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個不孝女


  丁梨從空間取了些乾草添進瓦盆,火苗又「噼里啪啦」地燃燒起來,小屋裡重新暖和。

  她目光看向床腳那團浸透血污的衣衫。

  從布料和制式顏色看,這是一套大虞朝普通小兵的制服,再次身處亂世當然令人感到悲哀,不過也虧得世道亂,否則這人沒這麼容易混,她也沒這麼容易混……

  不過孤男寡女,防狼起見,等男人傷勢穩定後餵點迷藥她才放心。

  丁梨在裂縫的土牆裡摸了一陣,找到原身藏的二十個大錢,收進空間後出屋鎖門。

  空間藥田裡的草藥昨晚已被她薅光,除了去村正家,她還得到鎮上買些藥種。

  藥田有七十倍速,很快,而且不分季節。昨天她撒了一把高粱和一把粟米下去,今天皆已長了一尺來高。

  走到院中,一串「吱嘎」踩雪聲由遠及近。

  丁梨警覺躲到院角老槐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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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下身體不好又孤零零一個,何家還虎視眈眈,可得謹慎些。

  籬笆院門被推開一道縫,一個小不點做賊似的把頭探進來,鬼鬼祟祟地朝院內張望。

  「姐,你在嗎?」

  丁梨翻了翻記憶,認出這瘦小的身形,是原身的弟弟柱子,鬆了一口氣。

  柱子是原身十歲時在河邊撿的,從小由原身帶大,姐弟倆感情深篤,家裡那些高粱和粟米都是他偷偷帶給原身的。

  丁梨拍了拍衣擺上的雪粒子走出去,不料,有人突然從背後抱住了她。

  是許氏!

  丁梨心頭一緊,用力掙扎,「救命啊!」

  許氏用早已準備好的粗布塞住她的嘴。

  「死丫頭,我叫你牙尖嘴利!」

  要是再驚動村里人,這事可就真不好辦了!

  緊接著,許氏又手腳麻利地掏出繩索,反綁住丁梨雙手。

  「讓開!」

  幾乎同時,何順一把扒拉開用作誘餌的野小子,舉著小臂粗的木棍從院外大走了進來。

  把人敲暈,他們好踏踏實實地扛著走。

  許氏不忘叮囑:「瞄準些,別傷到臉。」

  何順點頭:「知道。」

  倆人配合默契,顯然是事先商量好的。

  何順高舉起手中木棍,對準丁梨後頸處正要狠狠悶下去——

  忽然覺得腿上一痛。

  那個因為自己無後才不得不收養的野小子竟敢撲上來咬他!

  「滾!」

  何順本就對養子沒什麼感情,想著即將到嘴的五十兩銀子,抬腳就踹。

  柱子小小的身子被他一腳踹飛,直直撞在籬笆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何順得意,然而再扭頭時,就看到丁梨兩眼一翻軟倒在地,白皙的額上一個大包高高腫起,瞬間傻眼。

  許氏上前看了看女孩的傷臉,氣惱道:「不是叫你別打臉嗎?」

  「……」

  他剛才還沒打呢好不?

  許氏氣得幾乎咬碎一口銀牙,手指頭狠戳何順腦門:「明天就是交貨的日子,看你怎麼辦!」

  其實她剛剛在背後打繩結,沒看清是怎麼一回事。

  可這裡只有何順舉著棍子,不怪他怪誰!

  何順安慰媳婦,也安慰自己:「沒事沒事,只是個小包而已,會好的,問題不大。」

  許氏瞪他:「你說得輕巧,可到底是破了相,王老財是行里老手,肯定會因為這個砍咱們的價。」

  倆人爭執間,昏倒在雪地里的女孩陡然睜眼。

  「別動,不然我就射瞎你眼睛!」

  她掙開手上沒繫緊的繩索,從地上抓起一顆石子,舉起來作勢對準何順的眼睛。

  許氏一驚。

  死丫頭剛才在裝死!

  死丫頭自從大病一場後變得好生刁鑽!

  不過她不怕!

  天寒地凍,四下無人,她是個高大健碩的女人,體力上占盡優勢,完全能制住一個黃毛丫頭!

  何況身邊還有男人幫她!

  倆人得意地笑著,步步逼近。

  頃刻間,丁梨只覺整個人被陰影籠罩,下意識想退後。

  她只是嚇唬何順而已,她是醫女,除了懂醫,其他一竅不通。

  但輸人不輸陣,她不能退!

  手指緊緊攥緊石子,硬生生忍住想逃的衝動。

  眼看魔爪就要伸向自己,丁梨一閉眼,將手中石子使勁扔了出去。

  嗖——

  忽然一道銳風貼著她的後頸擦過,拂亂鬢角幾縷額發。

  「啊!」

  何順一聲慘呼。

  丁梨忙睜開眼睛。

  意料之中,沒打中,不過打到了對方的眉骨。

  何順捂著臉,鮮血從指縫間汩汩而出。

  丁梨一愣。

  這……真是她打的?

  旋即冷靜下來,提高嗓門道:「這次是警告,下次就真的是眼睛了!」

  女孩聲音清亮冷冽,透著十足的底氣。

  何順和許氏怎麼都沒想到丁梨真的會下手,臉漲成了豬肝色,腦門青筋直突。

  「你敢打你舅舅!」許氏叫囂。

  雙腿卻止不住地顫抖。

  半寸!只差半寸她就要多養一個瞎子!

  再想想本該吃到嘴、卻吃不到的五十兩,許氏氣得咬牙切齒,手指攥緊,指甲刺得掌心生疼。

  「好你個不孝女,竟敢毆打至親長輩,你忘恩負義,不得好死!」

  嘴上發著狠話,腳下卻生風,奪路而逃,比受傷的何順跑得還快。

  丁梨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懊惱地咬了下唇。

  她怎麼就不會武呢?

  把他們眼睛射瞎,看他們還怎麼叫囂!

  抱昏迷的柱子進屋,給他把了把脈,確認無大礙後背著他出門。

  一路踩著厚厚的積雪來到村正家。

  丁梨向村正說明來意。

  「村正爺爺,我昨晚在後院撿到一個男人,想讓他給我做男人,這樣往後就不用交滯嫁稅了,但他沒有戶籍,您能幫我開一個臨時的不?」

  村正是個孤老,聞言痛苦地閉了閉眼。

  早上許氏鬧著賣孩子的事他聽說了,原本想去阻止,但他老寒腿犯了,走不動路。

  哎,人老了,沒用啊!

  老村正爽快地開了臨時戶籍,還堅持送丁梨出門,叮囑她拿著戶籍儘快去鎮上衙門辦婚書。

  「等成了親就是大人了,能單獨立戶,你舅舅舅母再也打不了你的主意。」

  「我知道了,謝謝村正爺爺。」

  丁梨甜甜一笑。

  哪知剛一轉身就撞到了人。

  一隊皂衣官差神氣活現地從門口走過,腰間佩刀泛著寒光,看方向,是衝著她家的方向而去。

  丁梨心頭一沉。

  大虞朝這十幾年來從未太平,邊境尤其動盪,為防細作混入,衙門張貼了高額懸賞。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把柱子托給村正照看,丁梨匆匆往家趕。

  來者不善,她必須趕在官差之前帶著新辦的臨時戶籍回到那人身邊。

  可剛跑到自家院外,就看見許氏拉著另幾名官差率先走了進去。

  「官爺,您可得好好查查,這家人藏了一個陌生野男人在家,我看著鬼鬼祟祟,像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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