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真相
第119章 真相
從書房出來,元照對觀塵道:「大師,勞煩你去盯住那師爺,慎防變故。我去尋謝驚弦。」
「好。」觀塵頷首應下,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輕影,施展輕功掠向師爺住處。
元照目送他遠去,亦提氣縱身,朝著六扇門眾人下榻的客院疾掠而去。
此時謝驚弦尚未安歇,正獨坐在油燈下,翻閱著手下連日來呈報的活屍案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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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些消息撲朔迷離,攪得他心頭亂如麻團,始終理不清頭緒。
「唉——」他長嘆一聲,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發脹的眉心。
就在這時,謝驚弦忽聞門外傳來異動,當即低喝一聲「誰」,旋即起身快步開門。
然而門外卻空無一人,只孤零零躺著顆小石子——顯然,方才是有人用它引自己出來。
下一秒,左側陡然傳來破空之聲。他下意識探手去接,觸手之物輕飄飄的,竟是張紙條。
謝驚弦滿臉疑惑地展開紙條,看清上面字跡的剎那,臉色驟變。
他不及細想,立刻快步走出客院,依著紙條所示,匆匆來到縣衙書房,果然找到了那間密室。
待看清密室中的景象,謝驚弦怒不可遏。他轉身疾返客院,將屬下們盡數喚醒。
「起來!」
「起來!」
「都給我起來!」
……
片刻後,所有六扇門捕頭都聚集在院中。
「老大,大半夜的幹嘛啊這是?還讓不讓人睡了?」潘世恩揉著惺忪睡眼嘟囔道。
謝驚弦厲聲怒斥:「睡?就知道睡!案子查明白了?線索找到了?養你們這群人有何用!」
方才還迷迷糊糊的捕快們,被他滿含怒火的聲音一震,頓時一個激靈,睡意全消。
謝驚弦下令:「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把整個縣衙圍起來,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可是老大,咱們就十幾個人……」有人小聲嘀咕。
「十幾個人怎麼了?」謝驚弦怒喝,「十幾個人就圍不住了?那我要你們何用!」
連日追查無果,如今證據卻被人直接送到眼前,這讓謝驚弦既羞且怒,只覺自己和手下無能至極。
「是!老大,保證完成任務!」十幾名捕快不敢再辯,立刻行動起來,以最快速度守住了縣衙各處要地。
安排好手下,謝驚弦孤身提刀來到師爺住處,一腳踹開院門。
「徐壽,滾出來!」他站在房門口高聲怒喝。
這位師爺本名徐壽,謝驚弦在泗水縣衙盤桓期間,與他有過幾面之緣,自然知曉其名。
此時徐壽正在房內撰寫報告。
原來他並非活屍案的主謀,所作所為不過是奉上級之命,在各地進行活屍實驗,收集樣本,為改良活屍之蠱提供素材。
聽到謝驚弦的聲音,徐壽臉色微變,當即將寫了一半的報告銷毀,隨後開門走出,故作茫然地問道:
「謝捕頭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幹?莫非徐某哪裡得罪您了?」
「還敢裝糊塗!」謝驚弦怒喝,「你的所作所為我已盡數知曉,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徐壽一臉困惑:「謝捕頭這話是什麼意思?徐某實在不知哪裡惹的您如此盛怒。」
「還想狡辯?」謝驚弦冷笑,「你在縣衙書房的密室,我已經找到了。證據確鑿,休要抵賴!」
說罷,他拔刀便朝徐壽攻去。
徐壽聞言臉色劇變——密室怎會被發現?難道是陳槺出賣了自己?無數念頭在他腦中閃過,身體卻已搶先一步後退,堪堪躲過攻擊。
「你果然會武功!」謝驚弦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此前徐壽在縣衙,一直是以文弱書生的模樣示人。
徐壽冷笑:「既然被發現,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從腰間抽出一根竹笛,橫在唇邊。青衫在夜色中微微拂動,低沉的笛音緩緩響起。
初時笛音極輕,像春蠶啃食桑葉,細得幾乎要被風聲吞沒。
緊接著,陣陣急促的振翅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竟是一群怪異飛蟲隨笛音而至。
這些蟲子隱在夜色里,即便謝驚弦視力過人,也難辨蹤跡,只能聽見密密麻麻的嗡鳴。
謝驚弦眉頭緊蹙,腰間長刀嗆然出鞘,刀風乍起,將身前撲來的一片黑影劈得粉碎,頓時一大片蟲屍簌簌落地。
隨即他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撲向徐壽,刀光在殘燈映照下劃出一道銀弧,直取對方心口。
徐壽輕功平平,只得狼狽躲閃,肩頭被刀風掃過,青衫頓時裂開一道血口,滲出血跡。
但他手中笛音未斷,反而愈發急促。
夜色中,細碎的振翅聲鋪天蓋地,卻始終辨不清來源。
謝驚弦刀勢不停,手腕翻轉間,刀光織成一片屏障,將四面八方湧來的飛蟲盡數擋開。
那些蟲子通體漆黑,翅膀泛著幽微磷光,一旦撞在刀面,便會爆出腥臭的綠汁。
纏鬥間,謝驚弦已逼近徐壽三尺之內,長刀正要遞出,左耳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痛。
他心頭一凜,反手回劈,刀風掃過耳畔,卻只斬到半隻飛蟲的殘翅。
就在這一瞬的遲滯間,徐壽已退至廊下。
笛音陡然拔高,又驟然停歇。
謝驚弦正欲再追,耳後的刺痛卻順著血脈蔓延,轉眼便竄至心口。握刀的手猛地一麻,裂濤刀險些脫手。
他強提內力穩住身形,卻見指尖已泛起青黑,一股寒意從骨髓里絲絲滲出來。
屋內殘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映出瞬間煞白的臉色。
徐壽站在廊柱陰影里,看著他握刀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看著他緩緩彎下腰,玄色身影在搖曳的光影中搖搖欲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謝捕頭,滋味如何?」
振翅聲漸漸消散,院落里只剩下謝驚弦壓抑的喘息。
「你好卑鄙,竟然用毒!」
手中大刀「哐當」落地,謝驚弦扶著廊柱滑坐下去。指尖摸到耳後那處細小傷口時,只覺毒性已如蛛網般纏遍四肢百骸。
他實在沒想到,自己堂堂六扇門總捕頭,竟會栽在這種旁門左道上——論實力,徐壽遠不及他,正面交手,對方絕對撐不過十招。
「卑鄙?」徐壽輕笑,「這世上向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哪有什麼卑鄙可言。
況且我本就是一名毒師,不用毒用什麼?」
「你以為傷了我就能逃?縣衙早已被我手下團團包圍,你插翅也難飛!」
謝驚弦怒視著他,這話半是唬人——包圍衙門的,實則只有十幾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取你性命!」徐壽說著,一步步逼近謝驚弦。
就在他即將出手的剎那,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道聲音:「謝捕頭,需要要幫忙嗎?」
謝驚弦循聲望去,只見屋頂不知何時出現了兩人,正是元照與觀塵大師——此刻二人已褪去夜行衣。
「阿彌陀佛。」觀塵大師低宣佛號。
徐壽心裡一驚,這兩人何時出現的?他竟沒有察覺分毫。
看到觀塵,謝驚弦面露喜色,指著徐壽急道:「觀塵大師,快拿下此人!他便是活屍案的罪魁禍首!」
他不知觀塵有傷在身,無法全力出手。
但徐壽見了觀塵,已是心頭髮怵,暗自打起了逃跑的主意——他可不知觀塵的此時底細。
觀塵聲名在外,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以他的實力,便是用上毒術恐怕也難是對手。
至於元照,他壓根沒放在眼裡,只當是個黃毛丫頭。
然而不等他有所動作,陳槺已腳步匆匆地趕來——顯然是這邊的動靜驚動了他。
不明情況的他滿臉疑惑地看著眾人:「謝捕頭、觀塵大師、元姑娘……這是發生了何事?」
謝驚弦怒喝:「陳槺,你還敢裝無辜!將這活屍案的元兇就藏在你府中,你敢說你全然不知曉?!」
夜色里,陳槺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徐壽。
徐壽見自己已然暴露,索性破罐破摔,怒視著陳槺道:「看看!若不是你把這些人弄進府里,我們的事怎會敗露!」
陳槺這才明白,一切都已瞞不住。
但他仍不願承認,一臉茫然地問道:「徐師爺,謝捕頭,你們在說什麼?陳某實在聽不懂。」
「好好好!」徐壽怒極反笑,「陳槺,事到如今,你倒想撇清關係了?」
嘴上說著,他手裡的竹笛已暗暗握緊,正盤算著如何脫身。
這時,元照忽然開口,似是想起了什麼:「我猜……廖夫人所中之毒,應當就出自這位師爺之手吧?」
陳槺猛地一愣:什麼?夫人是中毒?不是生病?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屋頂的元照。
元照繼續道:「我想,陳大人會與這位師爺合作,應該全是因廖夫人之故。
她突然生了怪病,你四處求醫無果,恰在此時有人突然出現,聲稱能治好她。
那人以夫人性命相脅,逼你遮掩他製造活屍的痕跡。
殊不知,廖夫人根本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下毒之人,正是這位師爺!」
聽完這番話,陳槺震驚地看向徐壽。
元照說的前半段,竟與實情分毫不差——難道,夫人的病真是他下的毒?為了逼自己合作,竟對夫人下此毒手?
「徐壽,真的是這樣?」陳槺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憤怒。
他心中其實已有答案,夫人的病來得太蹊蹺,加上徐壽出現的時機……只是他先前從未敢往這方面想。
見真相敗露,徐壽冷笑:「是又如何?能被我選中,你和你夫人該感到慶幸!」
「我殺了你!」陳槺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沖向徐壽。
「哼,不自量力!」徐壽冷笑一聲,將竹笛再次放到唇邊,急促的笛聲立刻響起。
下一秒,方才還怒意勃發的陳槺,突然滿臉痛苦地跪倒在地,雙手抱著腦袋哀嚎起來。
夜色中,元照幾人雖看得不甚真切,卻也驚覺陳槺正在發生異變——他竟在活屍化!
顯然,他早已被徐壽暗中種下活屍之蠱,也是那活屍試驗的一環。
觀塵大師見狀,對一旁看戲的元照道:「阿彌陀佛,元施主,還是快些出手吧,省的遲則生變!」
元照輕笑:「既然觀塵大師開口,那我便……」
話音未落,她已從屋頂一躍而下,直取徐壽。
她並不不打算直接殺死徐壽,畢竟活屍案尚有諸多疑點,此人是否為真兇也未可知。
還是抓住審問一番再說。
然而不等她靠近徐壽,那邊的陳槺突然暴起,朝著元照猛衝過來。
此刻他已徹底化為活屍,神色癲狂,口中發出「嗬嗬」怪響,臉上全然沒了作為一個「人」該有的理性。
在徐壽的操控下,陳槺直撲元照,逼得她不得不後退閃避。
眼看對方的爪子就要觸到自己,元照立刻抽出腰間天獄刀進行格擋。
「當——」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陳槺的爪子狠狠抓在天獄刀上。
元照借力將他推開,同時揮刀斬去——既已化為活屍,便再無救治可能。
可意外發生了——天獄刀砍在陳槺身上,竟未能將其劈成兩半。
元照不禁一愣,眉頭緊鎖。
她手中的天獄刀,鋒利程度遠非青衿等人的佩劍可比。
方才那一刀她雖未用全力,卻也絕非尋常之物能夠承受。
看來,種在陳槺身上的活屍之蠱,絕非普通貨色。
若是這般程度的活屍泛濫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念及此,元照再不留手,全力朝著陳槺攻去。
陳槺喉嚨里滾出嗬嗬怪響,赤紅的眼死死盯著元照,十指烏黑的利爪猛地前探,帶起一股腥臊的惡風直撲而來。
元照身形微動,像片被風拂動的柳葉,輕飄飄避開這勢猛力沉的一撲。
她手腕輕轉,天獄刀在月光下閃過一抹冷芒,刀背順勢往陳槺臂彎處一磕。
「咔嚓」一聲脆響,陳槺的胳膊以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可他渾然不覺疼痛,另一隻爪子緊接著橫掃過來,帶起的勁風颳得元照鬢髮微揚。
元照足尖在青石板上一點,人已退到丈許之外,恰好避開那瘋狂的掃擊。
見陳槺踉蹌著再次撲來,她索性不再躲閃,只在他近身的剎那,身形陡然一矮,如游魚般從他腋下滑過。
陳槺撲了個空,慣性帶著他往前沖了兩步,剛要轉身,後頸突然一涼。
元照已立在他身後,手腕輕揚,天獄刀的刀鋒正貼著他頸側。
她甚至沒看那不斷抽搐的軀體,只手腕再一旋,刀光如劃破暗夜的流星。
「噗嗤——」
血珠飛濺的輕響里,陳槺的頭顱滾落塵埃,雙目圓睜,還凝固著撲擊時的瘋狂。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元照垂眸看了眼刀身,幾滴黑血順著刀刃滑落,在地上暈開小團污漬。
她隨手拭去血跡,收刀入鞘,轉身時目光已落在不遠處臉色煞白的徐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