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血蠱


  第414章 血蠱

  天門城一處尋常小院之內,化名閆春秋的墨大夫倚坐在院中小几旁,指尖捻著書頁,垂眸凝神細閱手中醫書。

  自打把整座醫館大小瑣事全盤託付賽麗婭打理,他日日過得閒散悠然,閒來或是侍弄院中小花、慢煮清茶,或是埋首鑽研各類醫籍。

  自然,針對活屍之蠱的隱秘研究,他自始至終半分沒有擱置。

  只是這件事他全程暗中籌謀,半點不曾透露,賽麗婭被蒙在鼓裡。

  在賽麗婭心中,閆春秋心性良善,是一等一的敦厚良善之人。

  就在此時,突兀一聲沉悶重物落地的「撲通」炸響,閆春秋抬眼側目,便見馮天賜面如死灰,渾身脫力重重摔砸在青石地面。

  「墨————墨大夫————快,救————救我————」

  斷斷續續吐出殘破求救話音,馮天賜眼皮驟然一沉,當即昏死在地,再無動靜。

  瞥見倒地重傷的馮天賜,閆春秋眉峰平斂,神色從容淡然,眼底不見絲毫意外,仿佛早在心中篤定了此番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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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則半年前他遠赴草原採藥,機緣巧合之下,曾撞見過犬神,知曉這隻靈獸的深淺,對它恐怖戰力瞭然於心。

  正因如此,當初指派馮天賜前去緝捕夫神時,他心申旱有預判,清楚對方必然會落得重傷慘敗的下場。

  閆春秋慢悠悠起身,邁步行至馮天賜身側,單手扣住對方後領,拖著昏迷的人穩步走入屋內。

  不知熬過多長時辰,馮天賜在一間陰冷密室里緩緩睜開眼皮。

  密室四面牆根,密密匝匝立著一眾年歲各異、男女有別的人體標本,陰冷氛圍撲面而來。

  他剛要強撐臂膀起身,周身筋骨驟然傳來撕裂般劇痛,只得頹然躺回榻上,紛亂思緒翻湧,漸漸記起和犬神死戰落敗、身受重創的經過。

  「醒了?」

  閆春秋的聲音不疾不徐,貼著耳畔緩緩響起。

  「墨————墨大夫,快————幫我療傷。」看清眼前之人,僥倖獲救的欣喜瞬間攀上馮天賜眉眼,他急促喘息,滿眼急切地央求醫治。

  閆春秋輕輕嘆了口氣,緩步踱到榻邊,面露為難開口:「哎~老夫實在沒料到,那隻靈獸凶威強橫至此,以你的修為功底,都被重創到這般境地。你傷勢過重,老夫一時間實在無能為力。」

  這番說辭自然全是謊話。

  憑他登峰造極的醫術,只要傷者尚且留存一絲氣息,但凡他願意出手施救,幾乎沒有救不活的人。

  馮天賜傷勢縱然兇險棘手,根治雖要耗費大量心神藥材,卻絕非他口中那般毫無辦法。

  聽罷這話,馮天賜心頭瞬間焦灼,心緒劇烈起伏牽動周身創口,疼得他牙關緊咬,接連倒抽冷氣。

  「墨————墨大夫,您一定要救我,我幫————幫你做了那麼多事,您不能————

  見死不救。」

  墨大夫抬手虛按,柔聲安撫躁動的馮天賜:「你切莫慌張,治療的法子確實存在,只不過療傷之事,終究要依靠你自己。」

  「靠我自己?」馮天賜瞳仁微怔,滿臉茫然和錯愕。

  話音落下,閆春秋抬手探入袖袋,從中取出一方小巧木盒,指尖掀開盒蓋,盒內靜靜蜷著一隻通體通透、色澤宛若上等血玉的蠱蟲。

  閆春秋目光落在蠱蟲之上,徐徐解說:「這隻靈蠱是老夫新近培育成型的異種蠱蟲,只要將它種入你的肉身,往後你便能靠吞噬各路高手的血氣靈力滋養軀體。不單能治好你眼下的重傷,往後但凡負傷,都能藉由這隻蠱蟲自行療傷復原。」

  馮天賜眉頭緊緊擰起,面露顧慮:「我如今重傷纏身,連起身移步都費勁萬分,又去哪裡抓捕高手、汲取氣血?」

  閆春秋唇角噙著一抹淡笑,從容作答:「這點無需你憂心,老夫能用金針封脈秘術,暫時鎖死你體內傷勢,只要一個月之內,你能攢夠足量氣血,身上重傷便可徹底痊癒。」

  馮天賜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臉上湧上狂喜,連忙道謝:「那就有勞墨大夫您出手相助了。」

  閆春秋含笑頷首,先是捏起銀針落針施術,以封脈針法暫時壓制馮天賜一身傷痛,緊接著便將那隻血蠱,種入對方體內。

  果然,傷勢被封之後,馮天賜的傷痛頓時消失,能夠順利地起身行動。

  傷勢有了解決途徑,馮天賜片刻不願多留,辭別之後,立刻動身離開天門城。

  他原本盤算就近在天門城中擄走幾名高手,臨時湊齊療傷所需氣血,卻被閆春秋出言厲聲攔下。

  天門城如今情況特殊,城中隱匯聚了來自江湖各地的強者,貿然在城內大開殺戒,極易鬧出無法收拾的亂子。

  更何況此地隸屬元照的管轄地界,一旦驚動那位,絕非閆春秋想要看到的局面。

  五十年前元照便已登頂江湖頂尖之位,歲月流轉半百,如今她的修為恐怕更是深不可測。

  尤其在元照把靈修之法散播天下之後,閆春秋越發真切體會到此人的恐怖之處。

  每一次鑽研復盤靈修功法,他都忍不住驚嘆這套法門的超凡玄妙。

  也正是因為靈修之法的存在,讓他對於蠱蟲的研究有了更深層次的進步。

  在他心中,元照是憑一己之力開創全新修行紀元的人物,冠以偉人之稱也毫不誇張。

  閆春秋平生傲骨孤傲,一輩子從未敬佩過旁人,唯獨元照是唯一特例。

  早在五十年前,他便已經意識到,萬萬不可隨意去招惹這位。

  目送馮天賜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閆春秋嘴角緩緩扯出一抹陰詭的笑意。

  蓉兒,再等等————很快————很快我們就能再見.了。

  蓉兒,便是墨大夫亡妻的名字。

  數日流轉,天門城不遠處坐落著一座依山而建的山莊。

  山莊莊主胡雍,早年曾是北書院門下學子。

  只是胡雍天資平庸,修為放在同期同窗之中毫不起眼。

  他心性恬淡,無遠大抱負,自書院學成返鄉後,便置辦田產營建這座山莊。

  其人在偌大江湖籍籍無名,可在本地鄉鄰之間聲望頗高,平日裡恪守書院教誨,常年布施行善、積攢善緣。

  這一日恰逢胡雍五十大壽,他廣發請柬邀約四方親友,莊內大擺宴席,場面熱鬧非凡。

  雖說胡雍在北書院一眾門生里排不上名號,但在這片鄉土之中,也算小有威名的高手。

  經年累月收徒授藝,他門下弟子人數繁多。

  壽宴最熱鬧的環節,便是一眾弟子依次列隊上前,躬身祝壽獻禮。

  就在眾徒弟輪番拜壽之際,一道人影裹挾風聲驟然而落,身姿鬼魅地落在宴場正中。

  來人正是不久前才離開天門城的馮天賜。

  閆春秋明令禁止他在天門城內惹是生非,他只得就近尋覓目標,恰好從前途經此地。

  他正好對此處有幾分了解。

  眼見馮天賜毫無禮數強行闖席,胡雍大徒弟面色一沉,跨步上前,語氣冷硬地質問:「來者何人?今日乃是家師壽辰,若是登門討酒,我等自當款待,倘若蓄意尋釁鬧事,那就休怪我等出手無情。」

  胡雍定睛看清來人樣貌,先是眼底掠過一絲詫異,轉瞬滿面堆起客套笑容,起身拱手:「馮先生怎麼突然駕臨?莫非知曉在下生辰,特地趕來賀壽?」

  原來胡雍與馮天賜乃是舊識。

  此前馮天賜奉墨大夫之命追捕犬神,中途路過此地無處落腳,曾受胡雍收留暫住一晚。

  聽完客套話語,馮天賜眼底掠過一絲狠戾,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殘忍的獰笑。

  下一瞬,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殘影,瞬息掠至胡雍身前。

  滿席賓客完全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胡雍終究出身北書院,縱使和其他學子相比很是一般,但多少還是有些實力的,反應遠超一般人。

  馮天賜近身的剎那,他心頭驚駭驟起,身體本能想要側身躲閃。

  奈何反應雖快,馮天賜出手速度更快,他身體尚來不及根據反應做出動作,脖頸便被馮天賜五指死死鎖攥。

  「你——————」脖頸被扼,胡雍氣息滯澀,滿臉漲紅,痛得說不出完整話語。

  「狂徒放肆,速速放開我師尊!」

  一眾弟子見狀勃然大怒,紛紛拔刀揮拳,成群結隊朝著馮天賜猛撲圍攻。

  只是,連修為更強的胡雍都一招受制,這些弟子自然更不是馮天賜的對手。

  馮天賜懶得纏鬥,隨手抬掌一揮,刺骨凜冽的寒氣自掌心狂涌而出,撲上來的數名弟子瞬息被寒霜封凍,直直化作一座座冰雕。

  滿場賓客嚇得魂飛魄散,驚叫著四散奔逃。

  馮天賜無心去追這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他們達不到自己汲取氣血的標準,追了也只是浪費時間。

  他的傷勢很重,哪怕已經被金針暫時封禁,可此刻驟然全力出手,依舊能感到體內傷勢仍隱隱泛起鈍痛。

  他不再耽擱,掌心緊緊貼在胡雍脖頸之上。

  轉瞬之間,胡雍脖頸傳來鑽心劇痛,他能清晰感知自身血液連同一身靈力正順著脖頸飛速流失。

  短短片刻,方才鮮活的胡雍被抽乾全部氣血,乾癟蜷縮成一具屍體。

  血蠱吸納足量血氣後立刻發揮了作用,絲絲暖意從它身上散發出來,遊走於馮天賜的經脈,緩緩修復他身上傷勢。

  閆春秋縱然對馮天賜隱瞞了諸多隱秘,卻並未在血蠱的功效上撒謊。

  這血蠱功效神異,不過片刻,馮天賜便覺周身沉重消散,身子輕快不少。

  不夠!還差得遠遠不夠!馮天賜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胡雍修為淺薄,只夠勉強穩住傷勢,想要徹底根除舊傷,還需驅使血蠱吞噬更多頂尖靈修的氣血。

  修為越高的靈修氣血,對他的效果就越好。

  馮天賜瞥了眼遍地屍身,不留片刻駐足,縱身一躍,飄然離開山莊。

  視線轉向元照這邊。

  連續數日御劍飛行,她終於抵達了一座名為千絲城的地方。

  此處正是繡雲莊總壇的盤踞之地。

  繡雲莊依託獨門刺繡手藝起家,一手繡藝冠絕整個大梁地界。

  修為修為繡雲莊總壇之所以會選址千絲城,只因這座城池是大梁數一數二的絲綢重鎮,全境家家戶戶植桑養蠶,產出的綢緞品質冠絕全大梁。

  元照如今御劍身法迅捷無雙,比之從前快了不少,才能短短數日跨越千里,從天門城趕赴至此。

  繡雲莊並未設在千絲城內,而是盤踞城南郊外。

  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哪怕如今門派日漸沒落,早年它也是魔道名列前茅的頂尖大宗。

  整片莊園占地遼闊,抬眼望去,連片桑田連綿起伏,屋舍錯落排布,不知道的人還只當這裡是一處大型村落,哪裡會想到是一處江湖勢力。

  元照面上覆著一枚啞光銀質面具,步履平緩朝著繡雲莊莊門緩步前行。

  早在五十年前,她但凡行走江湖便頻頻被人認出,被糾纏的不勝其煩,自此出門便養成佩戴面具的習慣。

  雖說她隱退江湖五十多年,世上認得她真容之人已然寥寥無幾,但多年習性難改,出門依舊常戴面具遮臉。

  元照剛靠近莊門邊界,數名繡雲莊弟子驟然縱身躍出,橫刀攔路。

  「來者何人?此處是繡雲莊地界,閒雜人等立刻退去!」

  元照心中暗自詫異,這幫弟子神色緊繃戒備,一舉一動風聲鶴唳,怎麼處處透著草木皆兵的樣子————

  元照聞言拱拱手道:「在下趙元鴻,乃是異界山莊弟子,應盧秀月之約,前來探望盧莊主,不知她可在莊內?」

  聽到這話,幾名弟子紛紛愣住。

  竟然是異界山莊的人!

  他們當即一改先前的態度,滿臉高興地說道:「原來是異界山莊的師姐,失敬失敬。我們莊主在呢,快隨我來!快隨我來!」

  異界山莊在江湖地位非同一般,別說如今繡雲莊沒落了,就是當年全盛時期,面對如今的異界山莊弟子,也得禮讓三分。

  領頭的弟子一邊在前方引路,一邊詢問道:「是秀月師祖讓師姐你來的?」

  「正是。」元照點頭。

  那弟子又問道:「那秀月師祖如今可還好?他怎麼不回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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