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為啥只說她殺人,不說別人?
第二天,趙無常起了個大早,吃過早飯,坐在門檻上擦箭。
他身上的傷已經痊癒,昨晚自己給自己拆了縫合線,傷疤癒合得很好,只留下淺色的嫩肉,相信過不多時就能恢復如初。
他打算今天去山裡打獵,順便查看下周圍狀況。
前幾天丁梨剛賣豆芽賺了一大筆,家裡不缺錢也不缺肉吃,但丁梨沒說什麼。
「我晚上就回來。」
臨走時,趙無常對丁梨說。
丁梨:「行啊,我給你留著屋,不趕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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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有自己的事情要辦,她也不想管。
「你等我。」趙無常丟下這一句,踏著院中的積雪,大步走了。
偶爾碰見村里鄉親,笑呵呵地打招呼。
大家也笑著回應。
村里男人到了冬天進山打獵的多,都覺得很正常。
收拾完碗筷,丁梨端上一盆髒衣服準備去川河邊洗。
恰在此時,穆氏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梨丫兒,有人來抓你了!」
自從經歷了上次的事後,鄉親們警覺了不少,一見到村口穿著皂衣的官差走來,就趕忙回來報信。
從住在村口的人家算起,一個傳一個,互相告知。
「他們是朝你們家的方向來的,你快躲躲吧!」穆氏急死了。
丁梨伸脖子往村道上望望,果然見幾個穿皂衣的官差朝這邊走過來。
一行人腰間佩刀,威風凜凜。
但如果官差上回進村時,丁梨見過他們的話,就能認出兩撥人是同一撥。
因為上次趙無常令他們有所忌憚,所以這回進村他們便有所收斂。
一行人走到門口,可還沒開口,忽然一個人影就從他們背後跳了出來,尖著嗓門道:「差爺,她就是兇手!」
是何月容。
是她報的官,告丁梨殺了她爹娘。
收稅日在即,衙門核對戶籍忙得昏天黑地,本不想受理此事,但還是那句話,許洛第在縣衙做事,離知縣爺很近,何月容搬出許洛第這座大佛,寧庸不敢馬虎。
為首的差爺嚴肅地道:「又是你!」
丁梨將木盆放在地上,走了出去。
丁梨定睛一瞧,認出那人正是許氏舉報趙無常那日,上門查戶籍的差爺。
一想到當時他還試圖調戲自己,丁梨心頭微微一沉。
何月容兇惡地指著丁梨:「是她!她一來我爹娘就斷了腿!不是她害死的是誰?」
差爺道:「聽到沒有?跟我們走一趟吧?」
說著,一揮手。
後面的人得令,湧進來要綁人。
丁梨一掙,「我自己會走。」
在她身後,穆氏已經翻籬笆牆跑了,她知道,穆氏是想去找趙無常。
可是怎麼可能找到?
趙無常又不是真的進山打獵,指望不上他!
……
一個時辰後。
衙門。
寧庸頭疼。
這許洛第人沒親自來,卻是陰魂不散,短短几天就攪和了他兩次。
值房裡公案上還有成堆的戶籍等著他核對呢!
本朝打仗勤,人口剩的本來就不多,朝廷很看重稅款。
若是稅收算不清,他腦袋都難保!
可要是不接何月容的案子,就會得罪許洛第,屆時他就算完成了收稅事宜,在知縣跟前也撈不著好,還有可能會被治罪。
萬不得已,寧庸只得升堂,敲響驚堂木。
「啪!」
「堂下所跪何人?」
「回大人,民女丁梨。」丁梨平靜答道。
何月容卻怕得嘴唇哆哆嗦嗦,說不出話。
早晨擊鼓鳴冤的時候喊得有多響亮,這時候她就有多怕。
因為她自己心裡清楚,爹和娘是怎麼死的。
公堂只有三面牆,冷風呼呼地刮進來,吹亂何月容的髮絲。
何月容由這寒風,想到了爹娘被凍死的那一夜,那晚也是這樣的風,她手腳都凍僵了,所以一吃過晚飯就回了自己屋,鑽進暖被窩裡。
要不是睡到天蒙蒙亮時覺得冷,想到娘平時這時會送一個新的湯婆子進來,她還想不起躺在大屋裡的爹娘。
她跑進大屋一看,就看到爹娘凍得青白的臉。
何月容想著這些,身體不自覺地顫抖。
「啪!」
頭頂又是一聲驚堂木。
何月容一個激靈,陡然回過神來。
寧庸:「本官問你話呢,你是何人?」
何月容結結巴巴道:「回、回大人,民女何月容。」
寧庸嚴肅說道:「你狀告你表妹入室殺人,有何證據?」
何月容沒聽明白,道:「大人,我叫何月容,不叫何證據。」
話音一落,整個公堂哄堂大笑。
何月容無辜眨眼,不明白大家在笑什麼。
寧庸以手覆額,頭更疼了。
原告連句人話都聽不明白,要不是看在許洛第的面子上,他真想退堂。
一旁,負責做筆錄的小吏實在看不下去,提醒何月容道:「大人是問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丁梨殺了你爹娘。」
何月容這才恍然,飛快地道:「我就是有證據!」
寧庸:「什麼證據,拿出來!」
何月容:「我爹娘看見了,他們可以作證!」
又是哄堂大笑。
在側侍立的衙役們知道自己不應該,可實在忍不住啊!
這哪兒來的蠢貨!
寧庸:「……」
好頭疼!
可是許洛第的外孫女,許洛第的外孫女,冷靜冷靜,他不能嫌麻煩。
暗暗調整了下情緒,寧庸對何月容道:「你既然沒證據,又怎可胡亂指控別人殺人?」
何月容:「大人,我沒指控別人,我指控的是她!」
她一指丁梨。
「大人,你有沒有想過,我為啥只說她殺人,不說別人?」
何月容自覺說了句聰明話,很得意。
寧庸再次:「……」
勉強看在許洛第的面子上,他對丁梨凶道,「你舅母前些日想要賣你,你懷恨在心,所以伺機行兇,是也不是?」
趕緊結案,他好快些回去整理戶籍。
丁梨冷冷開口:「大人,我舅舅舅母死的那天我不在村里,也不在鎮上,而是在一百多里外的縣城。」
「何人可以作證?」
「縣城東街市口同福客棧的老闆和小二皆可作證。」
寧庸無語:「那麼遠本官如何傳喚?」
丁梨鎮定說道:「大人也說遠,所以我不可能趕回來殺人。」
何月容睚眥欲裂,「就是你!你個小賤人,我爹娘晚上會來找你索命的!」
時隔多天,再次聽到「小賤人」三個字,寧庸老謀深算的眼睛裡閃過微光。
事實究竟如何,他已經瞭然,但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