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太子
第159章 太子
莫雲庭緩緩頷首,語氣沉穩:「自然認得。在下莫雲庭,家父正是莫關山。」
男子聽罷恍然大悟,眼神在莫雲庭身上上上下下掃了幾圈,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隨即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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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莫將軍家的公子,倒是在下失敬了。莫公子與這位小娘子相識?」
莫雲庭頜首應道:「這兩個孩子是莫家的遠房親戚,此番是來上京城做客的。若是方才無意間得罪了洪大人,還望大人高抬貴手,莫要與小輩計較。」
洪姓男子一聽這話,臉上頓時綻開喜色,連忙說道:「既是將軍府的親戚,那這事就好商量了!莫公子快勸勸這位小娘子,讓她把瑞**出來,也好讓本官獻給陛下,為將軍府也添份功勞。」
莫雲庭聞言,面上露出幾分疑惑:「洪大人莫不是哪裡弄錯了?在下從未聽聞什麼瑞獸,何來『交瑞獸』一說?」
「怎麼沒有瑞獸!」一旁的城門守衛突然梗著脖子插話,語氣帶著幾分急辯,「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當時在場的人多著呢,您去街上隨便打聽,見過的人絕對不少」
莫雲庭聽到這話,目光驟然轉向那守衛,一雙虎目瞬間進出冷厲的光,直直盯在守衛臉上。
守衛原本還想接著說,被這眼神一鑷,頓時渾身冒起冷汗,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震住守衛後,莫雲庭才收斂了臉上的冷意,重新轉向洪姓男子,拱手笑道:「洪大人,想必是底下人看錯了。瑞獸乃是世間奇珍,怎會平白出現在兩個小丫頭手中?定是一場誤會。」
洪姓男子臉上的笑容與和善瞬間褪去,語氣沉了幾分:「莫公子,你們將軍府這是不願將瑞獸獻與陛下,想私藏不成?」
莫雲庭依舊維持著笑意,語氣卻多了幾分鄭重:「洪大人這話就見外了。將軍府一心為朝廷,
若真有瑞獸,怎會私藏?實在是沒有,全是誤會。」
「有沒有誤會,莫公子帶本官去將軍府看一看,不就清楚了?」洪姓男子步步緊逼,不肯退讓聽到這話,方才還面帶笑容的莫雲庭,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語氣也冷了下來:「洪大人這是打算要搜查將軍府?」
洪姓男子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淡笑,語氣帶著幾分挑畔:「莫公子若是要這麼理解,倒也不是不可以。」
因為鎮國公府的關係,陛下對將軍府什麼態度,朝堂上誰人不知?所以他一點也沒把將軍府放在眼裡。
莫雲庭一聽,頓時勃然大怒,手指直指洪姓男子的臉,厲聲罵道:「搜查將軍府?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麼身份,配嗎!我爹是金吾衛上將軍,堂堂一品高手,更是朝廷在冊的二品命官,當年成守邊關,為大梁立下無數汗馬功勞!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蠅營狗苟、只會曲意逢迎的小人,也敢妄言搜查將軍府!」
洪姓男子被罵得臉色漲成豬肝紅,手指著莫雲庭,氣得聲音發顫:「你——你—你竟敢辱罵朝廷命官,真是好大的膽子!」
「便是到了陛下面前,我也是這番話!」莫雲庭理直氣壯,絲毫不讓,「你不過是個區區四品官,竟敢口出狂言要搜查朝廷二品大員的府邸,是誰給你的權力?又是誰給你的膽子?」
「你你你!」洪姓男子被堵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莫雲庭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揮手道:「還有事嗎?沒事就趕緊走,別在這耽誤我們的時間。」
「好!好!好!」洪姓男子怒極反笑,眼神陰勢,「你爹雖是上將軍,但你不過是一介白身,
競敢如此辱罵朝廷官員!此事本官定要奏明陛下,求陛下為我做主!我還要告你將軍府私藏瑞獸,
意圖謀反!」
莫雲庭聞言,發出一聲冷笑:「呵~謀反?好大的一頂帽子。我倒要看看,我爹為大梁征戰一生,忠心耿耿,陛下會不會因為你一個奸小人,就懷疑我們將軍府!」
「你且等著!」洪姓男子放下一句狠話,便帶著滿肚子怒氣,拂袖而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元照眉頭緊緊皺起,轉頭看向莫雲庭,語氣帶著幾分擔憂:「雲庭大哥,
我們今日這麼做,是不是給將軍府惹麻煩了?」
莫雲庭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屑:「無妨。不過是個小小的大理寺少卿,難道我將軍府還會怕他不成?」
大理寺少卿?元照心中恍然大悟一一原來還真是那洪家二郎!果然是洪家村出來的畜生,慣會投機取巧,踩著別人往上爬。
她壓低聲音,又添了句擔憂:「怕就怕他真的跑到那狗皇帝面前告狀」
聽聞元照直呼陛下為「狗皇帝」,莫雲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但轉念一想,國公府被陛下滿門抄斬,元照有這般情緒也正常,便也壓低聲音安撫道:
「咱們那位陛下雖說昏庸,但並不糊塗,不會因為那等小人就猜忌將軍府,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元照心想:那可不一定。
隨後,三人便繼續朝著原本鎮國公府的方向走去。
鎮國公府原是在上京城最富貴繁華的朱雀大街上,幾人繞了幾條街,七拐八拐後,終於停在了一座恢宏氣派的宅邸門口。
雖說這是元照第一次來,但看著眼前那扇厚重的朱紅大門,心中卻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覺。
她不禁暗自思索:難道自己真的不是魂穿,而是胎穿後失憶了?
可當她抬頭看向門上的牌匾時,卻發現上面早已不是「鎮國公府」四個字,而是換成了「安親王府」。
安親王,正是當今佑禎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莫雲庭在一旁低聲解釋道:「鎮國公府被抄家之後,這座宅邸就被陛下賞給安親王了。」
元照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牌匾上,久久沒有移開。
就在這時,安親王府門口的守衛注意到了他們,見元照三人一直對著王府大門「東張西望」,
當即滿臉怒意地快步上前驅趕:
「你們是什麼人?在這裡鬼鬼票票的做什麼?親王府也是你們這些身份卑賤的人能隨便靠近的嗎?趕緊走,再不走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說著,其中一個守衛還拔出了腰間的長刀,刀身映著日光,帶著幾分威嚇之意,直指元照三人。
元照見此情景,轉頭對莫雲庭和阿青說道:「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咱們走吧。」
阿青和莫雲庭聞言,都點了點頭,隨即跟著元照轉身離開。
只是阿青在轉身前,悄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口出不遜的守衛,眼眸之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冰冷的危險光芒。
在「驅趕」走元照幾人後,那兩個守衛便回到王府門口,重新站好,一副盡職盡責的模樣。
可就在這時,一隻通體漆黑的蜜蜂,悄無聲息地飛到了剛剛辱罵元照的守衛身邊。
只見那黑蜂化作一道極細的黑線,飛快地從守衛脖頸處掠過,隨即消失不見。
那守衛只覺脖頸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捂著脖子低呼:「嘶~好疼!
這是怎麼回事?」
此時黑蜂早已不見蹤影,守衛環顧了一圈四周,沒發現任何異常,便連忙招呼身邊的同伴:「快,你過來看看,我的脖子怎麼突然這麼疼,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咬了?」
他的同伴聞言,快步走了過來,伸手扒開他的衣領一看,只見他的脖子已經紅腫了大半,而且紅腫的範圍還在慢慢擴大。
「你這是怎麼搞的?好端端的怎麼腫成這樣?」同伴滿臉疑惑地問道。
可他的話音剛落,那名脖子紅腫的守衛便突然眼前一黑,腦袋一歪倒在了地上,口中不斷湧出白沫,身體還在不停地抽搐。
離開曾經的鎮國公府後,元照一邊走,一邊向莫雲庭問道:「雲庭大哥,國公府的人被問斬之後,有沒有人幫他們收戶?」
莫雲庭點了點頭,回答道:「有,是皇后娘娘身邊的王公公出面幫忙收的屍,還妥善安置了。
」
元照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驚訝:「那狗皇帝竟然會允許皇后幫元家人收戶?他不是一心要斬盡殺絕嗎?」
莫雲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複雜:「陛下和皇后娘娘早年也曾相濡以沫,感情深厚雖說如今鬧到這般地步,但總歸還有幾分舊情在。
而且人死如燈滅,鎮國公府已經滿門被滅,陛下也不想落個『趕盡殺絕、不近人情」的話柄,
讓天下人非議。」
元照聽後,緩緩點了點頭,又接著問道:「那你知道國公府的人都被安葬在哪裡嗎?我想去祭拜一番。」
她這次特意繞道來上京城,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親自祭拜一下國公府的眾人。
莫雲庭立刻點頭:「知道,我帶你過去吧!」
隨後,元照幾人先去街上買了些香燭、紙錢和祭品,接著便在莫雲庭的帶領下,朝著京郊的方向走去。
元家人被安葬在上京城京郊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這裡有一座莊子,原是元皇后的陪嫁產業,
如今莊子裡的人,都成了專門看守元家墓地的守墓人。
看到莫雲庭帶著人過來,莊子的莊頭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笑著打招呼:「莫公子,您又來祭拜國公爺了?」
從莊頭的語氣和態度不難看出,莫家人時常會來這裡祭拜元家人,所以守墓人對他們已經十分熟悉。
莫雲庭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對,過來看看。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們,我們自己祭拜就好。」
「好嘞!那莫公子您自便,要是有什麼需要,隨時喚小的就行。」莊頭連連點頭應下,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莫雲庭點頭示意後,便帶著元照和阿青朝著墓地深處走去。
然而他們前腳剛走,莊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腦袋,自言自語道:「哎~瞧我這記性,忘了告訴莫公子,今日還有別人也來祭拜國公爺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覺得等莫公子他們到了墓前,自然會碰到那個人,所以說不說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便沒再追上去,自顧自地去忙自己的事了。
果然,等元照他們走到元家眾人的墓碑前時,就看到那裡正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元照她們並不陌生,正是昨晚在莫家突然出現,又突然退走的五毒神教教主藍思思。
「你怎麼會在這裡?」元照立刻面露警惕,眼神緊緊盯著藍思思,語氣帶著幾分戒備地問道。
看到元照,藍思思也有些驚訝,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碰到她們,愣了一下才緩緩說道:「過來祭拜一下國公爺而已。」
元照聞言,臉上的疑惑更甚:鎮國公府乃是朝廷勛貴,而藍思思是江湖教派的教主,這兩者之間怎麼會有交集?
看著元照滿臉困惑的表情,藍思思輕輕笑了笑,解釋道:「放心吧,我對你並無惡意,今日來此祭拜,也僅僅只是因為我和國公府是故交,過來盡份心意。」
元照心中暗自思索:難道昨晚她在莫家突然退走,就是因為認出了我,知道了我和國公府的關係?
不等元照再多想,藍思思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語氣平淡地說道:「我已經祭拜完了,就不在這裡打擾你們了,告辭。」
說著,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莫雲庭望著藍思思離去的方向,臉上滿是疑惑,喃喃自語道:「真沒想到,國公府竟然還和藍教主有舊交,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事。」
「我也不知道。」元照搖了搖頭,不再糾結藍思思的事,開始動手將帶來的香燭、祭品一一擺放在墓碑前。
這片墓地里,安葬的不僅僅只有元家的直系親屬,還有很多曾經依附於鎮國公府、跟隨元家征戰沙場的將領,大大小小的墳包加起來,足足有幾十個。
而且看得出來,這些墳墓平日裡經常有人打理,墳頭上不見一根雜草,墓地周圍還栽種了許多四季常青的松樹和柏樹,顯得肅穆而清淨。
與此同時,在大梁皇宮的最深處,皇后居住的長樂宮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哪怕是在大白天,宮門也緊緊關閉著,宮殿內部光線極其昏暗,而且與其他宮殿動輒幾十上百個宮人伺候的熱鬧景象不同,長樂宮裡只有三五個年邁的太監和宮女守著,顯得格外冷清。
自打鎮國公府被抄家滅族之後,整個長樂宮就變成了這般模樣,皇后雖還保有皇后的名分,卻早已名存實亡。
長樂宮的最深處,有一座小小的佛堂,此時元皇后正端坐在一座鎏金佛像前,手中握著一串佛珠,雙目緊閉,口中低聲默念著經文,神情肅穆而虔誠。
而在佛像的下方,整齊地擺放著一排排黑色的靈位,每一個靈位上刻著的名字,赫然全是元家人的名字。
元皇后如今已年過四十,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臉上和眼角布滿了細密的皺紋,鬢角處還隱隱能看到幾縷醒目的百發。
她身上的裝扮也極其素淨,臉上不施半點粉黛,頭上沒有佩戴一件首飾,就連身上穿的衣裳,
也只是用最普通的粗麻布製成的,與她皇后的身份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佛堂外傳來,隨即就見一個身穿淺綠色宮裝的宮女,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在元皇后身邊站定後,才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娘娘,太子殿下來了,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元皇后聞言,手中撥弄佛珠的動作頓了一下,依舊閉著雙眼,聲音冷淡地說道:「不見!讓他去吧。」
宮女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難色,但也不敢違逆皇后的意思,猶豫了一瞬後,還是輕輕點頭應道:「是,奴婢這就去回話。」
她正準備轉身出去通報,卻見一位身穿明黃色蟒袍的年輕男子,在王公公的扶下,抬腳跨進了佛堂的大門。
這男子身形消瘦,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也泛著淡淡的青紫色,一副病入膏盲、命不久矣的樣子。
「殿下,您慢些走,小心腳下!」王公公小心翼翼地扶著男子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擔憂,仿佛扶著的不是太一個人,而是一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一進佛堂,年輕男子便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元皇后的背影上,聲音帶著幾分嘲諷:「母后如今連見都不願意見兒臣了,就這麼厭惡兒臣?」
原來,這年輕男子正是大梁太子一一梁煜。
元皇后聽到他的聲音,依舊沒有睜眼,手上的佛珠卻重新動了起來,口中繼續默念著經文,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
旁邊的王公公看了看元皇后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梁煜蒼白而帶著怒意的臉,連忙上前打圓場:「哎呦,我的殿下啊,您可千萬別這麼想!娘娘怎麼會厭惡您呢?娘娘是擔心您的身體,怕您在東宮和長樂宮之間來回奔波,累著了身子啊!」
梁煜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她是不是真的擔心我,我心裡清楚得很,就不勞王公公您替她辯解了。」
王公公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元皇后的聲音打斷了。
這時,元皇后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冷淡,沒有絲毫起伏:「小喜子、書玉,你們下去吧。」
「喏~」王公公和名叫書玉的宮女聞言,不敢多留,連忙躬身應下,隨後便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小佛堂。
佛堂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元皇后才緩緩睜開雙眼,聲音依舊冷淡:
「既然身體不好,就該在東宮好好休息,沒事不要到處亂跑。」
梁煜聞言,臉上的嘲諷之意更濃,語氣也帶著幾分怨氣:
:「母后竟然還會關心我的身體?我還以為你巴不得我早早死了才好。」
「你若是不想好好說話,現在就出去。」
元皇后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可正是這份平靜,讓梁煜心中的怒意更甚。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顯然是氣得不輕。
隨後,他猛地大步走到香案前,抬手一揮,將香案上擺放的靈位全部掃落在地,「嘩啦」一聲,靈位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母后何必如此假悍悍地在此悼念舅舅一家,您不覺得自己很虛偽嗎?」梁煜的聲音帶著極致的譏諷,目光死死盯著元皇后。
元皇后看著散落一地的靈位,手指緊了佛珠,指節微微泛白,卻依舊默不作聲,只是緩緩俯身,伸手去撿那些靈位。
梁煜見狀,上前一步,一腳踩在靈位旁,阻止了她的動作。
「以您的能力,當年若想從父皇手下救下舅舅一家,並非不可能!可您沒有!
讓我猜猜是為什麼!您是不是怕暴露自己的底牌?
即便不是親生,可那是和您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還有您的侄子、侄女—您竟能忍心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如今又在這裝模作樣祭拜,您是想做給誰看?我?妹妹?還是做給父皇、文武百官,甚至天下百姓看?」
「夠了!!」元皇后終於忍不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許久的怒意,「殺害你舅舅一家的是你父皇,不是我!你有本事就去質問你父皇,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我大吼大叫?」
「我是沒資格。」梁煜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自嘲,「我從出生起,不過就是你和父皇爭權奪利的工具罷了!我當然沒資格!」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元皇后,她的身體晃了晃,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可還沒等她開口,梁煜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身體都蜷縮了起來。
不多時,他緩緩鬆開手,掌心赫然沾著一抹刺自的鮮紅。
他看著掌心的血跡,臉上沒有絲毫驚訝,仿佛早已習慣了這般景象。
梁煜從袖中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掉掌心的血跡,動作間帶著一種病態的平靜。
擦乾淨後,他將手帕收回袖中,抬頭看向元皇后,語氣冰冷:「有本事,母后就一輩子待在這小佛堂里,躲在這些靈位後面!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能裝到什麼時候!」
說罷,他不再看元皇后一眼,扶著一旁的香案,搖搖晃晃地轉身,一步一步朝著佛堂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孤寂。
佛堂內,元皇后僵在原地,看著梁煜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著散落一地的靈位,愣神片刻之後,她的眼神愈發冰冷,隨即彎腰將靈位一一撿起,重新整齊地擺放好。
而佛堂外,梁煜剛走出長樂宮,便再也支撐不住,靠在廊柱上大口喘著氣。
守在宮外的宮人連忙上前扶,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緩了片刻後,才對宮人說:「備轎,回東宮。」
宮人們不敢耽擱,連忙抬來轎。
梁煜被扶著坐上轎,轎緩緩啟動,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
路過御花園時,他突然開口:「停。」
轎琴停下,梁煜扶著宮人的手,慢慢走了下來。
隨後他獨自走進一片假山,找了個背陰的角落坐下,抬頭望著被假山圈出的一小片天空,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太子哥哥!」
梁煜回過神,循聲望去,只見安寧公主提著裙擺,快步朝他跑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你怎麼來了?」看到安寧公主,梁煜臉上的冰冷褪去幾分,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
「王公公去找地的我,他說你從長樂宮出來後臉色不好。」安寧公主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坐到他旁邊。
「我沒事。」梁煜笑著搖搖頭。
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安寧公主語氣帶著心疼,「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又和母后吵架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梁煜無奈地說道。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安寧公主反駁,片刻之後她又難過的說道,「太子哥哥,我知道你心裡苦,可你也不能總這麼自己跟自己置氣,你的身體會受不了的。」
從前梁煜的身體和平常人沒什麼區別,只是一直鬱結於心,身體才漸漸垮了。
梁煜抬手,輕輕摸了摸安寧公主的頭,聲音柔和:「傻丫頭,有些事你不懂。」
「我不懂你可以跟我說啊!」安寧公主皺起眉頭,眼眶微微泛紅,「我已經長大了,能夠幫到太子哥哥的!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你要是出了事,嫂嫂怎麼辦?剛出生的小侄兒又怎麼辦?」
看著安寧公主擔憂的模樣,梁煜心中一暖,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好,哥哥答應你,會好好保重身體的,別瞎擔心了。」
「真的?」安寧公主抬起頭。
「真的。」梁煜點點頭,語氣柔和。
聽到這話,安寧公主臉上才露出笑容,她站起身,拉著梁煜的手:「那咱們快回去吧,在外面待久了,你身體會受不住的。」
梁煜看著安寧公主純真的笑臉,心中的陰霾散去不少。
他站起身,任由安寧公主拉著自己,一步步朝著轎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