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4章 山頂的陣
尺子最終沒落到徐彔頭頂,方位一歪,打在灰四爺鼠身上!
啪的一聲悶響,灰四爺結結實實吃了一尺,吱吱中慘叫蹦起一丈高。
「天蓬尺,青萍劍是天師觀的陽神法器,你要陷天元道場於天師觀對立面,不死不休?」郭百尺臉上怒容不減,肥肉還在微顫。
「無論如何,通竅分金玉尺要給老夫拿回來!」
「天師觀既已正本清源,這東西無論是怎麼到你手裡的,現在立馬還回去!」
話語間,郭百尺探手,直接要從徐彔手裡拿東西。
徐彔反應太快,縮手,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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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甩出一把青萍劍,落在那三長老腳下。
「這把劍,是你們用來強換六陽金童的,六陽金童沒給你們,劍我還給你們。」
「咳咳,可這天蓬尺和天師劍,實際上是高天道人之物,天師觀得認。」
「我情急之下,才用天蓬尺抵通竅分金玉尺,我們和高天道人的關係密切,這點兒面子他得賣給我,郭爺爺你不要這尺子,我還得等會兒還給高天道人。」
徐彔這一番話語速連珠。
郭百尺的眉頭是一皺再皺。
天師觀三長老撿起來青萍劍,臉色一陣發白,其餘真人長老,紅袍道士則面面相覷。
不過,他們並沒有說出來索要的話。
誰都清楚,最開始他們的確不講道理,強買強賣,沒有正眼看高天道士。
被人索了陽神法器,這的確是技不如人。
如今這情況,高天道人合魂在即,那可是一個活陽神!
誰敢將法器拿回來?
「多謝徐先生大度,貧道感激不盡。」天師觀三長老抑制住情緒,和徐彔抱拳,微微一禮。
「百尺師弟,玉尺的事情,等此間事了,我們再做商議,據徐彔這一番話所言,事情並不簡單。」蔣鴻生的話平復了局面。
郭百尺冷哼了一聲,他挪了一張椅子坐下。
天師觀眾道士則在三長老的指引下,全部盤膝坐地,調理傷勢。
高天道士稍微弱一些,大部分只能幹坐著休息。
徐彔去給蔣鴻生和徐九曲抬椅子,他甚至還走到郭百尺的身後,去捏肩。
郭百尺肩膀一聳一聳的,胖臉繃得格外緊,徐彔則一臉諂媚地笑,低聲一直在說著什麼話。
唐羽同樣去坐下。
三壇道觀內的氛圍終於徹底變得平和下來。
肩頭微微一沉,是灰四爺回來了,它屁股那裡有個尺印子,凹陷下去,不停地扭頭去舔舐那裡的皮毛。
它停頓一下,就吱吱兩聲,不忿到了極點。
「四爺順手牽了羊不假,可那是胡二娘的主意,小徐子最後得了好處,結果只有四爺一個人挨板子,好不講道理。」
「你瞅瞅小徐子,他這會兒跟什麼似的,還去捧那白痴的臭腳,氣煞四爺。」
羅彬啞然失笑,心頭徹底平復下來。
這幾天局面的混亂,簡直超過以往任何時候。
過程兇險曲折,結果卻算他們大獲全勝。
很少很少,一個事件中,他們能占據一切有利的結果。
因此,羅彬不僅僅是平復,內心更格外舒暢。
看了一眼腕錶,時間才過午夜,距離天亮還很久。
長時間的精神緊繃,數次用命數來博弈,再加上道術符,羅彬其實已經很疲倦,他卻沒有休息,又朝著典籍室走去。
事情不算徹底結束,廢了那麼多心力,高天道人一定要合魂成功,此行才算真的圓滿。
隨著他走動,徐彔側頭去看,立即邁步跟上。
郭百尺扭頭,胖臉又是一抖,隨後直接就閉上眼,還冷哼了一聲。
徐彔充耳不聞,匆匆跟到羅彬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三清像後方,進了典籍室內。
鱗石符陣中空空如也,並無高天道人的魂魄。
「這……」徐彔面色微驚:「真快啊……」
羅彬視線落在六陽金童的身上。
此刻的六陽金童已經有了明顯的呼吸,還格外綿長。
他盤膝,微微低頭,那動作分明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不需要蕩滌陰氣了嗎?」灰四爺吱吱一聲。
「這你就不懂了吧灰四爺,先前高天道人境界明顯又高了,六陽金童都不要,就為了保護咱們的安危,道這東西,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徐彔一臉正色。
「哦,所以你境界又低了,四爺關鍵時刻都保你,你關鍵時刻讓四爺吃尺子。」灰四爺抖了抖腿,鼠語都帶著不忿和鄙夷。
「呃……我哪兒能料到,他突然不打我了……」徐彔解釋。
「合著四爺該,小徐子,以後你叫小餘子了,在四爺這兒,你人沒了。」灰四爺扭過頭,屁股對著徐彔,再不搭理他。
「安靜。」羅彬稍皺眉。
徐彔和灰四爺都不再多言,典籍室徹底安靜下來。
六陽金童的氣息明顯又漲高了兩分。
這和焦宗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焦宗是看不透的神秘,這六陽金童。
不!應該是說,有著六陽金童肉身的高天道人,給人一種陽剛在外,無堅不摧,無誤不破的剛猛感。
這就是六陽金童命數和羅顯神那種眼四規命數的不同之處?
同樣是中士陽神的命格,一個主殺伐,另一個則要內斂很多?
思緒很快平復,羅彬去撿起來了所有鱗石。
其實它們不該叫鱗石了,應該叫先天合魂玉符。
十六塊符,每一塊的功效都在魂上,每一塊的卦都是十六宮之一。
中士身在命數風水之下所化的玉鱗作為材料,使得這符陣的上限極高。
同徐彔點點頭,羅彬往後退去。
徐彔則不停地舔著嘴角,眼神是興奮再興奮,他忍不住多看了高天道人好幾眼,當羅彬進了通道內,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道觀中,許多人已經徹底陷入冥想中,更有一部分人睡著了,傳出輕微的鼾聲。
羅彬沒有繼續苦撐,他斜倚在通道入口處,合上眼,沉沉睡去。
當他醒來的時候,幾注陽光從屋頂穿透進來,光柱中縈繞著灰塵,十分醒目。
在崖台之中打穿這樣的洞並不簡單,這洞口的布列晚上看得不夠清楚,現在一觀,竟是九星的排列方位。
道觀內只剩下高天道士了,其餘人全部不見蹤影。
那些高天道士安安靜靜地盤膝坐著,面朝著三清像,一個個眼神十分虔誠,敬畏有加。
羅彬站起身來,撣了撣身上灰塵,往一側走。
高天道士的目光盡數落在他身上,並沒有起身,眼中卻極為感激。
羅彬微微頷首,這才走出道觀。
灰四爺這才吱吱叫起來:「小羽子帶著人把外邊兒拾掇拾掇,就進雲夢道場了。」
「天師觀那群人還真就下山去了,陽神法器他們也沒要,嘖嘖,大天師死了,一下子大家都要起了臉面來,那個張三官沒說錯,活人的面子最大。」
「高天道人不會要法器的,他會送回去。」羅彬接了一句話。
灰四爺鼠身都微微一僵,歪著頭,沒有繼續吱吱。
羅彬無言,從另一側的崖壁上了崖台,通過崖路,進瀑布,再從中入了那通往山頂的台階。
很快,他便到了那村外。
陽光更為明媚刺眼,那塊高大的月形石在日光下竟然有了一股通透感。
地里有村民幹活兒,遠遠望著他,都行了禮,卻並未靠近。
羅彬微笑還禮,穿過村子,徑直往海眼泉洞走去。
經過鬼燈籠花地,停在海眼泉洞前,大約停了幾秒鐘。
他從側面,朝著山頂方向繼續走去。
海眼泉洞是個洞,頂部的確是山尖,
旁側那條路,鬼燈籠花太密集,更沒有什麼卦位能走,他也是用上了玉星奇門盤和黑金蟾鎮命,這才能通過。
這是雲夢道場無法上來,完全束手無策的根本原因。
鬼燈籠花地的盡頭,是一個斜坡,羅彬繼續走上去,最終停在山頂的邊緣,沒有往裡。
陽光照射下,沒有霧,可視線中有種怪異的氤氳感,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浮浮沉沉。
山頂,有人在走動。
那些人腳踏實地,有著怪異複雜的表情。
還有一些人,腳尖不沾地,分明是魂!
這一眼,讓羅彬臉色變了變。
走動的人正常。
唐贛說過,當初有人身魂都被留下。
那這麼多年來,成了屍鬼完全合情合理。
迷失的魂魄更正常,這裡的陣,本身就為了這個目的而存在。
不正常的,是那些腳踏實地的屍和人中間,跪著八個人。
八人的脖子被切開,傷口外翻,顯得極為扎眼。
地上的血多的都形成了血泊,陽光下折射著更刺目的血色反光。
四煉蠱蟲趴在他們的身上,或者是在血泊中,顯得十分活躍。
「自己了斷。」
羅彬的目光定格在他們的手上。
他們的「拳掌」緊緊貼在一處,哪怕是死都沒分開。
無一例外,拳掌夾著一柄刀。
那兩個老人卻消失不見……
「破陣嗎?」羅彬微微皺眉,眼中透著思索。
忽然間,那漫無目的走動的唐裝先生中,有一群人猛然朝著他的方向疾走而來!
正是那八個割喉而死之人的魂魄!
他們的情緒更濃郁,無一例外,臉上儘是凶煞和不甘!
羅彬沒動,還是站在那個位置。
天亮,仿佛就有一股無形的屏障,他們無法離開山頂特定的區域,和羅彬保持一米的間隔。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怨毒的盯著羅彬。
這時,後方的唐裝先生慢慢吞吞走來,圍著他們,擠攏。
很快,八人被「淹沒」。
羅彬的第一判斷,是這地方進不去。
隨後再起的判斷,是如果人死在這裡邊,應該能夠保持一段時間的清醒?
當然,魂魄會被徹底的禁錮,沒有離開的可能。
另外兩個花甲老者,就是借用八人自己了斷,和陣合併,隨後利用他們在陣中的清醒,助他們逃脫?
這個方法,是他們這些年來摸索到的,以備不時之需,還是說,陣中曾經被留下的那些人,將他們帶回來之後,用盡方法傳遞出來了信息?
羅彬無法確定。
只有一件事情是確鑿的。
那兩人逃了。
「四爺瞅著,怎麼少了兩個人呢。」灰四爺吱吱問。
「嗯。」羅彬點點頭。
「白瞎了,他們跑什麼跑,本來就沒打算殺他們吧?」灰四爺再吱吱。
「嗯。」羅彬又一次點頭。
他閉上了眼,是用意念去催動本命蠱。
很快,他再睜眼。
一個人走到了那無形陣法的邊緣,所處位置和羅彬依舊間隔一米。
那人的情緒駁雜,眼神迷惘,是一具老屍。
他身上各個位置趴著十六條蠱蟲。
蠱本身就有控制人的本事,只是說線形蠱更甚!
羅彬盯著他的臉,尤其是眼睛,一直看著。
在他的控制下,那人的身體,緩緩前傾……就好似羅彬要通過蠱蟲牽引,將他硬生生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