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奇觀 推恩 世界樹的掌控
第661章 奇觀 推恩 世界樹的掌控
雲端之城，當然並不是建在雲上。
它建在一座山峰之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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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座山峰，矗立在高高的雲端。
這座山叫做雲首山，在天穹某些古老的民間傳說中，它也被叫做白首山。山峰常年被雲霧纏繞，遠遠望去，雪白的雲層如同蒼老巨人的白髮，覆蓋著山巔終年不散。
雲首山的主峰，就是整個雲端之城的基座。
教導大隊是從東南方向入城的，對於這支跟隨他們的領主走南闖北，東征西討，老兵們加起來就是一部近乎完整的瀚海戰爭史，閱歷和眼界都足夠的隊伍而言，眼前的這座大城，依然可以稱之為—人間勝跡！
或者說世界奇觀。
似乎大帝國們都喜歡製造和經營奇觀。
雲端之城很大，幾乎占滿了一座巨型山峰的山頭，不過這並不算離譜，瀚海戰士們見過的大城很多，能夠比擬甚至超越雲端之城的並不少。
畢竟，立在山上的城市，在橫向拓展空間上無論如何也不能和平原比擬。
真正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它的登山之路，本地人稱之為「雲端大道」。
這是一條神奇的道路。
從山腳到山頂，超過三十公里的距離，平均寬度達到了十六標準車道，瀚海的一個戰車班可以直接平行展開，並排前進，兩側還能綽綽有餘地跑步兵。
路面全部由整塊的青色大石鋪砌而成，每一塊石板的長邊都超過三米，短邊也有一米上下，用某種特殊方法切割的整整齊齊，又拼接的嚴絲合縫。
石板和石板的縫隙之間灌注著銀白色的某種金屬材質，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反光。
從遠處看上去，這就像是在凹凸不平的山體上斜斜的削了一刀，削出了這麼一條平坦的大道。
最令人震撼的，是這條大道，本身是會「動」的。
沒錯，戰士們踏上「雲端大道」之後，就開始了自行向上的「移動」。
這種移動的機制非常古怪，讓所有第一次體驗的人都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
戰士們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地面的石板紋絲未動，本方的戰車和軍靴，也沒有做出任何動作，腳底甚至沒有感應到任何的摩擦或者滑動。
但就是莫名其妙的，隊伍正在前進，正在與身後的山腳錯開位置，拉遠距離。
剛剛踏上這條大道的時候，教導大隊的骨幹軍官還有一點點疑惑，這種上山的，傾角明顯的道路，不應該是增大表面的凹凸和顆粒度，提升摩擦力以方便行進嗎？為什麼會修築的如此光滑？
現在知道了，又是不講物理的魔法。
當然了，這是一場雙向展示。
天穹向瀚海展示的是「物」的奇蹟，瀚海向天穹展示的，就是「人」的偉大。
一支全員火炬先鋒隊，人均隊齡五年以上的教導隊，那股子精氣神，是完全無法用語言能形容和表述的。
如何壯觀的景象，如何華麗的裝飾，如何威武的軍陣，如何漂亮的美人，都不能讓他們的視線偏移一分一毫。
看到這支隊伍的那一刻，君獨照只有一個念頭。
「叔父誠不欺我！」
教導大隊進入雲端之城之後，有了底氣的君獨照，開始從那具高高的王座之上，發出了一份又一份詔令。
其中震動最大，影響最深的那份，正是鼎鼎大名的《天穹推恩令》。
這份詔令用的是天穹古典語法，基於信雅達的原理，翻譯過來的時候，目前閒的發霉的貝利亞親自操刀，用上了當年寫《乞早定坤儀以綿宗祀疏》期間學習的夏文功底，把這份《天穹推恩令》翻譯的文采斐然。
【朕聞古之封建，乃聖哲所制，所以屏藩王室，安輯黎元，威加四海，澤被千山！】
【今吾天穹聖朝，承昊天之眷命，秉列聖之丕基，德威所被，天下賓服；王師東指，迷瘴塵清；天戈南揮，炎荒霧散；新辟疆土，萬里無垠，此誠亘古未有之偉業也。】
【————】
【朕思國家蓬勃，功歸世家；人族興盛，有賴勳爵。惟舊制所拘，爵位傳承止於嫡長，致諸多英傑之士，雖有報效之心，護國之意，卻屈於族序，不得展其驥足————】
上面這段話的大概意思嘛，就是封建制度好，封建制度妙，封建制度是天穹帝國的根本大法，繁榮保障。
但是呢，現在因為制度存在一些小小的瑕疵，爵位只能落到唯一繼承人頭上，讓家族的其他有才能，有本事，有水平，有志向的人才，得不到良好的發展平台。
簡直就是對世家在公開喊話：你們這些家族的非繼承人，再優秀也是白搭。
某種程度上，天穹皇帝這算是承認了帝國上層，存在顯著的貴族固化現象。
有問題，自然就要有解決辦法。
【一門之內，眾子並賢，而承桃所系，子縱才華橫溢，終同編戶無異。此行此策，絕非均雨露、廣德澤、勵忠勇，固根本之道也。
【朕夙夜兢惕，思革前弊；稽古推今，重定典章！】
【特頒《推恩析爵之詔》，革故鼎新，與天下更始。】
推恩令的詳則很長，但核心意思就一個，爵位繼承，無限細分。
過去的一名帝國侯爵，領一府之地，擁十萬之兵，儼然就是一個小型的國中之國。
賦稅自己收，法律自己定，軍隊自己養。除了名義上對皇帝，對國家效忠之外，幾乎就是一個獨立王國。
有外戰的時候，他們是國家的羽翼，沒外戰的時候，他們自己就是皇帝的敵人。
而一旦這名侯爵去世，其爵位、領地、財稅、人口及武裝力量，都會由他的嫡長子，或者是指定繼承人，來完整繼承。
理論上，只要其繼承人不是太離譜，那就依然能保證領地的勢力完整，若是遇到個把聰明能幹的，還有進一步對外擴張的可能。
各大家族的順位繼承人，擁有無可比擬的巨大優勢，譬如流雲伯爵掛了之後，幾個兒子各出手段，爭的頭破血流，不就是為了這個「唯一繼承權」！
但是現在，皇帝陛下說了，要推恩！
要「均雨露、廣德澤」！
如果現在一名天穹的侯爵掛了，那麼他有幾個兒子，這家產就要分成幾份。
《天穹推恩令》中給出了明確的標準，一公當五侯，一侯當五伯！
也就是說，一個上代的侯爵掛了，他的子嗣裡面，家產人人有份，最多能分出五個伯爵領來。
至於具體怎麼分，首選建議是平均分，不平均的情況下，你們可以自己協商著分，也可以請國家主持公道。
分完之後，交上一筆「微不足道」的契稅，國家頒發下法定文書，你分到的合法財產就有了保障。
如果繼承人不夠怎麼辦？
少就少點分，比如只有三個孩子，那就一分為三，雖然也降格成了伯爵，但是其中有些屬於國家承認的「雙爵位伯爵」，位在其他伯爵之上。
如果繼承人過多怎麼辦？那就繼續往下細分。
比如一個侯爵領可以分成五個伯爵領，但是也可以只定三個伯爵領，另外兩個伯爵的爵位和領地，進一步拆成十個子爵領，這又可以分給十個低順位繼承人。
簡單明了！
現在問題來了，這份法令，誰會反對，誰會贊同呢？
答案多清楚，當然是唯一繼承人堅決反對，但是其他家族子嗣，人人贊同。
道理很簡單，一個家族之中，有望競爭唯一繼承人的，就那麼兩三個，甚至更大可能是所有人從出生開始就鎖死了繼承順位。
他們是舊制度的既得利益者，本來可以獨吞整個蛋糕，現在卻要被迫分給那些「不夠格」的兄弟姐妹，自然要堅決反對。
但是對於絕大多數本來毫無財產繼承希望，甚至自己就屬於「被繼承財產」一部分的家族子弟而言，對於這份推恩令，他們必然是舉雙手雙腳贊成。
舉個最直接的例子，如果早年間就執行了這份推恩令的話，那翡翠公國的大公一死，流霜作為當時的第666號繼承人，也能分到個千八百畝的土地，成為一名「微型領主」。
再微小，但也是她自己的。
而不推恩，流霜只會像自己的姐姐一樣，被家裡的話事人推出去，作為聯姻的工具，牟利的籌碼，甚至於嫁給某個從未謀面的老貴族，用自己的青春和身體，為家族換取一份所謂的「政治資源」。
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這根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一道是非題。
就連家族之中本身的優秀子弟，潛在的唯一繼承人人選們，都有一大批人選擇了支持推恩令。
這些人的心路歷程大致是這樣的——
我自認天資聰穎，戰力拔群，比那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嫡長子強一百倍。
但因為不是嫡長子，老媽也給不了支持，想競爭那個位置，只有百分之幾，或者百分之十幾的可能性。
一旦競爭失敗，還必然會遭遇到上位者無情的打擊，甚至性命不存。
現在，我有機會拿到一份獨立的領地，獲得獨立的稅收和兵權，跟那位仗著自己受寵，生下來就排在我前面的傢伙公平競爭。
那為什麼不呢？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大背景不能忽略，那就是天穹正在舉國發動的新大陸戰爭。
比如此時此刻，馮家的優秀子弟正在戰場上搏殺，但無論怎麼拼命，打下來的都是家族的領地。
現在，推恩令一出，按照誰立功，誰受勛的原則，有極大可能性，這些領地未來會成為自己的直屬領地。
這裡沒有錯綜複雜的社會關係，沒有牽連羈絆的鄉黨人情，沒有那些倚老賣老的叔公伯母，更沒有那些沾親帶故的裙帶糾纏。
我還回去看人臉色，伏低做小幹什麼？
一時間，整個天穹帝國上下，展現出了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氣象！
那麼，問題來了，這麼好的政策，為什麼過去沒人用呢？
這話問的！
在藍星世界，勞動法能夠保障絕大部分人的利益，這麼好的法規，為什麼執行不到位呢？
因為不符合統治集團的利益啊！
皇帝是統治集團的一員，但統治集團不一定需要皇帝。
推恩令對世家的打擊是極其沉重，甚至可以說是毀滅性的。
兩三個公爵聯起手來可以左右國家的局勢，但是家族勢力分成幾十上百份之後，自己就得先打成一灘漿糊。
面對這份來勢洶洶的法令，幾大世家第一時間表達了激烈的反對。
帝國議政廳里，老貴族們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穹頂。一些掌握實權的世家首領們，開始相互聯絡，商議著如何抵制這份「禍國殃民的亂命」。
一封封密信在各大領地之間穿梭。
一個個陰謀在貴族的宴會廳和書房裡醞釀。
有人提議聯合施壓，有人主張直接抗命，還有人已經開始暗中厲兵秣馬。
接下來，天穹國內，還有一段相當長的博弈之路要走。
但這已經和瀚海沒什麼關係了。
派出了教導大隊，幫助天穹皇帝完善了推恩令的細節之後，瀚海第一階段的工作就已經完成了，同時，也收到了來自天穹的首輪迴饋。
這是一份來自神明的傳承。
雖然繁星大陸之上，和神明聯繫最緊密的是霧月神庭，但是比起對神明的了解和應用，天穹甩了霧月神庭幾十條街都不止。
原因也很清楚，天穹歷史更久，資歷更老，經歷過完整的世界樹繁盛時代，同時，他們不像霧月神庭這種一神教國家一樣受到限制，能夠對各種神明展開接觸和探索。
從現有資料上看，老馬給了一句極其中肯的評價，天穹是在用「科學的方法研究神明」。
說天穹是「距離神明最近的國家」，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妥，在對神明的了解這方面，他們遙遙領先。
要不，他們怎麼能在背後暗暗發力，幹掉了繁星的「在世神明」，世界之樹呢！
這是他們顛覆精靈霸權之路上最偉大的成功。
但是幹掉之後，他們就後悔了。
他們摧毀的不僅是一份世界秩序，還有一個看起來極其強盛，但實際威脅性並不大的精靈王國。
那個古老而優雅的種族，雖然傲慢而愚蠢，總喜歡搞一些毫無意義的詩詞歌賦，音樂舞蹈，但至少他們維持著大陸的基本平衡。
但世界樹和精靈一同倒下的同時，卻放出了各種各樣原本被世界法則壓制，被精靈羈管控的各個暴力種族，甚至，也包括了兇殘的人類自己。
這就好比將那個看起來已經贏弱不堪的，但依然代表天命的天子轟下了皇座，接下來，就只能進入赤裸而血腥的大搏殺時代。
在此後漫長的時間內，天穹一邊和各個種族交戰，一邊試圖重新找到並喚醒世界樹，再次建立管控世界的秩序。
但是很遺憾，繁星的世界樹被嚇壞了，它壓根就不長。
這讓天穹上哪兒找去？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天穹帝國建立起了龐大的，堆積如山的「屠龍術」資料庫，但是作為目標的那頭「龍」，卻始終無影無蹤。
現在，這份傳承來到了瀚海手中。
辦公室里很安靜，窗外的陽光透過半透明的窗簾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點點的斑駁光影。
陳默小心地翻過攤開在桌面上的掃描件，用力眨了眨因為使用過度有些發紅的雙眼。
「老馬，你說，他們是不是已經猜到了，「火苗」在我們手裡？」
「這有什麼好猜的————不都已經是共識了嗎？」
馬天衡面前也有一副掃描件，同時還擺著一份原文件的照片，時不時來回比對一下，似乎是對期間每一道細微的摺痕和紋路都不太放心。
正如老馬所言，天穹認定了這份資料對瀚海有極大吸引力，就是認定了世界樹在瀚海手裡。
至於原因————
一個沙海中的彈丸之地，十幾個雜兵起家，短短几年之間席捲天下，所向披靡，這不肯定是有法則支持？
那就只能是世界樹了！
至於瀚海所說的賽博神明？
我們天穹對神明研究了這麼久，還能不知道神明都是一群什麼玩意嗎？要拿多少好處，就得付多少代價。
結果呢？你瀚海不僅不瘋狂掠奪，供奉神明，甚至在領地上允許信仰自由，讓那些來自不同大陸、不同種族的居民，可以在同一個城市裡自由地崇拜各自的神明！
簡直把那位虛空中的神明視為無物。
這不是非常明顯嗎那什麼賽博神明，就是個障眼法！是用來掩飾真正底牌的煙霧彈！
就這樣，天穹的大魔導師們推算來推算去，從一個錯誤的過程，得到了正確的結論一世界樹在瀚海！
在這種誤打誤撞之下，他們給出了這麼一份歪打正著的資料，瀚海的反應，進一步印證了他們的想法。
首期送達的資料，包含兩部分內容。
一部分，是如何加速世界樹的成長！
而更重要的第二部分，是如何完成對世界樹的掌控！
這可太有用了。
這就相當於對孩子的父母表示，你家孩子是未來的世界首富，現在我有兩套心法，第一能讓他快快長大，原本三十年的時間給你縮到三年。
第二能讓他絕對聽話，你父母說東它不往西，讓撐狗它不抓雞！
這讓人怎麼拒絕？
陳默也拒絕不了！
資料到手，陳默最先看的，是掌控這一塊。
正如東夏的某些人對【遊子】始終憂心忡忡一樣，對於【萌芽】、【火苗】、以及冥界的【小寒】，團隊也一直有各種各樣的疑慮。
到目前為止，東夏也好，瀚海也罷，對於生命之樹都是一種感情維繫，而感情這東西有多麼捉摸不定，碳基生物都明白。
你含辛茹苦親手養出來的孩子，你苦心孤詣教導出來的學生，隨時有可能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把你當做生死仇敵。
萬一哪天世界樹反水————
除了不計代價的幹掉它，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天穹的資料就給出了一個解法。
共生契約！
世界樹作為世界法則的凝萃，界域意志的化身，是不能被契約的，它只能歸屬於這片世界。
但是那些「無所不能」的神明們，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摸索，搞出了幾種曲徑通幽的方式，其中有一種，就是專門針對召喚師的。
世界樹不能契約，但可以用契約生物實現與世界樹的共生「嫁接」。
也就是說，將一個被召喚師契約過的生物，和世界樹深度綁定起來。
契約生物與召喚師之間本就有牢不可破的靈魂連接，而通過某種特殊的儀式，這個連接可以被延伸和轉化，與世界樹的生命核心交織在一起。
進而實現對世界樹的控制。
這種方式當然存在很多問題，比如說，這個契約生物，必須能夠長期存活，要不然契約生物一掛，世界樹可就跟著掛了。
什麼契約生物能夠和世界樹比壽命？
毫無疑問，最契合的就是——亡靈生物！
再比如，契約生物的契約要便於轉移，否則，召喚師若是掛了，這個契約便會失去控制。
剛好，亡靈生物的契約轉移，有一套非常流暢的機制，各位亡靈召喚師們一天到晚從冥界召喚各種亡靈生物，召喚完了送回去，送回去再召喚出來————
換契約、轉契約、臨時契約、永久契約————全部都是基於這套成熟得不能再成熟的流程。
亡靈法師，簡直是世界樹的天命主人！
「這是宿命的安排！」
「從您成為亡靈法師的那一天起，繁星大陸的命運，就已經踏入了這條命運的洪流！」
老馬激動地拍打著胸脯，眼睛在鏡片後面閃閃發光。
在他看來，如果說過去對【遊子】的價值，還有一丟丟的擔心，擔心將來有一天時空通道完全貫通，【遊子】失去了最大的籌碼，會被國內的某些傢伙毫不留情地丟在一邊，甚至被清算的話—
現在，一旦徹底和繁星的世界樹關聯起來，陳默在老家的體系中，就將永遠擁有一個不可替代的地位。
等到哪天陳默倦了，累了，撐不住了，還可以選擇將這份掌控權交給信的過的自己人，或者，上交給信得過的東夏人。
這才是真正的「與國同休」，「與國同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