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背面的陰影 風雲的變幻
第663章 背面的陰影 風雲的變幻
PS:本章有較大改動,可能存在部分內容銜接生硬,請讀者大大諒解一開始,聽到馬天衡這種突如其來的判斷,陳默還很有點不以為然。
一封信而已,家裡老大爺多囉嗦了幾句,能有多大問題?
然後,領地第一神棍貝利亞,整個瀚海領在藍星停駐時間僅次於老馬的老狐狸貝利亞,也給出了幾乎同樣的判斷,這就讓陳默不得不繃緊神經了。
貝利亞的身份很特殊了,作為傳說中「最接近神明的黃昏之主」,他不是東夏人,不是藍星人,完完全全是一個來自異域的旁觀者,他看問題的角度天然就帶著一種域外視角。
這種視角,甚至比老馬的分析更容易讓陳默理解一些。
貝利亞先闡述了一下他眼中的【慈航】體系。
「【慈航】的管理制度,是一個經過了反覆精細化設計的制度!」
「這種設計的精妙之處,讓我每每回想起來,都會覺得嘆為觀止。」
說這話的時候,老傢伙半眯著的眼睛裡,罕見地透出一種近乎狂熱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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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以為他們是一個傳統的威權政府形態,但是深入接觸了一段時間之後,我才明白,【慈航】將其中的平衡和篩選機制,幾乎做到了極致!」
眾所周知,在藍星之上,某些專家也好,學者也罷,一直將白頭海雕標榜為「民主」典範,而將東方視為「威權」典型。
這當然是純粹的胡說八道,顛倒黑白!
民主的管理體系能幹出手繪K線,自赦家人的事兒來?那些「民」真能做主的話,會容忍你們這幫傢伙這麼幹?
實際上,西式的民主,採取的方式叫做過程民主,執行獨裁。
也就是說,在選出這個負責人的時候,他們通過控制候選名額,操作選舉方式,讓這個過程看起來是符合民意的。
然而一旦他上了位,那民主可就跟他沒啥關係了,完全就是平原跑馬,隨心所欲。
而在這一過程中,這個體系甚至沒有任何糾錯機制,最終的保底,居然只能依靠一個漫長、複雜、條件苛刻且難以實現的「彈劾」機制。
如果必須依靠換人推倒重來才能糾錯,就意味著這套制度本身,已經糾不了錯了。
而慈航這邊的運行模式叫什麼呢?
投票表決,團隊決策。
貝利亞詳細闡述了他所感受到的區別。
比如在瀚海,雖然陳默一言九鼎,但是依然會在最高指揮部完成表決,哪怕明知道大家不會有反對意見,也一定要堅持把這個環節落實下去。
所以,如果陳默因為特殊原因不在現場,那瀚海最高指揮部不管是誰,都絕不敢跳過這個環節,而且必須對於反對意見認真記錄。
說到這裡,貝利亞枯瘦的手掌忽然翻轉,五指張開又猛地攥緊,仿佛正握住那把看不見的、閃著寒光的劍柄。
世界上沒有盡善盡美的體系設計。
相比之下,瀚海繼承自【慈航】的這套模式,已經算得上是這個時代中的最優解了。
所以,儘管藍星的西方世界具備了無可比擬的先發優勢,具備強勢的科技領先,經濟領先,擁有所謂的「制度領先」,「文化領先」,甚至於,被某些厚顏無恥的傢伙上升到了「人種領先」的地步,卻依然只能看著東方一步一步的追趕,靠近,直至超越。
正如那句話所說,一切憑運氣贏來的,最終都會憑實力輸回去。
貝利亞大概是此前從來沒有過在陳默面前如此公開地,無需顧忌的點評的好機會,以至於說的臉色潮紅,鬚髮亂擺,表達激動和感嘆的象聲詞一個接著一個,仿佛唱起了一曲吟遊詩人的詠嘆調。
陳默深有感觸。
不過現在不是聽長篇大論的剖析的時間,他擺了擺手,打斷了貝利亞的激情演說。
「行了行了,你說的我聽懂了,現在你就直說,到底哪裡不對?」
「就是這份信的內容不對啊!」
貝利亞用手肘撐住輪椅的邊緣,探過半個身子,手指指向了信中的某一段。
「這份信,是長輩給晚輩的私信。」
「私信,是不該說公事的!」
當局者迷!
陳默抓起信紙,用最快的速度又瀏覽了一遍。
沒錯,在過去這些年中,他收到了來自東夏老家許許多多的信件,但基本上都可以分作兩大類。
一類,是以【慈航】工程處的口吻,寫給【遊子】的信,而另一類,則是以李澤華的個人名義,寫給陳默的信。
前者的內容,通常是嘉獎,指導,建議,事務對接;而後者,則基本是聊家常,給鼓勵,說趣聞,溫情脈脈;
這兩種信件的核心區別在哪呢?就是有沒有獲得「集體決策」。
前一種信件的署名是集體,是【東夏慈航工程處最高指揮部】,不管執筆寫信的人是誰,內容都必須是經過集體討論確定,一字一詞都不能隨意發揮。
所有關乎到東夏,瀚海,世界樹,科技線,工程支援,軍事調動等等事務的建議和要求,都只會由集體信件提出。
而後一種信件的署名是個人,內容純純是長輩和晚輩之間的感情維繫。
雖然【慈航】工程指揮部也會對私信的內容進行檢查,但只看其中有沒有明顯的錯漏之處,不會對內容進行約束。
李澤華指揮長分寸感極強,從來沒有在私信中談過公事,更不要說直接提出要求了。
現在,在這樣一封明顯的,確定無誤的私信之中,對方提出,讓陳默和【萌芽】建立共生契約。
這是私事嗎?看起來是,但是,領袖無私事,更何況關聯著世界樹。
可以說這個要求本身就非常不合理,同時,信中表達的方式和流程,嚴重地違背了【慈航】一直以來公私分明的原則。
如果這一猜測屬實的話。
那就意味著,要麼是李澤華被迫寫了一封言不由衷的私信,要麼————
用來對接公務的,來自【慈航】的這條信息渠道,出問題了!
陳默和老馬對視了一眼。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風穿過原野的呼嘯聲。
午後的陽光依舊明亮,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面上鋪出一大片金黃色的光斑,看起來暖洋洋的。
但此刻的陳默,毫無暖意。
一股冷意,從脊椎的最末端,沿著背脊緩緩爬升,一直鑽進了後腦勺,讓全身的汗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
夏曆十月,迎來了藍星東夏的重大節日。
今年的慶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更加熱鬧,整個藍星之上,不管大國小國,朋友對頭,都派出了最高規格的使節團。
首都城中,一片花團錦簇,盛世繁華的景象。
瀚海當然也派出了自己的道賀團隊。
作為唯一一個持有「神遺之光」,能夠在藍星和繁星兩界長期駐留的特別代表,馬天衡,這一次也算是又衣錦還鄉了一回,以瀚海首席代表的身份,再次返回了東夏。
當然,名為道賀,實為打探。
一落地,一接觸,老馬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有些消息,泄露了!
事實上,這也早在東夏的預案之中,畢竟前前後後進行了如此大範圍的人員調動和軍事部署,耗費了海量的資源和人力,想要完全封鎖住消息是不可能的。
時間過去越久,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距離最早的祭壇開啟時刻已經過去了九年,距離上一次東夏向繁星出動集團軍級別的軍事行動,也已經過去了近三年時間,能夠一直瞞到現在,已經稱得上是奇蹟了。
奇蹟終歸是有期限的!
鑑於這一點,東夏也早早做好了各種預案,設置了好幾層令人眼花繚亂的偽裝,製造了多項亦真亦假的信息誤導隔離。
於是在過去的較長時間段內,儘管外界一直根據各種蛛絲馬跡有種種種猜測,有人覺得是東夏找到了他們的神明,有人認為是月面發現了外星遺蹟,還有些傢伙更是堅信不疑,東夏其實竊取了屬於他們的氣運————
漫天都是陰謀論,沒有一個有實證。
但是這一回,情況明顯不同。
在經過了一番公開的接待、會面、談話之後,作為【慈航】副總指揮的顧黎揚,在為馬天衡準備的接風宴之後,邀請老馬來到京畿的一處漁場。
漁場很大,水面開闊,秋風吹過湖面,帶起層層細密的波紋。
兩人選了一片柳樹下的樹蔭,開始打窩,下杆。
雖然是大庭廣眾之下,但是因為警衛隔出了足夠遠的距離,反而方便兩人做一些私下的交流。
落座之後,老馬用眼角的餘光掃了掃周圍的環境,先開了個小玩笑。
「你這約我來釣魚,也不給我準備個頭盔?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顧黎揚「嘿嘿」一笑,一邊搖頭一邊回應:「這玩意你該自帶,我給你準備的,你能放心?」
「怎麼?你真準備對我下手?」
「那不能。」顧黎揚偏過頭,沖老馬擠了擠眼睛,「不過,我遞給你的頭盔,也可能是別人塞到我手裡的,不一定那麼牢靠。」
「要想安全啊,你還得自己小心些!」
這個笑話並不好笑,老馬扯了扯嘴角,和顧黎揚不經意地又交換了一次眼神,若有所思。
收拾好魚餌,老馬隨手撒了一把下去,看著那些細碎的餌料在水面上散開,換了個話題說道:「我記得,你最早開始研究釣魚,還是為了【遊子】拜師那一回的事吧?」
「沒錯!」顧黎揚輕盈的將魚竿甩了個大弧線,看著浮漂遠遠的入水,手中輕輕一帶,動作行雲流水:「這幾年東奔西走,不住不停,腳底下都快擦出火星子了,最近啊,總算閒下來了。」
「要不哪來的時間釣魚,看看,我現在技術可長進了不少!」
「對了,老白現在也閒了不少,那釣魚的技術,比我練得還好!」
老馬微微皺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你說話小聲點,這麼嚷嚷,可別把魚驚到了!」
「這你儘管放心,這裡的魚都是家養的,你別扯著嗓子喊就行!」
「聽你這意思,出了這個魚塘,外面就都是野魚了?」
「嗯,外面的魚確實野,餵的那點魚食滿足不了,已經開始瞎折騰了!」
老馬哼了一聲:「那你們這些個飼養員,可有些不稱職————」
浮漂猛地往下一沉,眼看著是有魚兒上鉤了,不過老馬似乎有些恍神,提竿慢了半拍,只帶起了一溜水花。
水珠噼里啪啦地落回湖面,驚散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顧黎揚看著光禿禿的魚線,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以前水裡水草長得快,大魚能吃好,小魚小蝦也能吃飽,現在啊,魚太多了,水草有些不夠了。」
「那些大魚呢,身子壯了,胃口大了,已經餵不飽了,吃了水草不夠,還要吃蝦米,吃了蝦米不夠,還要吃小魚————」
「我們,又能有什麼辦法?」
兩人就這麼釣了半天的魚,最後魚護里卻只留下了幾條巴掌長的小魚,可見空軍這種事,往往是不分級別,不分對象的。
典禮結束之後,儘管【慈航】的高層們盛情挽留,但馬天衡說得斬釘截鐵:「國家慶典這樣的大事,【遊子】不能親自來祝賀,已經是萬分遺憾了,我得趕緊回去報告,可不敢耽誤時間。」
「要是讓【遊子】不高興了,你們諸位最多受點小埋怨,我可是再也沒好日子過了。
「」
「時間一到,我必須立即返回!」
「請各位多體諒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自然沒法再勸,交接完來自瀚海的賀禮,再收下【慈航】各位大佬的回贈,老馬就頭也不回地返回了繁星。
身後長安府的燈火輝煌,在他轉過身的瞬間,就變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
回到繁星時間後,還沒等暈乎勁結束,那邊已經等得火急火燎的陳默,直接從召喚現場拉走了馬天衡。
「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馬天衡一雙重眉擰成了一個倒V字,先灌下一大口茶水,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直接揭開了謎底。
「李指揮長,守不住了!」
人性,是一個極其複雜的東西。
多少從血火之中殺出來的英雄人物,栽倒在了家庭或者子女的泥坑裡;昔日的「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也會蛻變做後來的「保存元氣,謀求和平」
以至於有了那麼一聲穿透歷史長河的嘆息—
六朝何事?
而不得不承認,由繁星世界帶來的,引發的一系列變化,實質上給了許多隻為門戶私計者,鋪開了一條「光輝」大道!
生命泉水和生命永歌系列,讓許多過去無法挽救的傷病,可以得到恢復或者逆轉。
【萌芽】帶來的生命之樹氣息,正在持續增加受到影響者的生命長度。
靈能的潤澤,讓人與人之間產生了新的、厚厚的壁障,這種職業者與非職業者之間的區分,甚至比財富的傳承更加堅不可摧、難以逾越。
在古早的時代中,世家豪門想方設法,為後代開山劈石,修橋鋪路,搞類似於九品中正,孝廉選拔這樣的托舉,最終仍然難以保證自己家族得到長久的傳承。
現在有了繁星世界的新資源,似乎,有了某種新的可能。
對於健康的調理,可以讓他們活的更久一點。
對於靈能的運營,可以讓子嗣變得更強一點。
這不就是理想中的世界?
所謂屁股決定腦袋。
雖然在他們中有一部分普通人代表,但是進樓抽梯,上車關門,這也是人之常情。
一個絕佳的機會擺在面前。
瀚海輸送到藍星的這些資源不僅珍貴,而且稀缺。
不具備普及性。
這讓其價值顯得格外巨大。
只要把握住這些資源,別讓白花花的靈能流出去————
五姓七望,近在眼前。
但是呢,在他們積極行動的時候,陳默悍然出手,給他們攪了。
一個「聽宣不聽調」,瞬間籌碼歸零,而李澤華和老白推心置腹的一番溝通,再加上「螢光蠶」的意外使用,有效地化解了這一場危機。
隨後老李和老白聯手,展開了一輪強力壓制,沉重的打擊了這股子「歪風邪氣」,在這種情況下,事情,終於向著一個無法控制的方向走去。
一部分消息被傳播開來。
外部的壓力,內部的躁動,同時擠壓在了【慈航】工程處之上。
在具體的涉及到繁星,紫雲山,生命樹的事務執行中,開始出現了層層加碼的現象。
因為在東夏的時間有限,接觸的信息渠道也受限,馬天衡了解的內容並不足夠豐富,只能從部分事件中以管窺豹。
老馬取出了幾本【慈航】的內刊。
書頁的邊緣有些捲曲,顯然已經被他翻了很多遍,有些段落甚至用筆劃出了一道道清晰的印痕。
其中的內容,看起來很有些觸目驚心。
所謂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如此的荒誕,又分外的合理。
看到這些生動的案例,陳默有些不寒而慄。
「行了,別說了,你敢說,我也不敢聽了!」
「你告訴我,現在那邊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馬天衡抿了抿已經毫無血色的嘴唇。
「李澤華指揮長對繁星世界信息的持續封鎖,對超凡資源的強力管控,在某些傢伙的蓄意歪曲下,引發了一些不滿情緒。」
「按照原定計劃,慈航工程處的指揮棒會交給老白接手,走完流程就可以執行。」
「但就在前些天,這一流程————沒能走通!」
轟的一聲,陳默感覺自己腦瓜子炸開了。
還沒等陳默回過神來,馬天衡的聲音,飄飄蕩蕩,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進了耳朵。
傳進了他還有些宕機的大腦中。
「這兩天,他們也派出了一些人在接觸我。」
「話里話外的意思是,他們會給出比過去更大的支持,更好的條件。」
「希望東夏和繁星繼續加深合作,擴大資源交互,做到攜手雙贏,共同發展。」
「如果————」
「如果你這邊有什麼條件,也可以儘管開!」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盞白瓷的茶杯撞在青磚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陳默罕見的爆了粗口。
「開!」
「開它馬勒戈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