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6章 吾於人間出陽神
「小老兒偷學那麼多道術,這打當真是沒白挨!值了!」灰四爺的吱吱聲格外興奮,響亮。
羅彬眼瞳微微一縮。
偷學?
他不知道高天道人身死的原因,灰四爺雖然詞藻用不好,但大致意思不會有錯。
看來天師觀透露了很多信息。
沒有多在意這個點,大局已定,天師觀已走,高天道人已活。
就算曾是偷學,身死一次,人死債銷。
今日的高天道人,只能說集百家之所長!
這第二道招魂咒,效果極其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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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屍身前那一縷魂,迅速變得穩固,絲絲縷縷的煙氣從四面八方不停地飄來。
高天道人站在先天合魂符陣旁,靜靜的等待。
「小老兒念錯咒了,先還是金童,這會兒成玉童了,下回得念對咯,效果才更好,聽明白了嗎?」灰四爺吱吱叫出聲。
高天道人沒有搭理灰四爺。
羅彬給了灰四爺一個眼神,它才安靜下來。
至少過了幾個小時,中途高天道人念咒數次。
終於,一道倩影出現在符陣中,她緩緩沒入玉屍體內。
這才能看出來,將被鎮散的魂魄重聚,難度多大。
先天合魂符陣已經是天材地寶的級別,加上一個活陽神的招魂咒才能成功,若非陰差陽錯的來幫高天道人,他和唐羽回到雲濛山,最終結果也只能望而興嘆。
「多謝前輩。」羅彬雙手抱拳,深深一禮。
高天道人稍稍抬頭,微微一笑。
放在老人身上,這種神態表情很恬淡,九歲童兒的身上,就要稚嫩喜氣得多。
「場主無需多禮,貧道應當多謝場主才對。」高天道人的話音同樣稚氣。
「您言重,我只是順水推舟。」羅彬還禮。
「場主謙遜。」高天道人輕嘆。
他抬起胳膊,這才注視自己的手掌。
就好似他醒過來,第一時間就來找了羅彬,這時候才有心思看自己的變化。
高天道人的眼神怔然而又感慨,甚至他眼眶還微微有幾分泛紅。
隨後,那不由自主浮現出來的笑容,顯露出此刻他心中的大喜悅!
「哈哈哈哈哈!」
笑聲給人的氣場感覺是爽朗的,就是聲調太稚嫩,古怪感就很強。
隨後,高天道人取下腰間一個布囊,遞給羅彬。
「這兩樣鎮物法器,還請場主代我處置,我本應歸還給天師觀,他們已經離開。」
「當年我道心失衡,所求無度,重創之後,身死,道不肯消散,機緣巧合,總算才有今天。」
「張三官並未有錯,天師觀雖驕縱狂傲,但此番也得了莫大教訓,堂堂大道,鎮山至寶卻在我手,道心恐怕難以穩固。」
「道心,道性,道行,他點醒了我。」
「這便是我謝過張三官的方式吧。」
羅彬接過布囊,裡邊兒正是天師劍,天蓬尺。
看來,徐彔並未自己帶著這兩樣東西進雲夢道場。
轉身,高天道人就要邁步離開。
「等等。」羅彬當即開口。
高天道人頓足,臉上沒有絲毫不耐,一直帶著微笑。
羅彬看了一眼玉屍,又看一眼洞外,心臟都在砰砰猛跳。
「我想上山頂看看,先前去了,無法入內。」
「此刻,那些迷失的先生散於山中,或許是個機會,前輩可否幫我鎮魂?」
羅彬字句鑿鑿。
「有何不可?」高天道人爽朗一笑。
「灰四爺,你看著玉屍。」羅彬當機立斷開口。
「什麼屍不屍的,人家小娘子名字可好聽,凝眸。」吱吱聲中,灰四爺爬到陣法裡邊兒,趴在玉屍腳下,鼻子還往鞋尖上一直湊。
羅彬沒有管灰四爺,他邁步出洞外,正要朝著另一側方向走去。
偏偏這時,高天道人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下一瞬,羅彬就感覺到一股大力襲來,隨之勁風抽過臉頰,視線都一陣模糊!
一腳,高天道人踩在海眼泉洞的洞口上方,再度往躍去!
腳踏實地,羅彬還一陣陣天旋地轉!
心跳太快,因為那速度太快,他都失重了。
站穩之後,心跳還是沒有平復。
他直接就到了山頂的正中央!
這裡沒有風,可這裡的冷,就像是冰封三尺的嚴冬寒霜之地!
周遭沒有任何一個先生魂魄,陣陣白霧在飄動。
微咬舌尖,使得自己完全清醒,羅彬目光極其銳利,四掃周圍。
一眼看下去,四周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東西。
羅彬微眯著眼,他開始迅速走動起來,仔細掃過能看到的一切。
那股冷意很重,身體變得很僵硬,仿佛再過一會兒,就無法寸動!
這地方不能久留!
他得抓緊時間,先看,回頭還可以通過回溯來判斷風水方位!
很快,山頂就被羅彬看了一半。
走到一處位置的時候,羅彬一下子駐足。
他臉色都微微一變。
地面上是密密麻麻鋪著的大符!
這些符,全部由骨架拼成!
骨架周圍還有痕跡,像是血肉融入地面!
這一霎白霧猛然滋長,山頂的四周頓時出現一道道唐裝身影,朝著他快速走來!
嘈雜的聲音,喊的全部都是他的名字!
四面八方都是「人」。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甚至,他的身體都失控一樣,完完全全動彈不得!
唐裝先生的速度飛快!
羅彬後背完全被汗水浸濕,眼角滲入大量汗珠,酸澀難忍。
這時,他卻又發現一處不對!
符陣的最中央位置,有一處和地面完全融洽在一起的水面!
看見那水面的一霎,他覺得一陣頭重腳輕,好像整個人都墜入其中!
那又是什麼布局?
唐裝先生已經到了一丈外!
羅彬雙目都圓睜起來,心跳強烈到撞破胸腔!
手臂直接被抓住。
咒法聲之快,羅彬甚至都沒聽清楚念了什麼!
身體驟然間凌空!
似乎又被往上一拋!
那一瞬的停滯,羅彬才瞧見,是高天道人往上甩他,由此借力,高天道人往下墜去,兩人就此分開!
緊接著,高天道人落地,他直挺挺朝著地面砸去!
不過,他沒有真的砸在地上。
高天道人往上一推掌,手掌碰到他身體的時候,力道極為柔緩,隨之掌心傾斜,高天道人就那樣推著他,旋轉一圈,直接從幾十米高的地方跳下來的力道,竟然生生被泄去!
再一次腳踏實地。
羅彬卻覺得雙腿都一陣陣發軟。
高天道人再一推他後腰,他踉踉蹌蹌朝著前方撲去。
「痛快!痛快!」
「哈哈哈哈哈!」
「萬邪不破吾體,萬鬼不近吾身!」
「吾於人間出陽神!」
稚嫩爽朗的笑聲響徹海眼泉洞外。
「羅先生,若有一日,你蒙受大難,便書信一封,送至高天道觀。」
「傷你之人,害你之人,便是吾高天道生死仇敵,杵滅其身,劍斷其魂!」
那稚嫩高亢的話音,成了連綿回音,迴蕩不絕。
羅彬猛然駐足,這一推,竟是將他推進了海眼泉洞內。
一隻手,攙扶住他的胳膊。
扶著他的,赫然是玉屍!
纖纖玉指,藕臂,俏臉精緻,睫毛忽閃。
玉屍的視線同樣落在他身上,眼神有種說不出的柔和以及親近感。
羅彬卻來不及關注她。
他猛然轉身,掙脫開玉屍的手。
這一眼,才是真的毛骨悚然!
海眼泉洞外,密密麻麻的唐裝先生,至少上百!
「雷府金童,執鉞凌空,巡繞壇宇,掃蕩妖蹤。魑魅遠遁,邪祟潛蹤,雷光四照,永絕凶鋒。」
咒聲由遠及近!
一把極為普通的銅劍,叮的一聲,插在海眼泉洞的正上方岩石中!
霎時,那些迷失的唐裝先生,轟然一聲,魂魄崩散,蕩然無存!
好強!
羅彬腦海中就只有這兩個字!
又是金童的咒法……
還是高天道人上一世百家學術,積累足夠?
無形之中,這也是一種命數相關?
此刻,他不由得想到,如果高天劍,高天杵還在高天道人手中呢?
這一招又該多強?
濃烈的白霧還在不停地聚攏,更多的唐裝先生靠近。
他們並未進入海眼泉洞,只是守在門口。
高天道人的話音徹徹底底消散在夜空中。
羅彬重重吐了口濁氣。
忽而,一雙手覆蓋住他的雙眼,頭兩側被手臂夾著,微微冰涼。
一股幽涼的氣息吹至耳後,冰涼中帶著一股麻癢感。
「哎喲,幹嘛呢?這四爺也能看?」灰四爺吱吱叫著。
「噓……」
輕柔話音入耳。
一種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就像是當時「初見」徐彔,以及空安時的感覺!
獨屬於過陰命,或者老龔這種陽神鬼才能做到的感知!
心中恍然大悟,玉屍竟然知道他急於要找茅有三?
合魂歸體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應他所求,如他所願!
羅彬沒有絲毫反抗。
手輕輕貼合在他的臉上,眼睛是閉著的。
大約十息,羅彬自己沒有睜眼,卻發現能夠視物了。
四周極其靜謐,有很多人,正在漫無目的走動著。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穿著唐裝。
怎麼那麼眼熟?
這是哪兒?
他此刻就在茅有三的身上?
這些……都是唐裝先生……迷失之人?
茅有三,同樣迷失了?
羅彬心頭湧出的,都是一陣陣茫然,驚疑不定。
他的視線在變化,是「茅有三」在走動!
不,他不確定,自己是否上了茅有三的身!
還是玉屍讓他感知到了其他人?
這裡絕對不是雲濛山!
另外一個有著迷失唐裝先生的地方,只有先天算!
他的視線在儘可能掃視,觀察四周。
他看到了一個人,背對著他,面朝著一口井。
那個人身上的唐裝極其眼熟,又有幾分不合身。
井口的水滿溢,那人手中拿著一根細長的杆子,似乎要從水中拉出什麼東西。
隨後,那人的動作忽然停下,似是發現被注視,轉過身來!
羅彬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停了。
他視線變得渾噩,已經脫離了感知,不在那道「魂魄」上,不過,他並沒有清醒過來,只覺得一陣陣天旋地轉。
再下一刻,他眼前又一次清晰。
沒有回到自己身上,也不是剛才先天算之地。
這裡是一處山頂,四周有一種怪異的幡布,像是一個個小旗,呈現一種帳篷的方式,從頂部往外延展,將「他」籠罩其中。
在「他」身前,有個人。
那人極為古怪,很不協調,像是亂七八糟拼湊而成的存在。
那人給他的氣息,又隱隱帶著幾分熟悉。
「師兄,我稱呼你一句師兄,你吃不了我,就把你讓給我吧,你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兒丟了魂,沒機會了。」
「我是替你擋過天雷,救過你和你徒兒命的,難道你還不能便宜了我?」
「果子你讓我,這輩子我都記得你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