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射日序章 月影急詔 調虎離山(月末求月票)
第717章 射日序章 月影急詔 調虎離山(月末求月票)
夏月九年的春天來得再晚,也終究是來了。
而且來得格外猛烈。
在瀚海,公認的慶典日有三個。
一個是領主剛到瀚海領,紮下第一面旗幟的日子。
隨著夏月聯盟的成立,領主在瀚海城的時間越來越少,這個節日漸漸變成了一個主要由瀚海城本地居民慶祝的地方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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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意義上來說,往前推,從雲霧的流雲伯爵將鹹水灘冊封給陳默的那一刻起,瀚海領就算是成立了;往後推,瀚海城的城主府的落成,才是大陸公認的城市有了核心建築,完成了法理和人心凝聚的標誌;
這些年,隨著各路商家的影響力漸漸增大,拼命花錢讓吟遊詩人們鼓譟,宣傳,於是被翻找出來的紀念日越來越多,甚至圍繞著流霜抵達瀚海城的時間表,也衍生出了一系列的紀念日。
所以,瀚海領的慶典紀念日越來越多,不過,大部分瀚海城的本地居民,依然會隆重慶祝這個豎旗日。
在老沙民的眼中,旗幟的那一抹紅,已經成了傳說的顏色。
第二個慶典,則是夏月聯盟成立的日子。
這個無需多言,不單是瀚海要慶祝,天南地北,精靈獸人,甚至現在連亡靈都對這個偉大的聯盟充滿了敬意。
沒錯,慶典日放假,免費修骨,就算是亡靈也要為此「歡呼雀躍」。
而第三個日子,就是現在即將舉辦的這場慶典。
這個日子很特殊,它和任何文書的發布,任何建築的落成,任何協議的簽署都沒有關係。
它紀念的,是瀚海第一次宣告打贏了來襲的沙匪,在瀚海城外豎起了地精人頭「精觀」的日子。
這就是【勝利】慶典。
聽起來有些血淋淋的,但是瀚海人不在乎。
在那一天之前,不管是買來的奴隸還是附庸的沙民,又或者是臨時雇來的傭兵,三心二意的商隊,大都對瀚海這片土地沒有任何歸屬感可言。
混一口飯,掙一筆錢,形勢不對,掉頭就跑,這是絕大部分彼時的瀚海生物的真實寫照。
和過去幾百年這片土地上的過客一樣,重複著又一個破破爛爛的輪迴。
直到這一天,領主派出了三隻半人馬,就這麼擊潰了數百前來劫掠的匪幫,勝利的旗幟高高飄揚,敵人的頭顱堆成了高高的「精觀」。
對於一個沒有民族和地域淵源的新領地來說,這是最好的共識。
那一刻,瀚海城展示了它庇護子民的能力,也就有了真正歸屬於它的「人民」。
此後,瀚海的每一次勝利,都會引發一輪對於這場初戰的紀念。
隨著瀚海的環境逐漸改造完成,越來越多的綠色植物布滿周邊,這個慶典日又極好地契合了春回大地的意向,最終成為了瀚海最為盛大的慶典日,沒有之一。
瀚海城也會格外注重這一天的儀式感。
在慶典日之前,瀚海城政務會適當地做一些不動聲色的壓制動作,讓冬天的蕭條氛圍延續的更明顯一些。
直到慶典日當天,城內到處擺滿了花花草草,德魯伊們啟動自然喚醒,由此造就一種獨特的,仿佛一夜之間,生機滿城的獨特景象。
多麼美好的寓意!
官場上的人玩起小心思來,那可是太會了。
具體到夏月九年的這場【勝利】慶典,比往年來得更加隆重。
用赫蘭首席議政的話說:「過去這些日子,大整頓、大改制,殺的人頭滾滾,社會氣氛太壓抑了。」
「熱熱鬧鬧的慶祝一下,給大家都緩一緩,鬆口氣,也是向其他國家展示一下我們內部清理之後,更加欣欣向榮。」
有道理。
於是,瀚海精心組織了一場大操大辦。
在政務部門的精心布置夏,幾平是在「勝利」慶典日凌晨,東方開始發白的那一刻,整個瀚海城就迎來了一場驟變。
休眠的樹木吐葉,沉睡的草籽發芽,漫山遍野一剎那生出滿滿的嫩綠,蟄伏了許久的蟲兒開始縱聲歡唱,整個空氣中翻湧著一股蓬勃的生命氣息。
人潮從四面八方朝著城市湧來。
趕著篷車的矮人,背著貨箱的地精,披著傳統斗篷的沙民,耳朵和嘴唇上掛滿金屬環的獸人————還有一群一群舉著聯盟旗幟的亡靈,順著大道的邊緣咔咔咔的前進。
天色越來越亮,天空的太陽緩緩升起。
而人間的太陽,也同時抵達了瀚海。
瀚海領主陳默的車駕,駛過了瀚海城的中央大道,抵達了慶典主會場。
此刻,此地,已是人山人海。
因為一開始規劃的原因,瀚海的主廣場不算很大,但也足以容納十幾萬人,但是今天,它顯然不夠用了。
到處密密麻麻擠滿了各族百姓,人頭和獸頭交錯攢動,各式各樣的攤位、彩旗、花環、氣球、燈籠、裝飾,等等等等,在廣場上繞出了好多條色彩斑斕的河流。
主廣場的中央,是一座臨時搭建的巨型舞台,高六米,面積近五百平方,全鋼架結構,舞台正後方豎起了幾十面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舞台上會有整整一天的表演,有歌舞,有話劇,有吟遊詩人激情四射的吟唱,也有戰士和法師對於靈能威力的展演。
精彩紛呈,熱鬧非凡!
台下劃定的區域內擺滿了各種攤位,賣吃的、賣用的、娛樂的、雜耍的,到處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賣烤串的牛頭人一邊翻動鐵簽,一邊高聲吆喝,偶爾用尾巴驅趕一下偷摸靠近的自家小崽子;
賣糖果的半精靈小姑娘,被一群半大少年圍觀著,把腦袋深深的垂下,只看見尖尖的雙耳一片通紅;
已經上百年不曾出現過的巨魔,亦步亦趨的跟著引導員,東張西望,走出了一種身材高大但鬼鬼祟祟的背離感。
穿著厚重的行頭,拿著道具大刀的表演隊伍簇擁在一起,時不時對照一下節目表,焦急的等待著自己的上場時間。
偶爾有一群孩子從表演隊伍的縫隙中衝出來,手裡抓著糖葫蘆或者棉花糖,滿嘴滿臉都是食物的糖漬。
當陳默攜流霜,正式融入了人群之中,開始「與民同樂」的時候,歡呼聲直衝雲霄,瞬間淹沒了整個瀚海城。
「領主萬歲!」
「流霜殿下萬歲!」
「瀚海萬歲!」
「夏月聯盟萬歲!」
聲音不大整齊,不過力量感十足,當然了,也有不少傢伙,是干張嘴不發聲的。
比如克魯格十一世。
綠松的末代國王,一個山窮水盡的亡國之君。
這位甘冒奇險,混進瀚海城,顯然不是為了給陳默喊萬歲來的。
此時此刻,他正藏在一處廣場邊緣的商業二層之中,透過窗簾的縫隙,用冰冷的眼光審視著這一切。
在某個瞬間,他產生了一丟丟的羨慕。
然後,牙齒咬得更緊了。
他曾經也有過這樣的風光時刻,現在只能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東躲西藏。
克魯格十一世轉過頭,朝向身後的聯絡人,開口問道:「到底,什麼時候能動手?」
那股子急躁和怨恨撲面而來。
聯絡人看了看表。
「請國主稍安勿躁,最多二十分鐘,骨頭」開始沿著廣場外圍巡遊的時候,會有人調走「貓咪」,並引導「骨頭」進入一號伏擊點。」
「到時候,就要辛苦國王陛下了!」
這裡說的,是獵物的代號,這還是陳默在「射日」聊天群里提議的,說是可以避免泄密。
「骨頭」自然是指小亡靈法師陳默,「貓咪」,就是陳默身邊的流霜。
不把「貓咪」弄走,這骨頭可不好啃。
克魯格十一世捏緊了拳頭。
這一次調動的規模大得超平想像,在他視線看不到的地方,在瀚海城的角角落落,一批又一批被「射日」計劃串聯起來的伏擊者們,正在一一抵達自己的位置。
他們穿著不起眼的衣服,拿著經過偽裝的行囊,說著瀚海各地的口音,混跡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像是潛伏在大海之中的一朵浪花。
等待著掀起這場滔天巨浪。
而所有的行動,都要等待一個信號。
流霜從陳默身邊離開!
克魯格十一世想了很久,也沒想到該怎麼騙走這個小丫頭。
他只能期待。
所有人都在期待。
十一分鐘後,陳默和流霜緩緩步行穿過人群,抵達了一處平民的聚集區。
距離一號伏擊點,還有不到五百米的距離。
忽然,一道清風,徐徐推開了人浪。
在整個「射日」的方案中,有些計劃是公開的,有些計劃是只對核心層開放的,還有一些計劃,是絕對保密的,除了直接負責的家族家主之外,即便是其他深度參與的成員,也都無從知曉。
潛伏在群里的資深大佬釣魚人陳默,同樣也不知道。
他其實非常好奇,這幫傢伙到底怎麼能把自家妹子忽悠走。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個急切的聲音。
「流霜殿下!流霜殿下聲音略帶沙啞,還有些聲嘶力竭的味道。
人群自動向兩邊讓開,一個穿著精靈族傳統服飾的身影從人群中鑽了出來。
銀白色的長髮,用幾根枝條作為髮帶束著,額頭上戴著一頂由不知名的藤蔓編織的月冠,胸前三片翠綠的葉子交疊在一起,編織成一個花蕊的形狀。
精靈,王族,阿萊格婭·月影。
陳默和流霜幾乎同時皺起了眉頭。
這位的來頭可不小。
她是上上一任精靈女王的後裔,現任女王薇拉·月影的表姐,等於說,她的外婆,和薇拉·月影的外婆是同一人,在女性占據支配地位的精靈,這個關係已經算是非常親近了。
作為王族的核心,阿萊格婭·月影能力也相當不錯,成為了銀月森林的資深長老之一,在立場上屬於中立偏保守一系。
這位一向溫和內斂,沉默寡言,所以影響力與艾歐娜這類領袖相去甚遠,但年齡夠大,資歷夠深,再加上王族身份,在薇拉·月影蟄伏期間,她能稱得上是王族在銀月議會中的牌面。
不管怎麼排序,至少也是位列前十的存在。
而她極端保守的另一個特點,就是極少拋頭露面。
哪怕是作為女王的心腹和眼線,經常往來於瀚海城,但平時除了偶爾舉手應和之外,大部分時間都是一言不發。
她怎麼會突然衝出來?
答案在下一刻揭曉。
面對劉載岳警惕的攔阻,阿萊格婭行至警戒線外,雙膝一彎,跪了下去,眼睛裡已經同時泛起了淚光。
「領主陛下,流霜殿下!」
「女王,女王陛下,急詔!」
精靈長老聲音裡帶著一種微微撕裂的顫抖,雙手將一枚月牙形的掛墜舉過頭頂。
精靈女王的標誌性信物,約等於「如朕親臨」!
「領主陛下,流霜殿下,我代表月影女王陛下而來。」
「女王陛下,突染重疾!」
「想和流霜殿下說幾句話!」
陳默和流霜對視了一眼,從小丫頭的眼睛裡,看到的也是滿滿的震驚和迷茫。
精靈女王,薇拉·月影,作為精靈一族的精神領袖,流霜的義母,也是繁星世界現存的年齡最大的「老妖怪」之一,更是在精靈一族融入夏月聯盟的過程中,起到了無可替代的作用。
用夏月聯盟的官方語言來說是「深明大義,功勳卓著」,以後有極大概率會登上東夏的歷史書,成為一名「瀚海的親密戰友」,「民族工作的傑出領袖」。
陳默吩咐警衛部隊臨時構築了一個小型防衛圈,讓阿萊格婭·月影進入防衛圈問話。
「女王得了什麼病?嚴重嗎?」
「不,不太樂觀。」阿萊格婭繼續用顫抖的聲音回答,「就在昨日晚間,女王陛下身體突然出現異樣,靈能紊亂,行動艱難,一度短暫暈厥。」
「銀月那邊已經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治療手段,生命凝萃,月華祝福,自然德魯伊的調理,都未能出現好轉。」
「到了凌晨,甚至出現了靈能枯竭的跡象。」
「女王陛下說————陛下說,她已經感覺到了,自然之神已經發出了召喚。」
聽這意思,應該就是不行了。
精靈一族普遍壽命悠長,而且保養得體,以至於常常讓人忘了,她們也是會病,會死的。
阿萊格婭淚如雨下之際,倒是沒忘了把話交代清楚。
「陛下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希望在還能保持清醒的時候,親自和流霜殿下做一次聯絡,交代一些身後之事。」
「她有個想法,想請流霜殿下,正位精靈之主,只是,需先明了一下殿下的心意。」
「銀月王庭之內,只有月鏡星輝」,懇請流霜殿下移步瀚海樹屋,女王陛下,有些貼心的話和流霜殿下說說。」
漂亮!
陳默差點要為之擊節讚嘆。
這一手可太漂亮了。
整個瀚海參謀部加上顧問團,模擬了很多種策略方案,都沒想到合適的把流霜從陳默身邊主動調開的方法,那是有原因的。
事情不大,流霜不會去,事情大了,流霜會跟陳默一起去,如果是製造重大假消息,以瀚海現在到處密布的通訊基站,隨時可以電話核實。
這想要騙走流霜,幾乎沒有可能性。
但是現在,阿萊格婭的這一出,完美地卡住了所有的關鍵點。
事情很大,非常大,不僅是精靈女王,流霜義母可能要掛,而且,還關聯了精靈一族的王位繼承權。
哪怕陳默和流霜對這個繼承權並不是太感興趣,但精靈一族誠意都到這了,不去問候
一下,肯定是不合適的。
這要是繼續忙著慶典,萬一那邊精靈女王真死了,怕是這小兩口再怎麼權勢滔天,背後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得去!
然後,精靈女王想明了一下流霜的心意,說些貼心的話兒,這就是人家老媽說要跟女兒說幾句私房悄悄話,這就不動聲色地把陳默排除在外了。
最後,一個「月鏡星輝」,封死了電話驗證的可行性。
精靈的銀月森林也是建起了基站,連通了電話的,但是,僅限於銀月中庭區域。
這也很好理解,就算是在信息高度發達,技術相對透明的藍星,還會出現東夏和海雕,對方生產的設備互相進不去涉密機關和核心部門的情況呢,更何況精靈屬實是不大理解電話的原理。
這玩意裝在女王寢宮,萬一窺探了女王隱私怎麼辦?
瀚海在這方面也很注意,高度尊重精靈的意願,所以,精靈的銀月內庭,依然保持著精靈的原生態,使用著一套古老的,與自然靈能相關聯的,名為「月鏡星輝」的聯絡陣法。
而這套「月鏡星輝」的兩個端點,一個在精靈內庭,一個在精靈一族駐瀚海城的使館,也就是「瀚海樹屋」。
女王要和流霜說話,要麼讓女王從內庭出來,找個有電話的地方給流霜打,要麼必須流霜去到「瀚海樹屋」,用「月鏡星輝」和女王聯絡。
你乾媽都病成這樣了,快死了,你好意思喊她出來打電話?
所以,只剩下一個選擇。
流霜立即動身,單獨前往「瀚海樹屋」。
去晚了,怕是遺言都聽不到了!
這一套環環相扣的謀劃,如果不知道內情,陳默和流霜百分之百會中套。
現在知道了是陷阱————好吧,陳默也肯定會選擇配合。
居然陰差陽錯的玩出了頂級陽謀的效果,必成!
在這一瞬間,陳默對做出這套方案的幕後主使的好奇,甚至完全蓋過了他想知道對手憑啥收買到精靈長老的疑惑。
「去吧,抓緊去!」
「坐車去,阿萊格婭長老也一起上車,走快速通道!」
陳默輕輕拍了拍還有些發懵的流霜,又轉頭吩咐隨行人員。
「從溪月,綠松,還有瀚海,給我調最好的醫生,治療師,立刻趕往銀月森林,聽從精靈安排。」
「用專機送,允許調用軍機!」
「快去!」
阿萊格婭的淚水再一次灑了下來,精靈長老再次下跪,將一頭銀髮披散在地面上,泣不成聲:「感謝————謝領主————精靈————不敢或忘!」
流霜登上飛馳過來的公務車,又忍不住回頭,再回頭,眼神中帶著淡淡的擔憂。
陳默用力地擺擺手:「快去快去,代我問候月影女王,我稍後就來!」
車輪一扭,轉入了廣場上被隔離線拉出來的快速通道,迅速穿過人群,拐出街角。
陳默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著廣場上還在涌動的人潮,臉上雖然明顯有些心事重重,心神不寧,但還是勉強掛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繼續!」
天空中陽光正好,廣場上人流如潮,除了臨近的這一小塊,大部分參加慶典的人群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彩旗揮舞,歡呼依舊,一切都是熱熱鬧鬧的樣子。
而在那座二層小樓的簾幕後面,窺探完這一幕的克魯格十一世,面目猙獰地舉起了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