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反轉
「我...」鹿余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只吐出個單音。
鹿莽在一旁急得腳尖搓地,嘴唇無聲開合,脖頸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但礙於族長和大長老的威壓始終不敢解釋。
「是...是林溪晚!」鹿余尖聲喊出這個名字,仿佛這四個字燙嘴一般。
「族裡...族裡都傳遍了!說、說林溪晚使了狐媚法子,勾得少主圍著她轉不算,連鶴長老都著了她的道!」她避開鹿晨幾乎要噴火的視線,語速飛快。
「那、那除蟲的法子,還有新糧的消息...都說是鶴長老瞧出來的!是鶴長老著了她的道,把自己的功勞硬塞給了她的!為的就是讓她...讓她靠著這功勞,好賴在咱們鹿族不走!」
「好啊!我就說晚晚,怎麼都不願意過來。」鹿晨胸膛劇烈起伏,眼神銳利得能將鹿余釘穿:「原來是有你們這些嚼舌根的在!」
「那雲翎要真有這聰明才智還會讓你們餓個半年?你們是沒有腦子嗎?」
「少主...」一個上了年紀的雄鹿獸人壯著膽子囁嚅,臉上是混雜著困惑與頑固的不信。
「俺們不是存心頂撞您...可您叫俺們怎麼信嘛?那雌性弱的跟嫩芽似的,才來幾天?就能有這天大的本事?」
「就是!這也太玄了!」另一個獸人附和,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質疑:「萬一是鶴長老了才發現不久,恰好被蠱惑,就將這功勞交出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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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鹿戰敲了敲權杖,面色冷的嚇人:「那你們的意思是說連我這族長也在包庇他們?」
「族長息怒啊!」
原本還鬧哄哄的獸群瞬間死寂,爭先恐後的表著忠心。
「俺們萬萬不敢這麼想啊族長!」哭腔和混亂的告饒聲瞬間響成一片。
「族長!」鹿雅聲音微顫,卻帶著一種刻意「澄清」的意味,仿佛要維護大局:「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話剛出口一半,她腦海中電光石火般劈過一個念頭!
讓她硬生生將後半句燙喉嚨的話咽了回去!
是了...
鶴長老白日說的話本來就模稜兩可,如果她此時當著族長的面說出,無非就是叫一個當面對質。
鶴長老在族中威望頗高,只要他咬死不認自己是那個意思...到時候自己豈不成了污衊長老,構陷族人的罪人?
杏眼深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強壓下的狠厲取代。
不行,這步險棋,絕對走不得!
鹿戰側過身,眼眸一抬,威壓感不斷:「你想說什麼?」
「不...」她急忙搖頭:「我只是想說,一切都是大家妄言,還請族長寬恕處理才是...」
「寬恕?」鹿呤的嘴角咧開一下刻薄的弧度,渾濁的眼珠掃過噤若寒蟬的鹿余等人。
「今日鬧得這般大,如若我們真的寬恕處理,你要我們怎麼給林溪晚一個交代?」
「大...大長老?」鹿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尖細發顫:「您...您不是一向...」
她噎住了,仿佛說出後半句都需要勇氣:「最不喜,最看不慣那個林溪晚嗎?」
「哼!」鹿呤一聲重哼一聲,花白鬍子氣得都在顫抖:「是!老頭子我看不上她!一個來歷不明、走路都發飄的雌性,哪點能值得我看上?」
「但她眼下對族中有利,看不慣又如何?」他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種冷硬的務實:「難道你想說,就是因為我看不慣她,你便惡意曲解本長老的意思想給她一個教訓?」
無形的威壓如同寒潮撲面,鹿余感覺膝蓋都在發軟:「不不不!長老!我...」
她慌亂地拼命擺手,語無倫次:我絕無此意啊!我、我只是...只是...」
「夠了!」
鹿戰的聲音並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卻像一道沉厚的銅箍猛地圈住了所有雜音。
「明日,你們幾個!」他的權杖挨個點過鹿余、鹿莽以及縮在後面的幾人:「親自去林溪晚的樹屋,至於如何賠罪,如何補救,自己去想!若再有下次...」
話語微頓,空氣都凝滯了一瞬:「便不是道歉能抵的了。」
「是!是!多謝族長開恩!多謝族長開恩!」
如蒙大赦的獸人撲通跪地,腦袋磕在冰涼的泥地,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
鹿晨在旁邊看得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像堵著燒紅的炭火,栗色的短髮幾乎要炸開!
「你們自己分!真讓人晦氣!」
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待在這令人作嘔的虛偽之地了!
晚晚獨自在樹洞...他得立刻回去!
念頭剛起,一隻枯瘦但異常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將他狠狠拽進旁邊濃郁的樹影里。
昏黃跳躍的火光只能勉強勾勒出三人模糊的輪廓。
鹿戰高大的身影幾乎融入黑暗,只有權杖頂端在微光里泛著冷硬的幽芒。
鹿呤壓著嗓子,花白的鬍子幾乎要戳到鹿晨腦門上:「我們讓你給她的東西...都給了嗎?」
他這才發覺自己忘了什麼,急忙往懷裡掏了掏,掏出一個小瓷瓶。
他頓時一驚,拍了拍自己腦袋:「光顧著和晚晚熬糖了,忘了這件事。」
「嘖!」鹿戰從鼻腔里哼出一聲,那眼神像看一塊朽木:「你怎麼這麼沒用?」
「這能賴我?」鹿晨梗著脖子,被拽住的胳膊掙了掙,沒掙開,聲音悶得像堵了塊石頭:「禮物什麼時候送不都可以?」
「我的流光珠呢?」鹿呤的鬍子幾乎戳到他眼皮底下:「你是不是也沒送出去?」
「我...」鹿晨下意識捂了下胸口:「我一會兒送不就行了?」
「一會兒送?」鹿戰打斷他,低沉的聲音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白日送,還能算我們的心意。但你倒好,非等著她把好東西做出來了,再巴巴地再送上門?」
他頓了頓,權杖輕輕點了點地面:「這不成了見著她有用了才想起來巴結?嗯?」
鹿晨濃眉擰成死結,琥珀色的瞳孔里全是特有的固執和不耐煩。
「彎彎繞繞煩不煩?!東西是心意,什麼時候送,它不還是那份心意?晚晚才不像你們,心裡頭淨是九曲十八彎!」
鹿呤氣得鬍子直翹:「哎,還是太年輕哦!」
「是你們不了解晚晚!」鹿晨毫不客氣地頂回去,栗色的短髮下,耳朵煩躁地抖了抖。
「……」
鹿戰沉默了一瞬,鬆開攥著權杖的手,揮了揮,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乏力:「去吧...送你的禮。是好是賴...看她怎麼說罷。」
「早該這樣!」
鹿晨得了准信,腳跟一旋,身影瞬間消失,連片衣角都沒留下。
樹影下只剩兩人,鹿戰望著兒子消失的方向,握權杖的手緊了又松,最終只化作喉間一聲幾不可聞的喟嘆。
倒是旁邊的鹿呤,嘴裡「吧唧吧唧」嚼得正歡,含糊的動靜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鹿戰眉頭微動,側目瞥去:「什麼東西?」
「唔?」鹿呤腮幫子鼓鼓囊囊,聞言費力地咽下滿口甜膩,渾濁的老眼無辜地眨了眨。
「喏,那個小雌性熬的糖...還真不賴!我活這麼大歲數,頭回嘗到這麼霸道的甜頭!」
他咂咂嘴,意猶未盡地把糖塊往鹿戰手心一塞:「嘗嘗!比木漿果的甜強百倍!」
鹿戰沒作聲,指腹摩挲著糖塊溫潤微涼的表面,那奇特的觸感讓他略感新奇。
他遲疑片刻,終是將糖塊送入口中。
一股純粹的甘甜,帶著奇異的焦香,瞬間在舌尖炸開!沖淡了剛剛的煩悶...
他喉結滾動,低沉的聲音里難得泄出一絲滿足:「嗯,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