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鹿族往事


  金樹漿液的暖流在血脈里遲緩遊走,左臂斷裂處卻仍像壓著燒紅的烙鐵。

  系統的任務在她腦海里迴蕩,她盯著少年隨呼吸微動的絨毛鹿耳,睫毛輕顫。

  「是你...救了我...麼?」她的聲音似貓兒般低語,一雙桃花眼噙著淚,看起來別提有多柔弱。

  

  「你醒啦?」鹿晨的鹿耳瞬間萎靡地耷拉在栗發間,琥珀色瞳孔亮得像淬了星子:「我叫鹿晨,你叫什麼?為什麼會一個人在迷霧森林?還受了傷?」

  一連串問題接踵而來,她睫毛劇烈一顫,未受傷的右手死死揪住虎皮邊緣,指節因用力泛白。

  「我叫林溪晚...是靈長族...有一個鶴族雄性一直追求我...我不答應...他就趁著族人不在將我擄到空中丟了下來...」

  【晚晚,你這麼蹩腳的理由,鹿晨會相信嗎?雖然他原型是個傻狍子...】

  烏烏的話語還沒說完,鹿晨就用實際行動表達了他的憤怒。

  他握緊了拳頭,喉腔充斥著憤怒:「太過分了!鶴族的雄性居然不遵守雌性保護法!」

  說著又心疼地望著林溪晚:「還好你沒事!你放心,三天後我送你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

  這不就信了?烏烏介紹一下這個世界的分布!

  林溪晚腦海里回著系統,面上卻垂下眸,傷感之意不以言表:「謝謝你...可是...我現在連家的方向在哪都分不清了...」

  烏烏的系統界面,瘋狂的掃描世界地圖,幾秒後,詳細的介紹:【獸世一共分為七個片區,兩個海島,四個獸城,還有一個無人區「迷霧森林」,你目前所在的鹿族便是在迷霧森林的邊緣處!】

  「啊?」鹿晨慫拉著鹿耳:「可是我爹他...」

  「鹿晨!」林溪晚伸出完好的右手握著他後退的手:「其實,我在暈倒前迷迷糊糊都聽到了,你將我帶入族內花了太多心血...我本不想麻煩你些什麼...」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回到那個牢籠...那個雄性...」她指尖發抖,眼眶通紅,身形消瘦的模樣實在讓獸為之動容:「你幫幫我...讓我知道鹿族為什麼一致排外...或許我有辦法留下來呢?」

  鹿晨眼神閃爍,手無意識地握緊又鬆開,林溪晚察覺到他的細微動作,輕輕鬆開了手。

  「是我讓你為難了...我三天後就走...」

  這話像是觸犯到了他的逆鱗,他迅速握回林溪晚的手,聲調拔高了幾分。

  「你連家都不知道在哪了,還能走哪去?」

  他無奈的抓了抓頭髮:「其實這件事兒在我們鹿族也不是秘密了。」

  【哇塞!晚晚好棒!以後你開個班我一定會旁聽!】

  鹿晨的聲音低沉下來,琥珀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沉重:「大概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的鹿族,還算是一個中等部落,雖然比不上那些大獸城的繁華,但也衣食無憂,偶爾會接納一些無害的獸人。」

  林溪晚屏住呼吸,連疼痛的左臂都似乎減輕了幾分,她專注地看著鹿晨,桃花眼裡盛滿了純粹的「傾聽」,唯有在心靈深處,烏烏能感受到那冰層下的銳利分析。

  「當時,族長接納了一個流浪的豹族雌性,叫金葉。」

  鹿晨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她像你這樣,看起來也很柔弱無助,受了重傷,被老族長收留。養傷期間和大家相處的很愉快,傷好後便在族裡住下,甚至...有很多年輕的鹿族雄性追求她。」

  他的聲音頓住了,眼神里充滿了不解和至今未能消散的憤怒。

  「然後呢?」林溪晚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聲音輕顫,恰到好處地引導著。

  鹿晨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仿佛想儘快結束這段痛苦的複述:「然後?然後她背叛了我們,在春日大典上,往河流里下藥,等我們都喝下後,在於豹族裡應外合。」

  鹿晨的拳頭再次握緊,指骨咯咯作響:「將我們趕出去還不夠,甚至還殺了我們不少族人!」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是刻骨銘心的憤怒:「那一次!!族中大部分高階獸人為了抵抗、保護來不及撤離的雌性,死得...死得非常慘烈!」

  岩洞裡陷入了死寂,守衛在洞外那兩頭高大的鹿族,似乎也感受到裡面驟然沉凝的氣氛,厚重的呼吸聲透過藤簾傳來,帶著壓抑的悲傷與警惕。

  鹿晨的胸膛劇烈起伏,臉上那三道獸紋因情緒激動而散發出微弱的橙光。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鹿族,只能生活在迷霧森林外圍的原因。」

  鹿晨看著林溪晚,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對她遭遇的同情,更有歷史帶來的、深入骨髓的警戒:

  「從那以後,族規就徹底變了,族長...我的父親。他和那些活著經歷過那場浩劫的長輩們,再也不允許任何外來雌性踏入族地半步!」

  鹿晨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充滿了無力和沉重的嘆息:「所以...不是大家想針對你...是那段血色的往事...像沉重的枷鎖,套在了每一個鹿族的心上。」

  他艱難地說完,仿佛耗盡了力氣,肩膀微微垮下。

  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睛裡,清晰的映照著林溪晚此刻「震驚、悲傷、感同身受」的完美表情——微微張開的唇,盈滿水光的桃花眼,和因過度「哀傷」而輕微發抖的手。

  「天啊...原來...原來是這樣...」林溪晚的聲音帶著真切的顫抖,她用沒受傷的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因為那份「沉重」的悲痛哭出聲來。

  烏烏!掃描一下當初的細節,是否像鹿晨說的這樣?

  已經解鎖關鍵信息的烏烏,查起資料來便不再費勁,僅過幾秒:【是的晚晚!的確是鹿晨所說的那樣!沒有任何添加成分!】

  能查到豹族為什麼要搶鹿族的地盤嗎?

  【10年前迷霧森林板塊擴大,豹族的領地恰好在其中,便看上了善良的鹿族!】

  鹿晨看著林溪晚「深受觸動」的模樣,心中的保護欲再次壓倒了歷史的陰影。

  他回握住林溪晚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絲安慰:「你別怕,我也會想辦法讓你留在部落的!畢竟你是靈長族的...和豹族應該沒什麼關係,對吧?」

  林溪晚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裡面除了悲傷,悄然多了一絲更深邃的東西——一種抓住了某種飄渺可能性的銳利。

  她反手用力握緊鹿晨的手,淚水終於滾落臉頰:「我明白!我太明白那種被背叛的痛了!」

  她的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可是...可是鹿晨!不是所有雌性都會做的事情啊!讓整個族群固步自封,排斥一切善意...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傷害嗎?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獸人,又做錯了什麼呢?」

  她微微停頓,看著鹿晨因她的話語而更加動搖的眼神,淚光閃動的眼眸深處,一絲寒光如冰刃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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