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8章 終是人間最生趣
夜太深，天太黑，月太冷。
天際時而亮起的一點白，隨之劈下的天雷，以及從遠處傳來已經變得極小的轟鳴，使得這寂寥的夜，多了幾分急躁和嘈雜。
羅彬的鎮魂之法，其實顧姍紅使用過，當時她就是用跟這種方式壓著袁天書，不讓其陰神出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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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對敵手段，卻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唐羽眼中的精光更濃，臉上更浮現出一股興奮。
羅彬則顯得愈發鎮定起來。
至於高天道人，他則沒有任何神態表現，就那麼跟著。
蔓延的鬼燈籠花地很快就走過，入目所示，是原本的一片鬼燈籠花，以及那條原本從海眼泉流淌而出的山頂大河！
這片一直存在的花地，變得比之前更繁茂，有許多花株拔高。
那些花呈現白色！在月光下，那種瑩白便更引人注目！
白花，是紫花中的異變？
是龍鯉女將臨盆時，雲夢山風水催化到極點的產物？
麟童日軍離開時，帶走了白花，種在無慮山？
繼續走過這片花地，終於，兩人駐足停在海眼泉洞外。
河水流淌的速度很快，一浪一浪的往外推，河邊堆積的灰白鱗石充滿孤寂感。
羅彬沒有瞧見龍鯉女。
除了水流比上一次大，海眼泉洞和上一次他來之前沒有任何區別，甚至他還能看到曾做過紫花燈籠的痕跡。
「她在什麼地方？」唐羽眼中略怔怔。
羅彬緘默，搖頭。
他內心的問題是，龍鯉女會生下誰？
或亦，要等臨盆的那一刻才知道？
黑金蟾跳下唐羽頭頂，唐羽取下玉星奇門盤，歸還給羅彬。
羅彬接過收起，拔掉插在頭皮中的鶴骨釘，收起月形石。
邁步往前走的，反而成了高天道人。
羅彬加快步伐，超過高天道人，領先至前方。
洞正在逐漸變小，河面占據的範圍開始變大，兩側逐漸沒了路。
終於，洞中徹底只有河面。
這裡沒有絲毫光源，只剩下濃郁的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忽然，前方多了兩點光源
一點白，一點紫。
白光是白花燈籠，紫光是紫花燈籠。
對於知情的羅彬，唐羽，高天道人來說是這樣。
對於不知情的人，只會覺得這泉洞的最深處，多了一雙眼。
漆黑之中不知道隱藏著什麼怪誕之物，一眼白，一眼紫，憑空再添幾分詭異！
高天道人退後三步，這才站定不動。
唐羽身子一震，面露痛苦，羅彬抬手猛推在他胸口，跌跌撞撞後退到高天道人後方，唐羽臉色才好看幾分，不停地粗喘，眼中透著不解，還有一絲絲不安。
羅彬沒有後退。
他反應速度超然，已經用玉星奇門盤和黑金蟾鎮命！
不僅僅如此，兩條金蠶蠱冒出，盤在他眉心，一直灰蝶靜靜蟄伏在眉心最中央，形成了一個古怪的印記。
當然，魏有明和三壇觀主的道侶已經被照出來，他們卻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人鬼禁入之地，我們只能走到這裡了。」唐羽咽了口唾沫，話音中的茫然依舊。
「鱗石從哪裡來？」羅彬一句話切入正題。
龍鯉女的確重要。
羅彬卻沒有忘記他們的目的，最初就是要給高天道人合魂，鱗石是他們關鍵所需！
唐羽深呼吸，神態恢復幾分鎮定，說道：「每隔一段時間，十二年，二十四年，三十六年，六十四年，就會有鱗石從水中衝出，雲夢道場會來搜集，距離下一次出現鱗石，還有五年，我預計的是咱們入水，鱗石必然來自下方關鍵穴眼，還未剝落，可以直接取下。」
撲通一聲，是高天道人入水！
下一刻他三魂直接被逼出，屍身浮上水面，被快速沖遠！
三魂瞬間回到屍身中，竄出水面。
嘩啦聲很快就被水流聲掩蓋，高天道人僵在原地，沒有下一步動作。
「看來，只有羅先生你能下去了。」唐羽微舒一口氣，才道：「我會在這裡盯著，靜觀其變。」
他眼神依舊掃過洞深處，只是他想找到的身影一直未曾出現。
局面確實如此。
羅彬隱隱能感覺到，紫花燈籠和白花燈籠要比外邊兒的花地更強，鎮物給了唐羽，他就沒辦法。
況且真要說下水，他經驗要充沛得多，唐羽常年生活在雲濛山，就算通水性，也完全不可能精通。
「注意安全。」
羅彬提醒一句，身子往前一傾，直接沒入水中。
河水極其冰涼，時而又衝過一股暖流。
水中的光線更暗，隱約有一股白茫茫和深紫色縈繞。
白花燈籠和紫花燈籠在龍鯉女的使用下，效果竟足以穿透這河水，才讓高天道人止步。
羅彬在懷中摸索，很快便取出一截手電。
他們跋山涉水，為了不影響行動，早在很久之前，身上帶的一系列東西都有防水的功能。
手電亮起，可在這種暗河中幾乎沒有作用，光只能往前照一米。
羅彬收起手電，又一次保持鎮定。
他往下遊了大概五六米，擺動手臂，停留在這個水域。
冰冰涼涼的河水不停從身上掠過，一股暖流再度出現，衝過身體。
羅彬的手同時前探，完全置於那股暖流中，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暖流的方向。
隨後，他開始往上浮。
很快他浮出水面。
這個位置，已經不是剛才他下水的地方了。
他游出去了很遠，回頭看，後方都是一片漆黑，只有更遠處能瞧見一個洞，那裡有月光。
當然，頭頂的紫花燈籠和白花燈籠還是飄著，空氣中仿佛有某種氣流衝過，形成了托力。
至於它們為什麼能亮，羅彬無法解釋，只能說，是龍鯉女的影響。
畢竟，海眼泉和龍鯉魚相當於共存。
這是遮天地中的遮天地！
不停地深呼吸，緩吐氣，保持頻率節奏，最後，羅彬吸了最大的一口氣，再度沉入水下。
他速度很快，憑藉著感覺，游回了剛才那個位置。
順著剛才的暖流方向，繼續往下游，很快又有一股暖流衝過身體，有種怪異的感覺，毛孔仿佛張開，身體不再覺得冰涼，甚至呼吸的頻率都在緩緩降低。
羅彬順著暖流的方向調整自己的方向，在黑暗的水流中不停地遊動著。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身周的水不再冰冷，只有一陣陣暖意。
目光中瞧見了一點青色，是這極暗環境下的唯一光源。
很快，羅彬到了那裡。
那裡有一個洞，洞口並不高，卻很長。
窄長的洞，水流就是從那裡衝出來的。
洞口上方有一截很重的山石，仿佛要墜下，然後整個洞口都會被封住。
水就會被堵死，這海眼泉就會徹底消失！
洞的最中央，也就是羅彬所在的這個位置前方，有一個人，弓起背，頭死死抵著地面，大臂肘死死抵著地面，他後腦勺對外，臉對著水流衝來的方向。
身上的衣服在這種程度的水流沖刷下早就消失不見。
他渾身都是瑩白色的，這種白到極限的情況下，竟然有一絲泛青。
他身上布滿了厚厚的鱗！
這種鱗片大小，遠遠超過祭宗，更遠遠超過先天算祖師！
這，就是所謂的青龍背！
羅彬注意到，他右手不僅僅是手肘抵著地，手掌微微屈起，指尖觸碰著地面。
那裡刻著一行小字。
游於天下萬重山，觀過山間萬般水，終是人世最生趣。
指尖似乎還要刻下，似乎又沒有那個念頭。
羅彬內心怔怔。
游過萬山萬水，人世最生趣？
這話，看上去極其輕鬆。
是啊，對於一個中士來說，游於名山就是命數，就是本能。
可為了人世，卻還是在這裡，頂著萬鈞巨石，讓海眼泉能夠流淌而出，去拯救萬民於火熱之中。
這件事情一點兒都不輕鬆。
只有慶隆對生死的看淡。
看淡生死，反而不死。
看不破生死，反而都是死局？
可這談何容易？
忽然間，羅彬打了個冷顫，旋即清醒過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其身上爬出十六條蠱蟲，蠱蟲都拖拽著羅彬，意圖往後！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塊青龍背，不，是慶隆的屍身竟然動了！
他的頭本來看著裡邊，此刻竟然調轉方向，正對著羅彬的臉！
他沒有神態，眼珠，早已徹徹底底的玉化，同樣無神。
他的囟門位置更是一條深深的裂口。
他不應該動的。
他的中士陽神魂魄，早就成了麟童日軍啊！
囟門的裂口，更代表屍中無魂。
怎麼會如此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