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2章 誰沒有私心？
接著，他像是耐不過灰四爺一直用尾巴掃臉，正要帶話，隨後微微一僵，才說：「灰四爺，你急什麼急，他們生魂被勾走，別說手指頭了，臉頰肉，眼珠子都是你的。」
「誰說勾魂了？味兒跑得光光的，人影子都不見了。」
灰四爺的吱吱聲，讓徐彔臉色陡然一變。
羅彬隨之開口道：「這的確不對勁。他們看我們的神態，和之前不一樣。」
同唐裝先生的接觸，不是一次兩次。
從先天算十萬大山開始，再到當下雲濛山。
所有唐裝先生，都是空洞，漫無目的，迷失的。
這些卻有神態，並非針對性的神態，更多的是煎熬，痛苦，掙扎，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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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神態，就是這一次並非勾魂，是連身體都被帶走。
羅彬能確認，那群人不是跑了。
都是四煉蠱蟲了，這點兒神智還是有的。
「他們連人帶魂，一併被收走。」羅彬道。
「什麼意思？」徐彔眉目緊蹙。
恰逢此時，郭百尺開口說道：「這些應該是迷失受困之魂，大部分失去神智了，這一部分還在苦苦抵抗，這和風水有關，此地必然有一陣法，攪亂一切神智，這陣法的生氣會在特定時刻散開，受困的人會外出，當生氣收回，他們便回去。」
另外一個空洞的聲音響起，透著一陣陣沙啞和驚疑。
「他們……好像也是那批人，典籍記載，他們已經被封壓很久很久，居然熬到現在，都沒有完全被吞沒嗎？」
說話之人，並非天師觀道士，並非高天道士，更不是蔣鴻生和徐九曲。
一道陰神，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羅彬身旁，另外兩道陰神同時出現。
「咕咕！咕咕！」黑金蟾的叫聲驟然響起，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跳到羅彬身邊，作勢要撲出！
羅彬掐訣，黑金蟾撲壓的動作，成了躍起，回到他腰間罐子內。
「我叫唐贛。唐高濟是我的徒孫。」那陰神再度開口：「可否請閣下放了我師祖。」
語罷，唐贛的眼神帶著一絲懇求。
最初黑金蟾配合徐彔，直接收走了一個陰神。
雲夢道場的陰神是四個。
羅彬沒有回答，只是目視著唐贛。
另外兩陰神眼中透著一絲絲憤慨，還有濃濃的不甘，可那兩個陰神不敢二話。
對他們來說，這更是一種恥辱。
堂堂陰神祖師，居然要羅彬這個出黑先生如此低三下四？
只是，先前的一幕幕，讓他們只能縮頭，不敢有任何惹怒羅彬。
「那群人，是什麼人？」
羅彬問不是答，完全忽略了唐贛的話。
先天白花燈籠里沒有燈油了。
這群人是最大的不懷好意者，也是最快冒出來的。
一句話就放棄燈油？
這不是他的性格。
唐贛看了一眼唐羽。
唐羽沒說話，反而坐在地上，閉上眼，像是在緩和自己的狀態。
「逆徒！」一個陰神低聲喊道。
「我看你們也要當了燈油，有人才會好好回答問題。」徐彔冷眼看著那陰神。
灰四爺同樣是吱吱吱叫個不停。
徐彔是人仗人勢，三個老傢伙在這裡，他可以儘可能地囂張。
灰四爺同樣如此。
「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一些事情了。」唐贛的話音更啞，他眼神透著濃濃的複雜，還有一絲絲不甘，又看了一眼麟童，才說：「他們，就是那個風水巨擘的家族。」
「你這不廢話嗎？說點有用的。」徐彔揚起手，作勢要抽耳光。
饒是陰神，唐贛的臉色都一陣泛紅。
徐彔這樣子讓他們顏面全無，可偏偏他們又只能受著。
終於，唐贛開了口，幽幽道：「根據封存的典籍記載，他們被紫鬼燈籠花打斷爭鬥，無法靠近海眼泉，只有那群為蒼生求路之人，能夠禁得住紫鬼燈籠花的考驗。」
「隨後的鬼霧席捲，更將大部分人留下，迷失在霧中。」
「一部分人迷失的是魂魄，另一部分迷失的是身魂，迷失身魂者更強。」
「當麟童日軍離開海眼泉後，濃厚的白霧就席捲整個山頂，過了六年，麟童日軍同先天算門人離開後，海眼泉依舊被這樣封閉著，整體長達六十年，終於，白霧收縮。」
「當雲濛山遭遇大變故的時候，或者有心懷歹念之人，妄圖接近海眼泉的時候，那霧便會出現，當初的進攻之人，成了海眼泉的護洞者，一切歹人全部迷失在鬼霧中。」
「第一人云夢祖師將這霧氣稱之為迷霧，海眼泉的洞頂，真正的山頂之處，有著激發迷霧的陣，具體是誰布置了這個風水？當初的祖師覺得可能是慶隆之魂投生之前所為，有人認為是龍鯉女，畢竟其是雲夢海眼泉天生地長的「人」，只有麟童日軍進過那個地方。」
「所有人一致認為，如果能夠掌握那個陣，就能控制住雲濛山的進出，道場未必要在這麼險峻的地方，只是，任何人都無法進入真正的山頂，無法窺見陣的核心。」
「如今看來，當初被封鎮的那些「人」，成了不腐不化，不得超生的屍，他們被困於迷霧中，無法改變其他，今日有門人來，那些門人一樣要被同化。」
唐贛這一番解釋，很是詳盡。
境界和級別的關係，無論是羅彬，徐彔，或者是唐羽，都無法看穿唐贛。
蔣鴻生和郭百尺兩人的目光一直在唐贛身上。
羅彬感覺，他們應該能看透。
蔣鴻生視線移動，同羅彬對視，微微點頭。
這提示再明顯不過，唐贛所言非虛。
不知覺間，外邊兒的霧氣開始消散。
霧氣之中的「人」，以及魂，全部隨著霧離開而離開，道觀外顯得空寂而又黑暗。
雲夢道場的數十人全部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高天道人的攻擊，傷了不少，再加上捆綁，剛才那個節骨眼上，他們根本無法起來。
天師觀的道士有高天道士幫忙，主要還有個原因，大天師張縛道被點出問題之後，所有的天師觀門人，直接「反水」，他們甚至要進攻大天師。
雖然是祖師點醒，但也證明了，道心和道性還是在那裡，根骨是乾淨的。
雲夢道場則顯然不乾淨。
這會兒唐贛等三個陰神和盤托出一切，不是因為清醒了，是因為怕了。
「呼……」徐彔長舒一口氣，才道：「你的意思是，總之問題還是解決了唄？他們還是走不掉？因為他們更強，命數和身體完全結合在一起，囫圇一個人都被帶走，反正他們活不了？」
唐贛默了一秒，才說：「按照典籍記載來說，是的。」
徐彔拳掌相擊，眼中精光畢現，道：「好！」
羅彬轉身，靜靜看著窗外，久久無言。
唐羽搖搖晃晃走到他身旁，卻看著另一個位置，一大群雲夢先生歪七扭八倒著的那個地方。
羅彬眼中的思索很深。
唐羽的眼神卻帶著一絲絲悲傷。
於唐羽來說，雲夢道場就是根，的確，上樑不正，陰神才會長久藏著。
下樑卻未必全部歪了。
「你們逼迫了一些門人，對吧？」唐羽扭頭，眼中布滿血絲，注視著唐贛。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你分不清，他們卻看得出來，你會因此成為笑話。」唐贛的眼神透著另一種複雜。
「為什麼？」唐羽的眼中全是不解，還有濃濃的失望。
唐贛沒有再回答。
「為什麼！」唐羽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咆哮！
他猛然抬手，竟是一把抽出羅彬腰間的三壇斬陰劍。
同時，他另一手直接高舉起陽神大丹！
隨著唐羽的情緒波瀾，那些倒下的道屍竟然又有了反應，搖搖晃晃站起身來。
「唐羽！你冷靜！」右側的陰神明顯露出一抹驚疑。
「你這個模樣，就是對的麼！？」唐贛稍稍後退半步，同唐羽拉開距離，眼神雖驚，但還是保持鎮定。
他沉身再道：「你十全無惡，在場哪一個人，能和你一模一樣？」
「他們哪一個人，沒有絲毫的慾念？」
「徐彔沒有？」
「他的慾念和殺意，比我雲夢道場多太多！」
「羅彬沒有？場間沒有誰比他下手更狠！」
「這兩群道士沒有？他們都為了那金童相爭，甚至大天師都入了魔！」
「我雲夢道場在這裡守了整整千年，麟童再度出現，大好的機會擺在面前，讓我們拱手相讓？」
「徐彔，你能讓嗎？」
「還是羅彬，你能讓？」
「或亦是你們三位？設身處地，換位思考，你們能讓？」
越說，唐贛的情緒就顯得越發激動，手更指過場間所有人。
最終，唐贛的手指在唐羽的臉上，字句珠璣：「你活得是對的，可你也太虛無，沒有人能像你一樣，不要用你的標準要求整個雲夢道場，那只會讓雲夢道場一無所有。」
羅彬眉頭一皺，正要開口。
因為唐贛的話，指向性太濃！
的確，有些問題他們無法反駁，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慾念，這組成了一個人，使得那個人有血有肉，有對有錯。
唐羽這樣的人，十全無惡，可以說完美無缺。
這個完美，在於完全同他無關之人才能評價，稍有關係就會被影響。
人人都有私心，唐羽沒有，多少就會觸碰到別人的私心。
就像是先前，唐羽的行事作風，徐彔完全不同意，也不能接受。
眼下，唐羽因為雲夢道場底色的問題，陷入劇烈的情緒波動中，唐贛這樣說，一旦唐羽沒有控制好，極有可能出現心魔！
「雲夢道場，並不會一無所有。」唐羽搖搖頭，他的餘光瞥了羅彬一眼，還有微微點頭的舉動。
羅彬眉頭舒展開來，心神卻也有兩分怔然。
唐羽的情緒，怎麼忽然又變得這麼通透？
「命數不會虧欠任何一人，如同三壇觀主，無人理解他，他錯了嗎？你們認為錯了，命數卻給出了答案，他成了麟童。」唐羽再搖搖頭，面色複雜萬分：「情緒沒有錯，每個人都有長短，我可以去理解，旁人也可以去理解，陰毒和貪婪卻不能被理解。」
「上樑不正下樑歪，雲夢道場絕非所有人都和你們一樣，你們在影響道場本身，你們的存在，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