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8章 無命窺心
秦天傾微微一顫，他口中的咒聲，似乎沒有那麼鏗鏘有力，稍稍弱了那麼一絲！
從他的七竅中，再度冒出一股股生魂，章輿開始往回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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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再一次傾斜回去！
……
崖壁上的怪羊，速度開始變快，成了前沖！
它們同時低頭，羊角在前，那架勢，分明是要將自己捅穿成馬蜂窩！
忽然間，肩頭一陣劇痛！
竟是灰四爺一口咬在肩膀上！
它力道極大，羅彬只覺得一陣鑽心劇痛襲來！
灰四爺，竟也有問題？
白眼狼……
袁印信……
冷不丁的，羅彬打了個寒顫。
他內心不理解啊！
反手，他就要直接將灰四爺捉住，甩下懸崖！
這是本能，人遭到進攻，就是會攻擊傷害自己的東西！
手頓然僵住。
不對勁！
灰四爺雖然處處不著調，但關鍵時刻從來沒有掉鏈子。
幾次生死危機，它都沖在最前頭！
如果它都能在無形之中被袁印信策反，那自己身邊就沒有任何一個值得相信的人！
什麼都有可能是假的！
白眼狼就不僅僅是白眼狼，還有可能是……
思緒至此，羅彬身體猛地又是一僵。
假的？
腦子裡就只剩下兩個字。
眼前忽然浮現出先前的一幕，胎靈章輿的身上冒出大量的生魂，四散離開！
那些生魂呢？！
羅彬猛然四掃。
視線中，他瞧不見生魂！
一個都看不到！
秦天傾的一些話在腦海中迴蕩，窺心場的陣腳根基，來自於無命人的生魂。
意念中的恐懼，便影響著自己能看到的「東西」！
袁印信始終是心頭的一根刺，懸樑上的一根錐子。
因此，才會呈現成羊身，人臉！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袁印信再厲害，他能憑空弄出來一種外五行的仙家，比白眼狼更好用，比已經有道行的仙家更強？
無非是自己的恐懼，讓怪羊出現！
羊的最低色，無非是櫃山中的兩腳羊！
思緒在頃刻間閃過，羅彬開始回溯！
在窺心場中，回溯就是窺見真實的最大手段！
腦子卻忽然像是被針刺了一樣，痛感過於猛烈，那種干擾，就類似於當初在三危山，在屍王谷，這種能力直接無法使用！
章輿這個胎靈，是中士出陽神的殘念！
級別太高，壓制了回溯的作用！
怪羊愈發靠近！
崖坑邊緣的，三頭白眼狼身姿愈發的匍匐，它們沒有發出狼嚎聲！
一股難聞的腥氣撲面而來。
灰四爺用力甩了一下鼠頭，痛感變得更強烈！
羅彬沒有做出任何抵擋的動作。
他再度在崖壁上扭身，面朝著先前那個方向。
那裡空空如也，根本就沒有人！
羅彬閉上了眼，動念，口中發出怪異的聲調，是控制蠱蟲，頃刻間覆蓋上自己的身體。
當然，蠱的數量不如苗鈭的多，無法做到完全細密的附著，不過那種氣勢卻夠了。
羅彬完全沒有睜眼，額頂的蠕動感傳來，是金蠶蠱現身。
金蠶蠱能夠控制普通人，亦然能夠和灰四爺一樣，灰四爺能上身出馬仙，金蠶蠱同樣能夠暫時控制蠱主！
羅彬的指令，是讓金蠶蠱對付一切靠近他的東西。
隨之，羅彬得到的反饋，是四周除了被壓在崖壁上的秦天傾，以及那個不停吸取秦天傾生魂的胎靈，就什麼都沒有。
這個確切的答案，使得羅彬心不再咚咚猛跳，一下子變得沉冷，鎮定。
沒有睜眼，羅彬傳達的意念，是靠近！
身體的移動略顯得僵硬，就像是提線木偶。
灰四爺鬆開了鼠嘴，它鼠眼透著一絲微驚。
羅彬爬到了近前，他幾乎在秦天傾的臉邊！
章輿的臉上多了一絲錯愕，悚然。
緊接著他鬆開秦天傾的囟門，雙手繃直，捅向羅彬的咽喉！
羅彬依舊閉著眼。
可羅彬的眉毛上趴著兩隻金蠶蠱，眉心一隻金蠶蠱，就像是三隻金眼，他身上的其餘蠱蟲，更形成一種怪異的花紋！
輕微的噗聲，一種怪異的煙霧從羅彬身上噴出。
這是毒！
蠱蟲不止是能毒人，更能毒魂！
當然，這裡滿是先天生氣，根本毒不到章輿！
只是，羅彬的左手多了一把劍。
雷擊血桃劍！
羅彬的右手，提起來了先天白花燈籠！
這是一種極為巧妙，說出來更為怪誕的配合！
金蠶蠱完成羅彬的指令，羅彬能感受到。
金蠶蠱傳遞出需求，羅彬亦能感受到！
金蠶蠱的需求，是點燈！
白花燈籠亮了！
那一瞬，章輿的胎靈被定住！
雷擊血桃劍斬下！
章輿的胎靈崩散！
秦天傾不停的粗喘著，終於發出悶哼，夾雜著微弱的哀嚎。
不是秦天傾終於崩潰，人面對極度疼痛的情況下，可以麻木一時，卻無法完全一直麻木。
羅彬睜眼！
那一瞬先天白花燈籠被燒穿了一個口子！
手訣散開，白花燈籠熄滅，羅彬卻絲毫不覺得心疼！
鎮物法器可以再制，秦天傾的命就一條！
救下秦天傾，一切值得！
「秦先生，我們上去！」
此刻的羅彬，以一個怪異的姿勢攀附在崖壁上，他雙手都懸著，因為要揮劍，因為要拿著燈籠。
單靠灰四爺的請靈符，早就做不到這種動作，是他腳上十幾條蜈蚣，纏著他的腿腳，那千百隻細足勾住岩壁，讓他牢牢穩固在崖壁上，沒有掉下去。
秦天傾沒動，他趴在崖壁上，顯得奄奄一息。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斷斷續續的話音透著堅韌頑強。
只是秦天傾太虛弱，這種虛弱，他能夠撐著沒有掉下去，就已經是一種奇蹟，根本不可能再往上爬。
「天行健……」
「君子……」
「以自強不息……」
秦天傾的話音更弱。
「我……不行了……」
「收走……我的魂……當做……燈油。」
「章輿……不會……消失……」
「天機門人……當……重塑……道場……」
「封章輿……靠先天……算……羅先生，你要答應我的……懇求……」
本來隨時會斷絕的話音，忽然都變得猛烈有力，秦天傾渙散的眼神聚出一絲神光，他盯著羅彬，卻成了光往外吐氣，沒往裡進氣。
他的印堂一片暗慘，他的雙顴冒著黑氣，人中的位置又有一團青氣。
這是暴斃相！
秦天傾活不過一時三刻，即將氣絕身亡！
「搜集所有無命人的魂魄！不能讓章輿吸走！」
「他是七魄，是不甘的情緒，是那個中士章輿負面的一切，在先天生氣的孕育下，成為了胎靈。」
「他是章輿，也不是，他是真正的遮天物！」
「若他再繼續下去，後患無窮！」
秦天傾言之鑿鑿，雙目神光更濃！
一時間，他身上虛弱勁兒，竟然都完全消失！
「迴光返照，沒救了……」灰四爺的吱吱聲都帶著一股悲憤。
羅彬沒吭聲，他再度靠近秦天傾。
完全依靠蜈蚣蠱固定他的身形，他又低頭，從腿上一條蜈蚣蠱上掰下來幾條細足。
尖銳的足鉤就和針一樣細，鋒銳。
用那細足勾住秦天傾的眉，使得低垂下去的眉毛，硬生生被抬起。
再用細足勾住秦天傾印堂的皮膚，使得那種開裂感暫時消散。
緊接著，羅彬從懷中掏出一張灰仙請靈符。
毫不猶豫，符直接拍在秦天傾的肩頭，灰四爺竄上秦天傾另一側肩膀。
「別抵抗！」羅彬的話音凝重而又嚴肅。
秦天傾沒有抵抗。
不是他借用請靈符恢復一點氣力，他完全沒有氣力了。
是灰四爺接管了秦天傾的身體。
「我要背著秦先生，灰四爺，不要失手失足。」羅彬沉聲再道。
「有那麼麻煩，我把小秦子帶上去不就好了？哎，人沒了，屍體得留下，別到時候只剩下衣冠冢。」秦天傾口中發出灰四爺尖細的話音：「相識一場，小羅子你就別叨叨了，四爺我肯定盡力吶。」
羅彬：「……」
他不多言，稍稍往前，去背秦天傾。
灰四爺倒也沒多吱吱，配合的控制著秦天傾身體，牢牢趴在羅彬背上，手腳夾著羅彬，確保不掉下去。
「沒有用……苗鈭……不能吐丹……烏血藤要鎮壓章輿……雌一祖師的安排……不能破壞。」
「救我，使得這一切破滅……我活也是悲痛……」
秦天傾的話音又一次變得虛弱起來，他實在是受傷太嚴重，迴光返照都持續不了多久。
身體的虛弱，不影響魂魄的茁壯，灰四爺能控制住秦天傾的身體，卻壓不住魂魄，才使得秦天傾依舊開口說話。
「月亮下山，天下太平，秦先生，我身旁人若是都不太平，又怎麼去天下？」
「若我保不住你的命，那這先天算的場主，豈不是白當？」
「這三危山的三蠱苗王，豈不是白做？」
「呵呵，秦先生你忘了，我這個人最大的缺陷，就是看不透生死，你絕對不能死！你要真的死，我會去一趟附近的城隍廟，我看看他們誰敢收你下去！」
一邊說，羅彬一邊開始往下爬。
正上方的崖路上，傳來一個女聲，是絲焉在大喊：「羅先生，你在做什麼！快回來！」
「你又看到了什麼！？都是假象！」
「上邊才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