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戒嚴


  第124章 戒嚴

  出手相助吳浚等人後,元照與阿青重新聚到一處。

  姐妹倆悄立在一方屋頂,借著濃稠夜色掩去身形,默然望著吳浚一行將那些姑娘與她們的家人護送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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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二人暗暗吃驚的是,吳浚他們並非孤軍奮戰——城外早有接應之人等候,就連城門也是對方暗中設法打開的。

  元照見此情景,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難怪先前吳浚潛入太守府時那般輕車熟路,想來是早有人替他暗中踩好了點。

  營救這群姑娘的過程並非想像的那麼簡單,比如有的姑娘的父母並不願意背井離鄉,拒絕離開。

  還有的姑娘的父母見到女兒帶人來接他們,反而將女兒視作恥辱,因為在他們看來,被帶走的女兒已經不貞不潔。

  還有更甚者,竟要嚷嚷去報官,讓官兵重新把女兒抓回去,害怕女兒回來會連累家裡

  ……

  對這些父母,吳浚他們只得一一打暈,免得醒著時橫生枝節添麻煩。

  到頭來,大半姑娘終究是孤身離去,僅有寥寥數戶父母願隨行同往,元照白日裡見過的那戶人家,便是其中之一。

  「姐姐,你說幫著吳大哥救這些姑娘的,到底是些什麼人?」阿青眨著好奇的眼睛,輕聲問道。

  此時姐妹倆已立於城牆之上,遠遠望著下方輪廓模糊的車隊漸漸駛離天寶城,最終縮成黑點消失在夜色里。

  元照輕輕搖頭:「不知。不過,與我們又有何干?」

  阿青咧嘴一笑,露出幾分釋然:「也是。」

  隨即二人縱身一躍,如輕燕般掠下城樓,一前一後朝著客棧疾奔。

  城樓上的守衛正歪著頭呼呼大睡,對方才有人來過渾然不覺。

  元照她們前腳剛回客棧,吳浚一行人後腳便也到了。

  此時天際已泛起魚肚白,隨著朝陽緩緩升起,天寶城本已透出幾分喧鬧,但這份熱鬧很快便被一則驚雷般的消息擊碎——太守張書勛被人殺了。

  整座天寶城瞬間如臨大敵,城門被嚴嚴實實封鎖,大街上滿是四處巡邏的官兵。

  這般一來,那些昨夜不願隨女兒離去的人家可就倒了霉:太守遇刺,他們的女兒又莫名失蹤,官府不抓他們抓誰?

  其實抓了他們也無用。

  昨夜吳浚等人始終未曾現身,這些人家只見過自家女兒的面。

  清晨,元照與阿青剛走出房間,便見吳浚也正從對面房門出來,雙方打了個照面。

  「元姑娘、阿青姑娘。」吳浚臉上帶著幾分倦色,卻仍溫和地打招呼。

  「吳大哥。」元照亦含笑回應,目光平靜無波。

  三人結伴下樓,行至樓梯中段,吳浚腳步微頓,似不經意地問道:「元姑娘,昨夜你與阿青姑娘可有聽到什麼異動?」

  元照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輕輕搖頭:「未曾聽聞。吳大哥聽到什麼了嗎?」

  吳浚朗聲一笑,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我也未曾,不過隨口問問罷了。」

  到了樓下,元照與阿青點了早膳,不多時羅欽、青衿等人也陸續下樓,眾人圍坐一桌用餐。

  飯才吃到一半,客棧大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一夥官兵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領頭的歪戴著頭盔,扯著嗓子嚷嚷:「都給我站住!查案,都給我老老實實配合檢查案!」

  客棧掌柜見狀,連忙顛顛地跑上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這位官爺,這大清早的,是出了什麼事呀?瞧您這火急火燎的,還沒用餐吧?不嫌棄的話,小的去備些熱乎的吃食,您先墊墊肚子?」

  這年頭的平頭百姓,遇上當官的唯有低頭哈腰的份兒,哪怕是個芝麻小吏也得罪不起,稍有不慎便可能招來禍事。

  領頭的官兵不耐煩地一把推開掌柜,唾沫星子橫飛:「吃什麼吃!太守大人讓人給殺了!都給我老實配合檢查,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吃!」

  掌柜與不少正在用餐的客人聞言,臉上都露出驚色。

  太守被刺殺了?這可真是……大好事啊!

  眾人心裡暗暗稱快,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

  官差們在客棧里翻箱倒櫃般盤問,見了生面孔更是盤問得格外仔細。

  很快,便有一名官差走到了元照她們桌前。

  那官差上下打量著她們,見都是生面孔,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你們幾個看著眼生,不是天寶城的人吧?打哪兒來的?路引呢?趕緊拿出來瞧瞧!」

  元照聞言,側頭看向長庚:「長庚,將路引取來給官爺過目。」

  「是,姑娘。」長庚應聲快步跑回房間,片刻後便捧著一迭路引回來了。

  大梁朝廷對百姓的管控素來嚴苛,若無路引便是寸步難行,一旦被查獲,便會被視作流民。

  流民在大梁毫無人身保障,即便被抓去為奴也只能自認倒霉。

  路引上詳細記錄著持有人的身份信息、籍貫、外貌特徵等等,還蓋著官府的鮮紅大印,極難作假。

  當初從奇麟城返回天門鎮後,元照深知沒有路引的麻煩,故而特意去黑石城找了張知武,讓他幫忙給異界山莊的所有人都辦了戶籍與路引。

  是以,異界山莊的人都有雙重身份,既能算作黑石城人,也能算作天門鎮人——只是天門鎮的戶籍在大梁並不管用,黑石城的卻是合規合法的。

  大梁的路引分短期與長期兩種:短期路引僅限一次使用,上面會註明去向與規定的返程時間;長期路引則無此限制,可隨意出行。

  尋常官府大多只肯開具短期路引,除非持有人有權有勢,或是……肯花重金打點。

  元照她們所持的自然是長期路引——誰讓張知武有把柄握在她手上呢!

  況且這點小事,張知武也懶得多費唇舌,元照開口要,他便給辦了。

  官差接過路引一張張翻看,隨即抬眼詫異地打量著元照幾人,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你們是從塞外來的?」

  「正是。」元照不卑不亢地點頭。

  「要去何處?所為何事?」官差盤問得愈發仔細。

  元照語氣平靜,半真半假地答道:「打算去幽州探親,路過天寶城,便在此處歇一晚。」

  那官差聞言,臉上露出懷疑之色:「從塞外去幽州探親?這親戚可隔得夠遠的!」

  元照神色坦然,語氣誠懇地解釋:「差爺有所不知,塞外本是流放之地,我家祖上原是被流放至此,如今總算擺脫了罪民身份,便想著回故鄉看看從前的親戚。」

  官差聞言恍然大悟——上京城可不就在幽州境內麼,說不定這些人的祖上便是從上京城流放出去的,親戚中或許還有在京城當官的呢!

  這種人,能不得罪還是別得罪了。

  這般想著,他臉上的懷疑之色漸漸褪去,態度也和善了許多,將路引還給長庚後小聲提醒道:「如今城門已封,諸位想即刻出發怕是不成了,還需再等等。」

  元照含笑點頭:「多謝差爺告知。」

  「沒事沒事,都是分內之事。」那官差擺擺手,笑眯眯地轉身去檢查別處了。

  阿青望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這人怎麼突然變和善了?」

  元照湊近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阿青聽完,撇了撇嘴嘟囔道:「原來是個勢利眼。」

  元照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這麼說,人皆有趨利避害之心,你我也不例外,只要在分寸之內,倒也不算什麼過錯。」

  阿青聞言,低下頭若有所思。

  那官差檢查完元照她們,又去檢查了吳浚幾個,不知吳浚他們說了些什麼,竟也順利矇混過關。

  官差們在客棧里折騰了一陣,沒查到任何有用線索,便又急匆匆地離開了。

  用完早膳,元照對羅欽吩咐道:「羅欽,你去城門口看看情況。」

  「好嘞~」羅欽爽快地應了一聲,轉身離開客棧,一路朝著城門口飛奔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羅欽氣喘吁吁地返回客棧,對元照稟報:「老闆,四個城門都被封得嚴嚴實實的,根本出不去。」

  元照輕嘆了口氣:「看來想離開,確實得再等等了。」

  阿青聞言,有些悶悶不樂:「真是的,別人闖的禍,反倒連累我們被困在這兒,早知道……」

  話未說完,正要回房間的吳浚幾人恰好路過她們桌前,聽到阿青的話,臉上都閃過一絲尷尬。

  「元姑娘,我們先回房了。」吳浚朝著元照拱了拱手,語氣略顯不自然。

  元照點頭:「吳大哥自便。」

  吳浚點點頭,帶著吳溯幾人轉身快步離開了。

  元照她們閒著無事,便在客棧大廳里多坐了一會兒。

  這時,元照耳尖地聽到不遠處一桌客人在低聲交談,說的正是這次太守遇刺之事。

  「這已是被殺的第幾個太守了?」其中一人壓低聲音問道。

  另一人掰著手指算了算:「讓我想想……徐州東海郡太守、荊州三陽郡太守、冀州扶風郡太守,再加上咱們嘉然郡這個,都四個了。」

  「都已經四個了呀!」先開口的人滿臉唏噓,「也不知是哪路義士乾的。」

  他的同伴聞言,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緊張地四處看了看:「你不要命了!還敢說是義士?被人聽到可有你好果子吃!」

  那人也被自己的口無遮攔嚇了一跳,連忙抬手拍了拍嘴巴。

  隨即兩人把頭湊得更近,說話聲音壓得更低了。

  只是元照聽力遠超常人,依舊聽得一清二楚。

  「被殺的可都是一等一的大貪官,這可真是為民除害了。」

  「哎~貪官哪殺得完啊,只要咱們那位……」說到這裡,那人頓了頓,壓低聲音,「還在位一天,這貪官就絕不了根。」

  「哎~可不是嘛!」另一人長長地嘆了口氣,「還不如當初元皇后監國的時候呢,那時候咱們大梁雖說稱不上海清河晏,至少百姓能安居樂業,如今……」

  先開口的人聞言,連忙反駁:「休要胡說……元皇后終究只是個女流之輩,當年天下太平,不過是因為那位還沒像現在這般昏庸罷了。」

  另一人卻搖了搖頭:「我倒寧願元皇后繼續監國。」

  元照聽著二人的對話,秀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原來這嘉然郡的太守,並非第一個遇刺的。看來吳浚他們背後的勢力,所圖絕非小事啊。

  她可不相信,擁有這般能力的組織,做這些事僅僅是為了行俠仗義——其中必然摻雜著複雜的政治因素,不過是利用了吳浚等人那份正義之心罷了。

  當然,她沒有批判這個組織的意思。

  即便其中有政治考量,他們確實在做著為民除害的好事,不是嗎?

  君子論跡不論心。

  那兩人又低聲聊了幾句,便結帳離開了大廳。

  這時,元照對阿青說道:「阿青,反正也走不了,不如出去逛逛?」

  「好啊好啊!」阿青頓時來了興致,高興地拍手道。

  「走。」元照笑著起身。

  於是一行人朝著客棧外走去。

  至於老狼,她們並未帶上,讓它留在房間裡看守行李。

  它那龐大的身軀,帶出去極易引起騷亂,更何況現在還是這般敏感時期。

  一行人到了街上,只見因太守遇刺之事,百姓們個個面帶惶恐,生怕被巡邏的官兵盤查。

  雖說他們與這事毫不相干,但平頭老百姓見了官,哪有不心慌的道理。

  元照她們卻沒受街上緊張氣氛的影響,該吃的吃,該玩的玩。

  這些天,她們一直忙著趕路,根本沒機會好好領略沿途的風土人情,每到一個地方,最多歇一晚便匆匆離開。

  如今既然走不了,倒不如趁此機會好好逛逛。

  「姐姐,咱們去趟藥鋪吧!」從一家糕點鋪出來後,阿青拉著元照的衣袖提議道。

  每到一個地方,藥鋪都是她必去的地方。

  「好啊。」元照笑著點頭應允。

  一番打聽之後,一行人順利找到了天寶城最大的那家藥鋪。

  一進藥鋪,阿青便朝著櫃檯後面的夥計說道:「小哥,有藥材單子嗎?」

  「有的,有的。」夥計連忙應道,說著彎腰在柜子里一通尋找,「喏,姑娘請看!」

  阿青接過單子後,目光快速地掃過,隨即開始念道:「小哥,我要天葵子、徐長卿、竹節參、金蕎麥、木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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