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9章 天對,人錯,三蠱破繭,羅彬頓悟!
村外,向下的山坡處多了一群人。
唐羽,徐彔,蔣鴻生,郭百尺,徐九曲。
「六天了,再這麼下去,恐怕會出問題。」徐彔的眼神多了一抹淡淡的擔憂。
還是村民來報信,說是羅彬挖開碑石,進了個洞裡,三天不吃不喝,沒有外出。
他們才立即趕來。
又過了三天,羅彬還是沒出來。
「這頓悟太長了吧?」徐彔搖搖頭,眼神閃過一抹堅決,說道:「最多再等一天,我得把他弄出來了,打斷這一悟,總比羅先生丟了小命好。」
「他都說了,不開這塊碑石,祖師封這裡有用意,卻還是開了,這波是他貪了。麟童日軍,中士陽神的感悟,哪兒是我們這群「小輩」能觸碰的東西,等混成老傢伙了再來也不遲,洞不會跑。」
徐彔嘴角微搐,眼皮更一陣陣微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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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隱隱還是不得勁兒,大概是他提議,羅彬才會有那麼個念頭。
真要出事兒,他難辭其咎。
「她應該清楚,灰四爺肯定明白,羅先生身上的蠱蟲,一樣有靈智。」唐羽搖搖頭,說:「我覺得,我們在這裡等即可,應對突發狀況,在蠱蟲,或者灰四爺,或者那玉屍給出反應之前,我們都該靜等不動。」
徐彔搖搖頭,一臉慎重,解釋道:「他不是純道士,唐先生,我比你更了解羅先生,他就一招道術,就算有我不知道的,撐死兩招,頂破天三招,還是靠著自己命理機制強行推動而出。」
「這裡的生氣也沒有濃到能養他身魂性命的強度。」
「天時不行,地利也不行,就讓他辟穀?這一點兒也不好笑。」
「我記得前些年我四處遊方之時,進過一個先生道場,那先生年輕有為,還挺有名望,道場裡頭,他徒弟都說他在山中洞窟內閉關很長時間了,我當時就覺得不對,你猜我過去看到了啥?」
「那先生早就成了皮包骨頭,硬生生餓死的,意識還沉浸在頓悟中沒醒來。」
「那先生就是境界其實還不夠,機緣巧合得到更高深的一點兒傳承,一鑽研,把自己鑽研上了西天。」
「弟子們就完全沒想到,頓悟閉關還會有這種風險,這下子不用等師尊出關了,直接出棺大吉。」
「我們難得辦成這麼大一件事情,唐先生,你也不想樂極生悲吧?」
徐彔這一大串解釋,當真是有理有據。
唐羽眉頭皺得格外緊,嘴唇同樣緊抿著,沒有吭聲。
「嗯,的確有死的風險。」郭百尺往前走了兩步,頓足,扭頭看一眼蔣鴻生,說:「師兄,你怎麼看?」
「徐彔夫妻能保命,他功不可沒,天元地相符術有了馬道黑命數的傳人,是人在家中坐,果子天上來。」
「九曲師弟,盡你所能,引雲濛山生氣聚集。」
「百尺師弟,盡你所能,起天元人陣,讓生氣更容易被他汲取,給他營造出天時地利,再加上人和,唐先生,你現在意下如何?」蔣鴻生淡笑,顯得一切都成竹在胸。
「這樣也行?」唐羽臉色微變,眼中透著難以理解。
「呵呵,行與不行,首先要信,唐先生你信陰陽風水嗎?」蔣鴻生撫過下巴短髯,他沒有直視唐羽,而是看著正前方,眺望著遠天。
「不應該是信命?」唐羽又浮現出一抹不解來。
「如果信命,那羅場主只有兩條路,一,他自己能辟穀不死,熬到甦醒。二,徐彔將他喊醒,打破這次頓悟。這就是命。風水陰陽,行的就是改命之道。」蔣鴻生說。
「逆命?」唐羽心頭微跳。
「我不這麼看,我倒認為,這是不夠了解陰陽術,或者太過於自信的體現,逆命於天?我們活在哪裡?這本身應該是個悖論。」蔣鴻生再度撫過短髯,又道:「百尺師弟,你告訴唐先生,對於人選的要求,開始吧。」
……
……
羅彬還是沉浸在那種特殊的狀態中。
他能看到天亮,能看到天黑,只是他完全忘我,時間的流逝,被他忘記。
他的思緒不是隨時都那麼密集,會忽然空洞一段時間,隨後再恢復。
腦海中升起的一切疑問,他都會找出答案來解答。
無形之中,羅彬的積累已經很多很多,只是他不積累常識而已。
其實,常識就是一個人經歷最多的事情,或者某一群人經歷最多的事情。
好比天黑夜路被人喊話搭肩不能回頭,醫院的錢不能亂撿,墳頭的供果酒食不能亂吃,水上飄著的財物不能隨意打撈。
這些常識是正常陰陽先生的。
羅彬的「常識」,塑造於在大風水地中,同大山大水,大屍大鬼深度關聯。
去拉出俗世陰陽界的大先生,提起鬼物,那是他們多少年都難得一見的罕見凶物,卻是羅彬初入陰陽就面對的家常便飯,甚至他還差點一點就吃過兩腳羊。
甚至沒有任何一個遮天地的先生,對遮天地的了解有羅彬深。
人無法想像出來未曾見過的事物,人的問題只會在認知範圍內出現。
能否有答案,看人本身。
思緒中,羅彬再度喃喃自語:「先於天道,天不會降罪,後於天道,天不會背棄。」
「前進而不後退,存在而不思消亡,得到而不知喪失,這是大無畏之人。」
「知進退存亡又不失仁厚正道,這是無畏之人有著莫大實力。」
「乾元之天,化生萬物,使之恆通發展。」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是萬物性情的中正純粹。」
「天是對的。」
「是人。」
「人眼界的高低寬展,形成了對天的認知。」
「我,覺得不公平,因此產生了嫉恨。」
「人會恨一切讓他覺得不公,承受屈辱的人,物,事。」
「天棄?」
「我有幾分資格,讓天唾棄呢?」
「無非是命數有好有壞,我恰好占據最為不利的一種。」
「陰陽術有高有底,認知的局限性,才有天棄之人的說法。」
「或亦,天棄不是什麼貶低,只是一種形容方式,是塵埃。」
「這俗世之中萬萬人,微不足道,才是常態?」
「我只是常態中特殊的那一個,更倒霉的罷了。」
「師尊認為遮天才是陰陽術的最終歸宿,可實際上,那是人力登峰造極到極限之後,一種失敗的產物。是精怪汲取日精月華,最終無法被管轄的境界。」
「方向錯了,目標錯了,意義便錯。」
「若天真的要殺逆天者,我早就沒有烏血藤,是否早就該被轟殺?」
「那是第一個警告,只是因為我身上有烏血藤,警告便來得更重,甚至有可能,天意是要剝離。」
「先天算從未遮天,人就生存在天底下,天若錯了,人還有何存在的必要。」
「陰陽第一卦就是天,只有這一卦是說天,隨後都是天之下的變化,若天錯了,那陰陽又有什麼存在的理由?」
「這,是悖論。」
「我難以往前,是因為……我錯了。」
「活在天下才是正確,天若收,那必有理由,或者天根本不收,是自己的命數無法承受,命真真切切到了頭。」
羅彬睜開了眼,他覺得自己有些暈厥,是太久沒有進食。
身體很虛弱,卻並未倒下。
洞中本來不算濃郁的生氣,並不能支撐他到現在。
結果,此刻洞內的生氣居然極其濃郁。
人不是屍,對生氣的接受沒有那麼直接。
純靠這濃郁生氣,才能維繫他的命。
他覺得自己不一樣了。
內心壓抑的那個點,得到了抒發,自己身上的枷鎖被打開,整個人都仿佛煥然一新。
逆天,是心頭深處有仇視。
有仇視,那情緒就有遮不住的憤怒。
那是底色。
當這一點消去,羅彬覺得,自己身上好像失去了點兒什麼東西。
具體是什麼,他說不上來。
輕微的聲響入耳。
羅彬低頭,地上有一塊玉,玉上有兩個繭,繭殼破開,一道灰紫色的蝶,一道灰黑色的蝶搖搖晃晃飛起,灰白色的蝶從他頭上落下,三蝶共舞。
福至心靈的感覺湧來。
這,是破繭!
他身上另外兩隻金蠶蠱破繭成蝶!
這,是蛻變!
第一條金蠶蠱,是因為蝴蝶娘娘的點撥,是因為他認知到,蠱術是轉化,是蛻變,因此,金蠶蠱升華!
而這一次,是他領悟先天算的卦一,是他領悟先天算的最初卦意!
是他領悟了麟童日軍的豁達仁厚,包容一切!
他從一個認知淺顯的普通有天資的先生,蛻變成了一個知道自身傳承大義,知道人可先天,而非勝天的非同尋常先生!
他轉化了,他蛻變了。
往來,他因為蠱術而拔高自身實力。
今日,金蠶蠱因為他的升華而升華!
相輔相成!
抬起手來,三隻金蠱蝶落在他手指上,蝶翅緩慢煽動。
喜悅的情緒變得更濃。
不是羅彬自身。
是蠱喜,感染了他,他臉上便露出更濃的笑容。
「四爺真的要鬧了,小羅子,你頓悟提升就罷了,怎麼著兩個小弱金子也破繭?你趕緊放點血,四爺不當老仙兒了,四爺要當你的本命蠱。」
灰四爺吱吱叫個不停,尾巴卻不停掃著玉屍的臉,脖頸。
它不是不滿,它同樣喜悅。
當然,它也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成分。
玉屍雙手壓在身側,款款一禮。
「這是命數,蠱求變,仙家不同。」
「多吃一點,比多想要好。」
羅彬彎腰,撿起來那塊玉肉,金蠶蠱其實沒吃掉多少,他隨手一甩,灰四爺一口銜住。
唔囔的吱吱聲響起:「小羅子,你仁義啊!」
隨後,灰四爺竟然哧溜一下,鑽進玉屍衣服里。
玉屍沒有露出厭惡神態,依舊恬靜。
羅彬便沒有多言,只是笑著搖搖頭。
他沒有繼續看那些卦。
麟童日軍成卦的過程,他不需要分析了,他了解到先天算的立意,他就已經站在了上位。
無非是實力的高低,影響事件的結果。
實力,是可以增加的,自己不夠,可以有外力,外力不是外力,是合理運用一切。
他是先生,不是道士,他無需苛刻自身。
這也是認知的一種關鍵蛻變!
隨著他邁步往外走去,三隻金蠱蝶振翅而飛,環繞著羅彬上下舞動。
當他走出洞口那一瞬,再看到天地之遼闊,心胸更豁然開朗!
「羅先生成了!」
「這……不應該是陰陽術頓悟提升,怎麼是蠱術?」
徐彔驚喜的話音中,夾帶著一絲疑惑。
「蠱既是人,人既是蠱,徐先生無需不解。」羅彬笑容滿面。
「嘶!」徐彔倒吸一口涼氣,面色怔怔:「羅先生,我看不透你了,咱們同生共死,出山入水的,你怎麼偷偷把陰陽術修成了這樣?你不地道,你不是我兄弟了。」
徐九曲,郭百尺,眼神顯得極度凝重。
蔣鴻生眼中則精光陣陣,他道:「恭喜羅場主,你往前走出這艱難一步,這,才算你真窺陰陽。」
羅彬微微動念,金蠱蝶落於他眉心,沒入皮肉。
「您過譽了。」他對蔣鴻生是極其尊重的,對陰陽術理解更深,他就更知道,蔣鴻生和郭百尺,徐九曲完全不同。
蔣鴻生,很高。
同兩人相比,是斷層的高!
「我想求您一件事,還望您相助。」羅彬拱手抱拳,深深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