虎虎生風，大略有幾分威勢。
包同察言觀色，小跑著跟在他身後，快聲說：「侯爺來得不巧，前兩日府城剛剛出了變故，老爺連日操勞，因而起來晚了。」
趙烈不置可否，「本侯聽說了。」
「前日蠻族大阿薩出手懲戒我中原陸地神仙，牽連蜀州，讓蕭老哥受累了。」
頓了頓，他側頭看去，沉聲問道：「聽說昨日聖上來了旨意？」
包同一頓，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有明說。
趙烈也不勉強，自顧自的說：「趙聞璟死了多日，還未查到兇手，無怪聖上龍顏大怒。」
「還有本侯的兒子————
包同沒敢吭聲，心下卻是嘀咕——都說是趙亦殺了趙聞璟，誰知是不是？
「侯爺節哀。」
「節哀？」
「哼！本侯的兒子死在蜀州，讓本侯如何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